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主賣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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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府中雜工王喜推來了一輛板車。

那板車是這座宅子上一個主人留下的,一直堆在牆角,風吹日曬。王喜翻出來,捯飭一番後,竟然還能使用,不過兩個車軲轆卻有些搖擺不定,一直髮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正在倉庫窗臺下做夢的工師謀被這響聲吵醒。他連連打了幾個哈欠,揉揉惺忪的眼睛,然後翻身站起,伸了個懶腰。

這才移步到門口開啟了倉庫的門。

“少主在啊!”王喜本打算停好板車,便去工師謀的臥房請他示下,不曾想在這便遇著了。

工師謀走出倉庫門,熹微的陽光照來,晃到了眼睛,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

“少主,吃了嗎?”王喜哈著腰,關心地問了一句。

“少廢話,幹活吧!”工師謀美夢被吵醒,心裡還在煩著。

“嘻嗝!”不經意間,他的肚子被王喜的一句話,引出了一個飽嗝,顯然,昨日韓姬送來的那一大簋粟米飯,此刻還在起著作用。

王喜心領神會,大步跨入倉庫,鼓足蠻勁搬起籮筐來。

只稍一會兒的功夫,滿滿兩籮筐野豬肉便被搬到了板車上。

“少主,可以出發了麼?咱府上地處繁華的佔禾街,離集市也近,此刻趕過去,定還能找個好的鋪位。”王喜請示著工師謀。

“別急,裡邊窗臺下還有一麻袋物件,也一併放到車上去吧。”工師謀吩咐著,末了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還有我的寵物狼旭八,也讓它坐車吧。”

“好嘞!”王喜滿心應承,麻利地將麻袋和血狼旭八安置在了板車之上。

工師謀走在前面,王喜推著車,在後面跟著。二人出了工師府,直奔集市而去。

果然如王喜所言,二人不一會兒的功夫,便來到了集市上。此刻人流還不多,擺攤的買賣人雖然有不少早到的,但好的攤位,也依然能夠找到。

二人在一箇中年鮮虞牧民的皮革灘旁邊,安頓了下來。

那鮮虞牧民雖然體型魁梧,也處在春秋鼎盛的年紀,但是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有氣無力,沒精打采的樣子,他蜷縮在攤位前,似乎也不大關心過往的行人是否對他的皮革感興趣。

“賣肉啊?”鮮虞牧民望著工師謀板車上的野豬肉,又瞅著工師謀一身富家少主的打扮,用略帶沙啞的話音疑惑地問了一句。

工師謀順手撿了一小塊肉,遞給旭八當早餐,反問了那鮮虞牧民一句:“還不夠明顯嗎?”

“明顯!明顯!是我眼拙!是我眼拙!”鮮虞牧民見工師謀語氣有些不悅,連連點頭哈腰賠禮。末了,又挪動到工師謀身邊,神神秘秘地說道:“要不,尊駕把我這皮革也收了吧。”

這大清早的,自己還沒開張,卻被人請求買東西。

還沒進財,便要放血。

這讓工師謀本就有些不快的心更加惱火。

那一瞬間,他有一種想要揍人的衝動。

然見那牧民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也不像故意找茬。因而壓住了火氣:“兄弟,你看清楚了,小爺我是來賣肉的,不是來買肉的。”

末了,他又自籮筐中掏出一塊肉,塞給已經吃完嘴裡的早餐,正眼巴巴望著籮筐的旭八。朝那牧民說道:“看清楚了嗎?”

旭八吧接過肉,稍稍咀嚼幾下就吞入肚中,接著用舌頭連連舔舐了幾下工師謀的手背,似乎是在對他表達感謝之意。

“清楚!清楚!”那鮮虞牧民怕繼續說下去會惹急工師謀,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趕忙挪動身子回到了他的皮革灘前面。

看著牧民瞻前顧後,擔驚受怕的樣子,工師謀又莫名有了幾分同情。他心想自己這一身富貴人家打扮站在這兒賣肉,也難怪別人會誤會。

此時陸續有三兩個路人上街看貨了,工師謀身邊的王喜眼尖,便扯著嗓子高聲吆喝起來:“賣肉咯!賣肉咯!上等的太行山野彘肉哩!”

而一旁賣皮革的鮮虞牧民,則只是呆呆地望著過往的路人,一個字兒也不願意吐出來。

工師謀出於好心,提醒那牧民道:“兄弟!這樣做買賣不對,得吆喝,大聲吆喝,知道麼。”說完用手指了指一旁還在賣力吆喝的王喜。

那牧民眉頭緊鎖,連連搖頭:“沒用的!沒用的!”

工師謀好奇心使然,走過去,和他並排蹲下:“哦?這是為何?”

“使不得。使不得。”那牧民嚇得趕緊挪開身子。

法家代表人物之一的申不害在韓國成功變法,著實讓韓國富強了一番。但申不害雖是法家代表,卻過於強調“術治”,所以他的變法,也給現今的韓國埋了很多隱患。

如今韓國君主專注馭人之術,成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對於人的分門別類,也是異常嚴格。

君主如此,下面自然爭相效仿。所以韓國大小官員,達官貴人對於身份的認同,貴賤的區分,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故而韓國境內,胡狄這種被貼上“賤民”標籤的下層之人,比普通韓國百姓都要低一等,更別提與達官貴人平起平坐了。

丹水渡口的一幕工師謀還印象深刻,自然也就清楚那鮮虞牧民緊張的原因,便站起了身。

牧民這才稍稍放鬆,答道:“我這是第七日來這兒賣皮革了,連日吆喝,嗓子都喊啞了,至今為止,一張也沒賣出去。”

牧民邊說變嘆氣,心中似有千萬道不出的苦楚。

工師謀疑惑道:“這就奇怪了。我瞅著這些皮革,質地也是極好的,再瞧此處的位置,應該也不算差。莫非是汝出價太高?”

牧民連連搖頭:“連一個問價的人都沒有,何來高價一說呀!”

工師謀越發覺得迷糊,但他是個聰慧之人,將這兩天的所見所聞稍稍聯絡了一番,便猜到了其中緣由。

他對那牧民說道:“兄弟,汝還是回去吧。汝哪怕是在這再蹲個十天八天,也照樣一張皮革賣不出去。知道為什麼嗎?”

老牧民當然相信工師謀說的賣不出去的話,但他只是一輩子在溯原的大草原上放牧的老實巴交的牧民,哪有工師謀這樣的見識與頭腦,自然是不清楚原因的。

只見他躡手躡腳地挪到工師謀身邊,弱弱地問了一句:“是何緣故?還請貴人多多指點。”

工師謀笑道:“汝的皮革賣不出去,不在於皮革質量的好壞,也不在於擺攤的位置優劣,更不在於吆喝聲音的大小。而是在於鮮虞人的身份。”

“身份?”牧民一臉疑惑地望著工師謀。

工師謀說道:“是的!汝這皮革質量甚好,是製作皮衣敞子的上等材料。然而窮人百姓只穿麻布衣物,這種皮革衣服是專供達官貴人享用的。而高都的達官貴人,又礙於身份,是斷然不會到鮮虞人手中購買皮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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