第101章 無害（1 / 1）
旁邊傳來兩聲倒地的聲音，陸琴韻無意識的踢了一腳，腳下柔軟的觸感明顯是穆先生的身體，陸琴韻抬頭，看到從關閉的窗簾中，透出的影影約約的燈光，猛然之間，窗簾被拉開，在窗外熱鬧的燈光，都市的夜晚，車輛依舊是來往不休，他們已經回到了現實。
坐在窗戶上的孩子，呆呆的看著外面明亮的景色，陸琴韻看不到孩子的正面，卻看到了那分開了的兩個頭，長在同一個脖頸上的兩個透露相互依偎著，似乎是最親密的情侶，而在其中一個透露的連線處，卻是有著一道血色的痕跡。
腐爛的肉翻騰出來，血液順著脖頸的連線處一點點的滑落在衣服上，染紅了整片衣物，在燈光的照耀之下，其中一個頭驟然歪倒了一點點，突然就與脖頸分離了，掉落的頭顱在地面上濺起一片血花，咕嚕嚕的滾到了陸琴韻的腳下。
陸琴韻僵直著視線低下頭來，頭顱翻滾在地面上，正面正對著陸琴韻，那個頭顱，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但是面容卻絲毫不變，那是一個屬於孩童的頭顱，那是——穆淡的頭！
瞳孔皺縮，陸琴韻抬起頭看向坐在窗臺上的那個孩子的身形，只見孩子另一邊的脖頸露出其中的氣管，卻是沒有頭部連線的，血肉模糊。
咔嚓——
門鎖開啟的聲音，陸琴韻回過頭來，樓道的燈已經應聲而亮，在黑暗的室內，彷彿一個通往光明世界的界限。
陸琴韻卻不管不顧，手中已經出現了符咒，陸琴韻的眼中充滿了怒意，誓要將眼前的怪物制服超度。
然而，莫堯卻突然抓住了陸琴韻捏住符咒的手，拉著陸琴韻向著門口走去，陸琴韻無意識的甩了幾下手臂，卻沒有能夠如願，莫堯的動作很粗魯，一反常態的強硬。
陸琴韻被拉到了外面，雪花一點點的飄落下來，寒氣將陸琴韻整個包裹，陸琴韻雙手抱住自己的雙肩：“為什麼？”
莫堯依舊冷淡著雙眸，站在路邊似乎準備攔截計程車。
如果是往常，她或許會不滿莫堯的所作所為而與莫堯大鬧，說出自己的想法，堅定自己的理念，而這時候，莫堯或許會回頭。
但是……
莫堯攔住了計程車，將陸琴韻扔了進去，陸琴韻始終都沒有反抗，除了最開始的一句問題之外，就沒有再說任何的話，默然的坐在車廂內，整個人蜷縮在後座，呆呆的望著外面的飛過的燈光。
莫堯，似乎並不開心。
雖然一如既往的沉默，然而，明顯是感覺到並不愉悅。
司機從後車鏡看到兩人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
陸琴韻的沉默，讓莫堯很不愉悅。
“……”莫堯將一直看向車外的視線，轉移到旁邊的陸琴韻身上，看到對方瞳孔中灰暗的光芒。
陸琴韻整個人蜷縮在車後座，努力的將自己縮在那一個小小的角落，在這個時候，暴露出了與平時完全不同的脆弱，莫堯第一次發覺，陸琴韻很嬌小，柔弱的女生，她的身形，並不像她的聲音那般氣勢滿滿，她不過是一個……孩子……
莫堯的眼神溫柔了下來，心情卻是更加的複雜，莫堯想要伸手抱住陸琴韻的身體，卻並沒有那個勇氣。陸琴韻的瞳孔中的神色，讓他並不愉悅。
“停車。”莫堯突然叫住了司機，司機將車停在了一旁，莫堯付過錢後，將陸琴韻拉出了車內，因為出來的時候走的太快，兩人都沒有穿鞋，莫堯隨身有攜帶錢包的習慣，才不至於什麼都做不到。
抬頭看著一家即使在這麼晚也開業的大型的鞋店，莫堯拉住陸琴韻的手進入了鞋店之中。
富麗堂皇的裝修如同置身與宮殿，陸琴韻此時卻沒有心情去管周圍的亮堂，眼神灰暗，只是盲目的跟隨著莫堯的身後走著。好在店內溫度很高，不至於寒冷。
陸琴韻被莫堯放在座椅之上等待著，而自己則是消失了蹤跡，陸琴韻默默的抱著雙腿等待著，不久之後，莫堯又一次出現在了眼前。手中，多了一雙鞋，一款款式華麗的高跟鞋，保暖卻在冬日也不失風範的氣質，讓陸琴韻眼神有些發怔。
莫堯將鞋放在陸琴韻腳下，站起身來等待著陸琴韻的動作。
陸琴韻看了半天，抬頭說道：“我不會穿高跟鞋。”
“學。”
“我沒有必要學這個啊……”陸琴韻聲音弱弱的，並不理解莫堯為何要為她挑選高跟鞋。
“我不要。”陸琴韻反抗著，不願意穿好鞋子。
“穿好，站起來。”莫堯的語氣很強硬。
對上了莫堯的強硬，陸琴韻也是非常的固執，轉開眼神就是不願意去穿鞋，當冰冷的腳踝被握入一個溫暖的掌心的時候，陸琴韻震驚萬分，與莫堯冷淡的外表不同，手上的動作幾近溫柔，陸琴韻沒有反抗，心情複雜的看著那鞋子被套在了腳踝上，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尺碼。
