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百姓何辜（1 / 1）
其實，今日演武之事的突然終結，讓很多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年輕的皇帝陛下又嗑藥了？
只因為一個遠離大唐權利中樞機構的少年，甚至連在大唐朝堂邊緣都不算的少年的一句無心之言，皇帝陛下就這麼當著眾多百姓和外臣的面，說翻臉就翻臉？
說好的天可汗的寬闊胸襟呢？說好的從諫如流呢？你這樣不羈放縱愛自由真的好嗎？
你讓外邦使臣如何看，你讓天下百姓怎麼看？
很多言官開始上躥下跳的準備明天上朝時所需的諫書，這是露臉的事，一個不注意說不定就上位了。比如說那位隔三差五就在朝上上躥下跳不停作死的魏徵老匹夫，那麼作死不僅不見腦袋落地，反而更比以前更風光了。這就是榜樣啊。
而此時此刻，那位很多言官心中的偶像魏徵，卻不像那幫言官所想的正在拼命準備明天上諫。反而很平靜，在自己家中捧著一盞茶，雙目精明，輕嘆道：“這叫葉小天的小子，有點意思？”
其實不只是魏徵，很多人此刻其實都是在思索著今日皇帝陛下的所作所為，這幫人看的比尋常百姓以及那幫言官看的深遠。這幫人中有如房玄齡、長孫無忌一般的治世文臣，也有如程咬金、李績等戰功赫赫的武將。
葉小天的一番話說得太大，不管他是隨口胡謅，還是真的胸有成竹——雖然這種可能在眾人心中無限趨近於零。但還是激起這幫人的一番心思。
……
此時此刻，被很多人不停猜測思索的葉小天，正躺在自家院落中的躺椅上，一副躺屍的架勢，嘴裡不時便有旁邊的映寒剝開一顆乾果塞到嘴裡，好不愜意！
“唉，吃食無憂，佳人在側，這才是生活嘛！談什麼功名利祿，鮮衣怒馬，還是比不過我這軟榻啊！”葉小天得意洋洋，開口感慨。
說著話，手也不閒著，也不在意還在院中的丫鬟，手便是不正經的向映寒臉上摸去。映寒也早已習慣葉小天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無所顧忌的性格。
映寒面皮薄，頓時嗔怒的瞪著葉小天，並輕輕開啟葉小天那不消停的手。
“這般不求上進的話，卻被夫君說的堂而皇之。若傳入天下仕人耳中，夫君定會臭名遠播。”映寒也不在意葉小天什麼樣子，反正自打認識他，他的嘴裡就沒有過幾次正經話，只是隨著葉小天的話，輕笑著回應著。
葉小天被太陽曬的眯著眼，：“夫人這話就不對了，人生在世匆匆數十年，及時行樂才是王道啊！其他的都是浮雲。”
映寒輕笑，不再聲語。知道這又是葉小天自說著自己的那些歪道理了，也懶得跟他鬥嘴廢那口舌，反正永遠都是他有理。
葉小天也不在意，依舊在自說自話著，春日的太陽，讓整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睜不開眼睛。
“漫漫歷史長河中，多我一人又何妨。歷史軌跡終將按照原本的方向奔湧而去，沙粒入海，焉有波瀾……”
……
距離演武時間過去都三天了，事情並不像葉小天預估的那樣，李世民那裡並沒有傳出一絲有關這次演武結束之後的任何指示，彷彿這件事根本不曾發生過一樣。
說實話，葉小天這才開始有點慌了，小院也並不像以前那般熱鬧，自打那日演武結束，紈絝子弟也似乎集體失憶，不在出現在這個人間天堂裡來。這一切，表示的資訊很龐大，看來紈絝子弟並非混賬，或者說紈絝的父輩都是人精。
葉小天這才後知後覺到，原來自己那天隨口一扯的這個話題真的有些敏感。
皺著眉頭想了會，葉小天自嘲一聲:“管他呢，舒服一秒是一秒。”
說罷，又是往躺椅一躺，不若趁著這徐徐清風睡個回籠覺，豈不是負了老天的美意。
