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農 夫（1 / 1）
“希望寇爺也能夠記得青州之諾”。
葉念安順著宮燕手扶力道，順勢站起。身體站定，也沒特意去望對面之人，只將眼神晃到空處，似有若無地說了這句。
話語落到寇隼耳中，使其面色瞬間漲紅。作為朝廷大員，朝中肱骨，被一個身無功名的人嘲諷，著實令他顏面盡失。白絹帶給他的喜訊此時也全部轉化為怒火，在胸腔燃燒。
寇隼半臥床榻的身體，一時間掙扎著腰身挺直，抬起手指著葉念安就要斥責他無禮。
宮燕見機得快，心知再不打住，二人之間終會徹底決裂，沒有任何緩衝餘地。
說起來，寇隼並不是畏懼葉念安，葉念安也絕無能夠與寇隼對立打擂的資格。但說到底，葉念安於他，甚至於寇隼，都有救命之恩惠。
他宮燕是江湖中人，要比寇隼直爽許多，更少了很多陰謀算計。
床榻上的寇隼斥責言語將說未說之際，宮燕腳步微動，將身子橫在二人之間，笑著說道。
“葉先生，來往奔波，甚是辛苦。天色不早了，有什麼事明兒再說也不遲，早些去歇息吧。”宮燕一邊說，一邊推搡著葉念安向門外走去。
此時寇隼望向葉念安的視線被宮燕遮擋得嚴實，口中將要出口的話也好似失了準頭一般，不知該如何罵出口。他半張著嘴巴，眼含不罷休的勢頭，目送二人走出門外。
“葉先生，您這是何必呢？好好說將與寇爺聽，好歹還是要成全你的，為甚要爭這一時得失？”出得門後，宮燕埋怨道。
葉念安悶著頭不說話，好似一個心生怨氣的孩童。腳尖踢踏著貼於地面的枯枝，發出擦擦聲響。
宮燕見葉念安這幅模樣，兩腳擦著地面半離不離地拖沓著行走，很像是年輕時在村裡見過的農夫。不由得打趣一番，以緩和氣氛。
“來汴梁也有些時日了，怎麼走起路來還是個鄉野村夫樣子！哈～哈～哈～”宮燕越看越想發笑。
“我本來就是農夫！”
葉念安腳步驀然收住，扭頭看著宮燕語氣倔強，也沒等宮燕做出反應，又加快腳步向臥房走去，‘嚓~嚓~’聲更甚於前。
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味兒來的宮燕苦笑著搖了搖頭，對著早沒有半點葉念安蹤影的長廊輕嘆道。“還是年輕啊！”
忽而嫩枝搖動，一陣夜風拂過宮燕身子。出來匆忙，也沒來得及披上厚氅，宮燕輕薄單衣經這涼意一欺，後頸一陣冰涼。下意識抬手將掌心溫熱覆在脖頸處，瞬間滲進一片暖意。
“年輕真好！”宮燕滿是皺紋的臉扯動嘴角自語了一句，也轉身返回房中。
“寇爺，這姓葉的也太不識抬舉了，要不要我去教訓他一下？”
宮燕剛剛邁過門檻，就聽見鄭八在寇爺面前詬病葉念安，灰白雙眉不禁擰在一起，流出一抹不快，上前邁進兩步。
“老八，在和寇爺胡說什麼，滾回去睡覺。”宮燕一邊說，一邊狠瞪了一眼鄭八，嘴中大聲呵斥著。
“大哥，我~”鄭八欲辯解一番。
“你是沒聽見我說甚麼，還不快滾！”宮燕沒讓鄭八的話說完全，復又訓罵了一句。
鄭八對待宮燕，那是絕對信服。平素就言聽計從，不敢有二心。即使剛剛向寇隼進言，也只是單純想給自己大哥長點臉，畢竟宮燕追隨了寇隼多年。
可沒想到的是，宮燕進來就對他翻臉。此時鄭八雖然心中不忿，卻也無奈，只得暗運氣力，把袍袖甩的呼呼作響，氣憤退下。
轉眼間，房中只剩了寇隼、宮燕主僕兩人。
“好了，就剩下你我二人了。說說為何如此迴護葉念安吧！”寇隼此時已恢復平靜，面如秋水。只是自宮燕重新進屋後，他也並未讓宮燕坐下。
全看在心裡的宮燕不以為意，只是有些疲憊的半弓著腰回覆道。“寇爺可否容老奴妄測一下白絹內容？”
寇隼有些意外，雙眉微挑起看了宮燕一眼，很快又眯回去，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官家當是對三殿下起意了！”宮燕語氣平緩的說完後，直直看向寇隼。
“不錯，官家已經安排元侃做了開封府尹。有意扶植他坐上那把椅子了。”寇隼又躺倒了一些，想讓自己身體更舒適。
“這與葉念安有何關聯？”
寇隼心中雖然承認葉念安腹中才華，但也不過是微末之才。放在一州一縣興許尚有用武之地，但擱在汴梁城就不見得能翻起幾朵浪花來。
汴梁城是何地？整個大宋朝的權利政治中心，多少英傑才俊匯聚於此，即使他本人已經是人中龍鳳，也不能做到位極人臣。腦中飄過的這些想法，讓寇隼更加無法釋懷，聽命於自己多年的老奴宮燕，竟然悖逆自己的意思迴護一個外人。
“論才學，葉念安不過林中獵戶；論武功，他不及鄭八半分；說謀略，更是難以超出寇爺您的股掌。對於皇位更迭，也是半點忙都幫不上。”說完這些，宮燕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寇爺您莫要忘記，葉念安此人擅長一門不知名的推演之術。觀人之氣運、定諸事吉凶很是靈驗。”
“這等假託鬼神之事，無不是精心謀劃下的以訛傳訛罷了，你不要太坐真。”
寇隼以為宮燕要說葉念安有何他不知道的經天緯地之才，不成想卻是虛無妄斷之伎倆，頓時失了興致。
“都水丞白馬逗酒後肆言，此事應該是真。”
“當真說過？”
“當真！”宮燕點點頭。
“那要如此說來，此人卻是還有些價值。如今官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疑心卻是一日加重一日，表面上對元侃青睞有加，實際卻是想看幾個兒子是否忠心的把戲。
這個時候冒然站隊的，都是嫌腦袋長得太安穩了。”寇隼說著當今政事，語氣難掩譏諷。
“寇爺明慧，定可立於不敗之地。正是如此渾水下，葉念安就能更顯作用了。若是葉念安能掐算出時機，那對寇爺而言就真真是一大助力。”
宮燕對寇隼一番恭維後，話鋒又巧妙轉到了葉念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