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矛盾由來已久(1 / 1)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就有勾心鬥角。大清國的內部也是如此。當節節勝利的時候,還猶自不顯。可是一旦失敗,各種矛盾就一起顯露了出來。
阿濟格的西路軍和多鐸的東路軍一起駐紮在洛陽以後,手下的紛爭就接連不斷,從城防、到稅收、又到軍紀。幾乎兩路大軍在每個地方都有一些摩擦發生。
表面的原因,是多鐸的東路軍率先圍困的洛陽。之後阿濟格的西路軍兵敗。從北面趕了過來,一起摘了洛陽的桃子。東路軍下層多有不忿之語。
而深層次的原因,卻是兩軍主將之間的矛盾。如果說阿濟格和多鐸只是兄弟間性格不合,導致互相看不順眼的話。
那麼西路軍的智順王尚可喜和東路軍的恭順王孔有德之間,可就算是血海深仇了。
在大清朝的漢人異姓王中,除了平西王之外,三順王的名號可算是最大的了。這三人都是出自當年皮島毛文龍將軍的手下。然而千萬不要以為他們彼此間親近有加。
事實上他們的恩怨糾葛極深。簡單的說就是尚可喜曾經殺了耿仲明的親兄弟。而孔有德和耿仲明又在旅順殺了尚可喜的妻妾家眷一百餘口。
現在雖然同為大清國賣命,但是彼此間一旦有了機會,絕對是先除之而後快的。
多爾袞也深知他們幾人之間的矛盾,所以派兵的時候,特意將尚可喜分為一路,孔有德和耿仲明分為一路。不讓他們湊在一起,互相的拖累、構陷。
然而在命運的使然下,尚可喜和孔有德居然同駐在洛陽這座城內。只能說遠在朝堂之上的多爾袞是萬萬想不到的了。
任何時代的軍隊都是一樣,主將的意志會直接的體現在底層計程車兵身上。多鐸和阿濟格互相看不順眼,尚可喜和孔有德之間又是幾百條人命的血海深仇。這下面士卒互相的摩擦,便不問可知。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則是多爾袞的斥責旨意。
在東、西兩路大軍戰敗後,多鐸和阿濟格將自己戰敗的經過,詳詳細細的整理了一遍,快馬送回北京,呈送到多爾袞的面前。
然後由於“玩家們”在這個時代的亂入,讓整個戰役的過程變得詭異而荒唐。
多爾袞可不是什麼什麼金絲雀,那是真正帶兵打仗多年,具有無數戰陣經驗的統帥。第一眼看到這兄弟兩人的戰報,便認定這兄弟兩人說了謊,一定是出於某種原因,推搪戰敗的責任。
於是借用順治帝的名義,給兩人分別下了聖旨。聖旨的口氣極為嚴厲,內容總結起來就是八個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們二人都是有罪的,並不是你們駐紮在洛陽,不返回朝廷就能逃脫了的。將來無論戰局如何發展,你們都要回朝議罪,這是躲不過去的。
現在還有機會把事實的真相原原本本的說出來,朝廷還可以看在你們為國南征北戰的份上,酌情減免。可是如果繼續隱瞞實情,那麼就別怪朝廷的法度嚴厲了。
當然多爾袞在不久之後,透過不斷髮回北京的情報,也大致摸清了多鐸和阿濟格的戰報中,並沒有太多欺瞞的成分。
然而身為上位者,追責的聖旨既然已經發出去了,也就只能這樣了。這叫“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畢竟不管怎麼說,多鐸和阿濟格還是打了敗仗的。
總不能再寫一道聖旨。說之前責備你們是責備錯了,是我多爾袞沒有弄清真相,給你們賠禮道歉吧。
於是多爾袞這邊沒了下文,可是收到朝廷發回聖旨的多鐸和阿濟格卻不這麼想,他們看著聖旨上嚴厲的口氣,幾乎都能想到多爾袞有多麼的震怒。
在國法面前,什麼兄弟血脈恐怕也不是那麼靠得住的。然而事情難辦就難辦在他們其實第一次給多爾袞的奏章中,其實說的句句都是實話。這可又怎麼辦才好呢?