正當葉小天迷迷糊糊快要睡去時，小院大門卻是哐噹一聲，隨聲進來一人。氣勢恢宏，頗有響馬氣概。
來者並非善類，正是橫行長安城的混賬，這個混賬千年後依舊有著響亮的名聲。
姓房，名俊，字遺愛。
那日之後，這貨倒是一天不差天天來報道，葉小天對此也只是記在心裡，表面上不動聲色。
……
葉小天懶洋洋的睜開眼，瞥了一眼進來後躺在自己旁邊躺椅上的房遺愛緩緩道:“下次來我家，再這麼沒禮貌，我替你爹抽你。”
房遺愛出奇的的沒有反駁，幽幽一嘆，一臉的愁容。渾身上下無時不在散發著一種有心事的特有氣質。
葉小天是個怕麻煩的人，更是個不喜歡聽人談心事的人，尤其這個人還是個男人。於是藉著日光轉身睡去，留給房遺愛一個背影。
房遺愛不介意，順勢緩緩躺在了葉小天旁邊的躺椅上自言自語：“今天我爹又抽我咧！”
”……“
“今早我爹又讓我去國子監讀書，我是不肯的。若說讓我去軍武行進，上陣殺敵，我房遺愛自問雖沒什麼謀略，打架的本事也是稀鬆平常。但我絕對會是沙場上最勇猛，敢流血的那個人。“
“……”
“可若要我學什麼孔孟之道，詩經論語。我是學不來的。身邊的人都在如是說，卻不說為何要學。難道學好這些，便能為我大唐掙來一州之地，大敗來犯之徒？”
“……”
“我心中疑慮，也曾問過我爹，可我爹不跟我講這些，二話不說便是訓子棍。開口便是別家的孩子如何如何，我是如何如何。其實這是我最不喜的，我如何不堪，這世間畢竟也只有一個我，活成別人的樣子，那便不是我了。“
葉小天心裡驚駭，心道：”難道說低落的情緒真能激發一個人的智商？瞧瞧這幾句話說的，條理清晰，邏輯合理。嘖嘖，果然人還是時不時的需要打擊一下，別管是肉體或是心靈，總歸會有一點收穫的。“
“唉，我知道你總是有辦法的人，本是想跟你聊聊心事，可你一直裝作聽不見。既然如此，我們談一談書坊分紅的事吧。“
葉小天再次掉凳。
……
笑容燦爛，舉止文雅的葉小天就連敬茶的姿態都格外謙恭：“俊哥何時來的？“
房遺愛斜著眼乜了一眼眼前的混蛋：“剛來！”
“何事？”
“分錢！”
“年輕人這是不對的，說好談心事就好好談，不要被這些俗物擾了你我談心的興致！”
“我被我爹抽了！”
“這個……看得出來！”
“我不想讀書！”
“這個……猜得出來！”
“就這些？”
“不然呢？”葉小天開始沒耐心了，我特麼又不是你老子，還得哄你？
侯三總是在這種尷尬的時刻出現，葉小天和房遺愛的背後不遠的牆角處，只見侯三畢恭畢敬的領著一個老者走了過來，侯三剛要開口，卻被老者攔了下來。
聽出葉小天語氣中的不耐，房遺愛也是不再開口，起身便要走。
葉小天終是不忍，開口道：“孔孟之道雖不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不能得來天下之地。但卻能讓你明禮從善，世間不會一直安定繁榮，當你大魚大肉肆意狂歡時，還有人在衣不蔽體，飢腸轆轆。孔孟之道就是教你，如何能站在平凡百姓的層面上去為民著想。“
房遺愛不解：“那鎮守邊疆，開疆擴土不一樣是在為國謀利，為民著想？”
“你知不知道一仗要死多少人？一仗要吃多少糧食？若你連憐憫百姓的心都沒有，你還談何為國為民？”葉小天深深一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若你懂得這句話，你大概就不會這般想了。百姓何辜，要經受一切痛楚？“
房遺愛若有所思。
但在後邊不遠處的老者卻是眼神一亮，捋須輕笑，看著葉小天的背影欣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