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落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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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卿好興致啊,竟在家中養起了錦鯉!”

一道爽朗醇厚的聲音從楚舒身後傳來,他不用回頭也能猜到是誰。

目前秦州城內敢毫無顧忌進出楚家,且身份地位都不低的只有夏安期和孫希文兩人!

而孫希文是不可能也不敢來的,他怕楚家僕役護院將他打殺。

楚舒穩坐釣魚臺:“夏院判不也是來我家看魚?”

五十步笑百步;大哥別說二哥。

“吳仲庶、馬仲塗、呂衝之三人乃是文相公之屬。”開門見山,夏安期也不避諱。

直接說出這段時間西北各路明爭暗鬥的關係。

呂景初【字衝之】、馬遵【字仲塗】、吳中復【字仲庶】三人和梁適的恩怨要從皇祐五年開始說起,而楚舒只是被連累的;現在連帶楚氏也被牽扯進來,而且還插入文彥博和前朝後宮等事。

這其中,歸根結底還是東西兩府在掰手腕子。

各方勢力背後都有站著一群人,文彥博接手的是劉娥劉太皇留下的政治遺產,其中就包含了呂、馬、吳等人;以保守派為主!

梁氏則自真宗朝起便一直是妥妥的激進派,同時也是歸屬官家的勢力,在劉太皇聽政時便一直和後宮不對付;再到彈劾張貴妃及其家族幸佞等事來看,就可知道梁氏不親近後宮。

更何況,梁適還屬於主戰派!

先有提議鎮撫嶺南,後有奏諫驅逐契丹。兩次因功超遷的經歷給他打了文武皆宜的標籤。

唯一可惜的是,梁氏家族和朝中的諫察體系沒多大關係。

主要勢力多在翰林院和地方!

而劉沆、陳執中等人的政治遺產則是被目前的東西兩府相互瓜分,佔據大頭的就是富弼和韓琦。

“夏院判今日來家裡,不是看魚的?”楚舒打了個馬虎眼,並沒有接話。

夏安期揹著手坐在旁邊,角落處有侍女奉茶:“本官是來看彥卿如何釣魚的。”

前些日子楚舒叫陳啟給他帶話,說一個月之後會感謝他;得知這個訊息後,在衙中是前思後想,怎麼也想不通。

再到後面孫希文來秦州,他徹底想不明白了。

明明對方自己都已經身陷泥沼,怎麼還一副逆風翻盤的氣勢?

心隨意動,今日便親自登門一探究竟。

“夏院判過獎了,在下不會釣魚。”楚舒略有假模假樣,畢竟對方今日打的機鋒讓他一時辨不清是敵是友。

“會不會釣魚,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那誰說了算?”

“得勝之人說的才算!”

誰是得勝的人?

這就得是大家各憑本事。

楚舒聽懂了,他是當牆頭草的!

當然,說牆頭草有點難聽,更具體點就是中立者,這贏了就站在哪一邊。

不做雪中送炭,只求錦上添花!

到底是三司使衙門出身的,做買賣的功夫不比薛向差多少。

“院判如何看待呂、馬、吳三人?”楚舒先試試水,看看對方能回答的底線在哪。

夏安期放下茶盞:“吳仲庶曾言梁大參乃屬林甫、國忠之流,也正是因此,梁大參觀文相公的位置被撤走,而吳仲庶也因此貶出京都。”

李林甫和楊國忠是什麼人?

李林甫出身高貴,私底下走武惠妃的門路巴結宦官高力士,從而在政壇上崛起,並陷害皇太子李瑛兄弟三人,導致太子被廢,前宰相張九齡失寵。

李林甫藉機取代張九齡把持朝政,出現天下威權並歸一人的現象。

楊國忠又是什麼人?

那是在楊貴妃入宮之後,扯著楊貴妃的裙襬迅速崛起,在朝者結黨營私的大奸臣!

權勢鼎盛時期身兼四十餘職,權傾天下,比李林甫有過之而無不及。

用這兩人比喻梁適,其實是在內涵梁適插手官家廢曹皇后一事!

楚舒一聽就猜了個透,換位思考,若是自己正當要成為副相進入東府執掌政事時,突然被人橫插一腳給拉下馬,那別說恩怨矛盾,沒殺了對方那算他命大!

更何況梁適因此一事,被隔絕在權力圈外,來到這秦州,好不容易想趁著機會用軍功來換相位。

結果文彥博再次插一手!

而這其中,又有吳、呂、馬三人;擱誰身上都跟吃了屎似的。

噁心!

楚舒同意夏安期的觀點:“吳、呂二人能夠身居安撫使、轉運使之職,這是文相公手筆?”

“不錯,確實是文相公運作的。”

“那就是了,怪不得......”怪不得六塔河之獄事件,吳中復和呂景初會傾盡全部幫文彥博!

根據前世的記載,滿朝上下問罪於首相文彥博和次相富弼時,呂景初抗住壓力,提議複查此案。

最後可能是走了狗屎運,官家同意複查。

而吳中復又自薦作為天使親自去六塔河探查,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以文彥博勝出,賈昌朝失敗。

也正是因為吳、呂二人,才有文彥博二次翻盤的機會!

楚舒想著,既然拼圖已經拼完,那就再掰開,徹底砍了文彥博手腳!

“夏院判可知河北有錢糧?”楚舒面上帶著笑意,但眸中皆是森寒。

“自然知曉,這裡面有一半是官家開了內庫撥下的。”

“那院判可知這錢糧如今在哪?”

夏安期此時緩過神了:“彥卿這話是什麼意思?”官家親自開內庫撥錢糧,以備賑災,難道還有人敢貪墨?

“字面上的意思,就想問問院判知不知道這錢糧去向。”楚舒聳聳肩:“若是知道,還請院判說一聲,咱們秦州已經沒有餘糧了。”

秦州沒糧食已經開始被傳遍了。

而傳開的另一則訊息是河北有錢糧!

“衙內是懷疑吳、馬、呂三人和文相公內外勾結貪墨賑災錢糧?”夏安期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連稱呼都變了。

文彥博是什麼人?

昭文相公,堂堂一國首相!

這賑災的錢糧應當是不會隨意貪墨的。

比起錢財,權力難道不是更重要?

楚舒轉身,挑眉反問:“我有說過嗎?”是你自己的猜想,跟我有半毛錢關係?

“那衙內的意思是?”

“是否貪墨賑災錢糧我不知道,但是否內外勾結,故意剋扣滯延錢糧這就需要另外證明了。”你若是覺得沒這可能,那你肯定也不會跑我這來。

無非是擔心有這回事,最後事發後牽連自己。

楚舒可是想的很透徹,一個個官油子,沒幾個好東西!

政客,就是不擇手段的上位!

夏安期雙唇緊閉,被對方戳破心思也不惱怒,只是眯著眼思索其中利弊得失。

‘難道楚氏子真的有辦法扳倒文彥博?’

還是說梁適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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