這時跟在多鐸身邊的孔有德出了個主意,既然真話多爾袞不信,那就只能胡編了。
不過即使是胡編,也要有個章程方向。最後就由孔有德草擬,以多鐸的身份寫了一封陳情書。把鍋全部甩在阿濟格的身上。
如果朝廷非要追究戰敗的責任,那還是追究阿濟格和尚可喜的吧。這叫死道友不死貧道。
如果論政治鬥爭,此刻還屬於荒蠻時代的滿人的確不如漢人玩得靈巧機變。
等陳情書寫完之後,孔有德還多了個心眼。沒敢走軍中的情報傳遞系統。
畢竟這軍中的關係複雜,誰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於是特地讓多鐸借用了新成立的粘杆處情報系統,來把奏章送回北京。
然而饒是這樣,這封奏章仍舊出了問題。
俗話說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思著你。這邊多鐸和孔有德謀劃著羅織罪名,想奪了東路軍的軍權。那邊東路軍的阿濟格和尚可喜又怎會一無所知。
這幾天他們也是利用軍中的哨探,頻頻刺探西路軍主帥多鐸和孔有德的動向。
等多鐸派人去了粘杆處,阿濟格和尚可喜立刻就得知了訊息。拿尚可喜的話說,閉著眼睛都知道多鐸和孔有德沒憋什麼好屁。
果然,那封多鐸寫給多爾袞的密信隨後就被阿濟格的白甲兵抄截了回來。
看完信後,阿濟格氣得兩手發抖。自己只是脾氣暴躁,年輕的時候和母親有些矛盾,怎麼就變成野種了!
所謂賊咬一口,入骨三分。雖然自己和多鐸都是多爾袞的親兄弟,但是畢竟親疏有別。多鐸一直跟在多爾袞的身邊,可算是多爾袞看著長大的。這樣的任他胡說,難免多爾袞會心生懷疑。
另外這新成立的粘杆處到底和多鐸的關係有多深,這也是阿濟格比較忌憚的。畢竟現在粘杆處可以直接向多爾袞奏報機密事宜。若是和多鐸聯起手來,沆瀣一氣那還真不好辦。
於是阿濟格這一次才主動的找上門來問罪,就是想看看粘杆處對多鐸和孔有德到底是什麼態度。
此時王豔琳讀了多鐸的私信之後,也是一個頭兩個大。還不用說粘杆處裡都是漢人,就是正宗的滿洲大爺們,也沒膽子參合多爾袞他們兄弟三人之間的恩怨啊。
於是王豔琳一邊無力的向阿濟格解釋。一邊不斷的用眼角去瞪劉吉光。埋怨劉吉光為什麼要讓粘杆處摻和到這種親王間的鬥爭裡來。
劉吉光此時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前些日子多鐸找他來送信。難道他還有膽子拒絕嗎?
正當阿濟格的吵罵之聲越來越大的時候,突然大殿的門外也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王爺,您在這稍候,我去通稟一聲。讓我家大人來迎接您”
“王爺,您慢些走,留神腳下。”
“豫親王、恭順王到~!”
聽這聲音,應該是粘杆處門子的聲音。這三句聲音一聲比一聲要急,顯然是想要阻攔來人,卻阻攔不住。
等到最後的一聲時是直接喊出來的,恐怕卻是門子實在無奈之下,只好大喊一句,給裡面的主官通風報信,做一個準備了。
阿濟格聽到外面的聲音,心中也是一驚。暗想這多鐸來的好快。自己這前腳一到,多鐸後腳就跟上來了。
有道是王不見王,自己即便手中拿著多鐸誣告私信。可是頂多能讓多鐸氣勢上弱了幾分,最後即便撕破臉,也不能把多鐸怎麼樣了。
另外還有一點是阿濟格比較顧忌的。在出北京的時候,東、西兩路大軍的實力都相差彷彿。
可是這一仗打下來,兩路大軍的人數卻發生了變化。
同樣是慘敗,多鐸是在潼關被玩家所擊敗的,正規軍只有馬世耀的七千人。所以戰敗後的追擊中,傷亡相對較少。
畢竟玩家們沒有建制,可以說一盤散殺,追著追著,自己都不知道追到哪裡去了。
在時候收攏殘部的時候,有很多被打散的清軍都重新組建了起來。
而阿濟格的西路軍卻不一樣,不但左翼吳三桂的關寧軍直接叛逃。自己的大部分人馬也被大順軍分割吃掉。現在的實力要比多鐸的東路軍差了很多。
實力一有差距,這腰桿便硬不起來。現在和多鐸硬碰硬實在得不到什麼便宜,於是阿濟格琢磨了一下。覺得現在自己如果出去,說不好就和多鐸打了個照面,這樣翻臉不好,不翻臉也是不好。
於是對王豔琳道::“多鐸來了,我不耐煩去見他。且躲起來,聽聽你們粘杆處到底與他有什麼鬼祟的勾當。”