當莫堯將拉鍊拉好之後，站起身來，說道：“站起來。”
高跟鞋的跟非常的高，即使是坐著也可以感覺到鞋跟所帶來的高度的落差，此時陸琴韻卻不知道為何不想再拒絕莫堯幾近命令的話語，雙手扶住坐凳，緩緩的站起身來。
視野比往常都降低了很多，第一次穿上如此高的高跟鞋，陸琴韻只感覺到自己的重心不穩，彷彿隨時都會摔倒下去，心情有點緊張，陸琴韻的背脊不由的弓了起來。
“站直，抬頭，挺胸。”莫堯一連串的命令出口，陸琴韻深吸一口氣，站起了身子，即使腿腳還是不斷的顫抖，陸琴韻也依舊站在那裡，高高的揚起頭。
高跟鞋穿起來，為了將重心調整好，陸琴韻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腳踝因為緊繃，腹部收緊，腿腳也因為用力而形成了良好的弧線。
一反常態的自信，僅僅是一雙鞋子都改變了一個人的氣質。
陸琴韻看著比往常看起來矮了一點的莫堯，無言相對。
莫堯眨了下眼睛，似乎還算滿意陸琴韻現在的狀態，說道：“太差勁了。”
陸琴韻心下一緊，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衣物，死死的看著莫堯。
“你之前說要跟著我的那股氣力在哪？”莫堯冰冷的聲音中包含著失望，陸琴韻低落的心情聽不出來其中期待與希冀，“你就這點覺悟嗎？”
“我……”在經歷了一次失敗之後，會害怕再一次的前進也是正常的，莫堯，等了她很久。
“今天回去之後，你不要再跟著我。”莫堯說完，轉身離開，陸琴韻怔忪著，手下意識的伸出來想要去勾住莫堯的衣服，但是伸在半空的手卻停滯了下來。
莫堯看到了，陸琴韻下意識伸出來的手，內心抵不過身體，身體，動作緩慢了下來，他在等著，等著陸琴韻一如既往的抓住他的衣袖。
陸琴韻低著頭，懸在半空的手，突然就抓住了莫堯的衣角，陸琴韻的聲音很小，莫堯卻猛然之間放下了心：“這樣，是不對的。”
“你不能，這樣做。”陸琴韻努力的放開聲音，卻哽咽著彷彿是很努力的才擠出一點點聲音，“你不能就這麼放任他們……”
陸琴韻說道：“他們會繼續作惡的。”
“不論是誰都好，大家都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權利，所以，不能就放過，我們……回去。”
“不用了。”莫堯直接拒絕道。
聽到了莫堯的拒絕，原本努力鼓起勇氣的陸琴韻心裡一涼。
“他們會遭到報應。”莫堯冷笑，“不用我們出手。”
半鬼童，顧名思義，只是半個鬼魂而已，半鬼童的存在原本是無害的，只是一些沒有成型便被母親們殘忍的打掉的孩子們微弱的怨氣，在一定程度之內的聚集之內才產生的現代的怨靈，在古籍之上並沒有詳細的記載。
以目前的現狀看來，半鬼童的存活時間非常有限，所以也並不是一個需要去防備的物件，這一次，陸琴韻才真正的發覺了，即使是再無害的東西，在某種條件的催化之下都會產生難以想象的後果，比如說現在所產生的狀況——半鬼童實體化致使他人死亡。
沒想到半鬼童在殺人之後可以汲取他人的生命，從而延長自己存在的壽命，在接收了死去的孩子的透露之後，可以讀取記憶，並且用死亡孩子的身份再一次存活下去。因為孩子們無法選擇，無法申辯，最後只能任憑自己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母親的決定之下，無法抵抗，如果輕易的答應了半鬼童的要求，那麼這個要求也會成為世界上的不可抗力。
父母強烈的願望也是半鬼童存在的原因，和人類一樣，必須要依靠著什麼才能夠活下去，沒有人能夠一個人一直活在這個世界上，必須有點念想。
這個原本無害的靈魂，此時已經超越了無害的界限，變成了必須除去的東西。
莫堯所說的報應，很快就落在了夫婦身上，他們一直所期待的孩子的成長，最後汲取了他們自己的生命，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將自己父母的一切榨乾，只是時間的長短之上有所區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