說罷身子一轉,就向屏風後面走去。
此時在羅漢床下的熊元霸其實早已聽了個分明,在阿濟格剛進來的時候,熊元霸就狂喜不已。
他的本意是想探聽那件什麼鎮國重器的下落,沒想到居然有個敵方BOSS自動的送上門來。這可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過熊元霸並沒有著急動手,因為畢竟他在羅漢床之下,距離阿濟格有那麼一段距離,萬一自己一個沒把握好,說不定就會跟著鉅額經驗值失之交臂。
畢竟這是在敵人的腹心之內,身邊處處都是清軍。若是一個打草驚蛇。四周的清軍圍將上來,只需要拖上那麼一時半刻,這阿濟格就會逃之夭夭。
他暗叫自己的名字,告訴自己一定要穩住心神。務必有了把握,再雷霆一擊。只要阿濟格不出這個屋子,他隨時都可以發動刺殺。
而正當他醞釀動手時機的時候,不想更大的驚喜接踵而來。只聽外面有門丁在喊:豫親王和恭順王到。
這明顯是要發達的節奏啊,熊元霸氣血上湧,心臟似乎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這時阿濟格已經轉到了屏風後面,他身為親王,又當著粘杆處幾位主官的面,自然不會像熊元霸一樣毫無顧忌鑽到床底下。只是在屏風後面稍微矮了矮身形,權作躲藏。
此時阿濟格背對著熊元霸,熊元霸幾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撈到阿濟格的腳脖子。
可是這樣一來,難免就會驚動其他人。豫親王多鐸和恭順王孔有德的經驗值恐怕就吃不到了。
成年人的世界完全不想選擇,只有全部都要!
於是熊元霸穩了穩心神,準備擇一個最好的時機,將所有人一併拿下。
這時多鐸和孔有德也走進了大殿之中。王豔琳和劉吉光等人依次進行拜見。多鐸和孔有德也沒客氣,點了點頭,找中間的位置坐了下去。
王豔琳以為多鐸是為了阿濟格的事情而來,但此時明知道阿濟格實在屏風後面,也只能當作不知,硬著頭皮問道:“不知道王爺來到我們粘杆處有什麼指示。”
多鐸鼻子裡哼了一聲,並沒有說話。孔有德卻接過話頭,道:“指示什麼的我們可不敢當,現在你們粘杆處才是攝政王那裡的紅人,處處以你們為先。攝政王似乎認定了,我們十幾萬大軍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洪經略就有辦法解決了。”
“可是我大軍在洛陽,空耗錢糧。總不能什麼都不做。所以特意來問問你們粘杆處,到底針對潼關有什麼計劃。”
王豔琳聽了孔有德的一番話,才知道這二人原來不是為阿濟格而來,只是想來干涉參與一下對潼關的下一步計劃。
然而這件事情卻要更加的頭疼。粘杆處的作戰方式和大軍作戰完全的不同,是以潛伏,暗殺,破壞為主,需要的就是組織的嚴密性和統一性。
若是有其他的掣肘,肯定會壞了大事。洪承疇組建粘杆處的時候,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知在粘杆處組建之前,就跟多爾袞特意提了要求,粘杆處的行動獨立於軍隊之外,不受軍隊指揮。
然而這件事情多鐸和孔有德卻不這麼看,老實說無論是多鐸或者孔有德都有些看不起洪承疇的。
多鐸就不用說了,滿洲親王,松錦一役打到洪承疇十幾萬大軍崩潰,怎麼可能將洪承疇放在眼裡。
對於孔有德來說,他也是有些看不起洪承疇的。當年他跨海降清說實話是被內外情勢所逼。
上面被上司壓迫,下面被士兵裹挾,最後實在沒了活路,才做出了無奈的投降之舉,而且他當年僅僅是以一個參將的身份投降。就這樣還始終覺得有愧於毛大帥的在天之靈。
而洪承疇身為三軍主帥,比毛大帥的官職還要大上許多。這樣一個被皇帝信重的人,最終選擇了投降,孔有德打心眼裡看不起他。
他自付如果易地而處,自己能得到大明朝的如此信重,那麼自己一定以死明節,以報皇恩的。
所以此番朝廷成立粘杆處,顯然朝廷對大軍征討潼關已經失去了信任,期望洪承疇能用奇招力挽狂瀾,這讓多鐸和孔有德又怎能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