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琴 律(跪求收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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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雷茂霆當時肯屈尊服低一截,陳友文自知分寸適可而止,就不會僵持不下,鬧得如斯兩敗俱傷的田地。

更不會有這出新寵舊好、強鳳弱鶯的戲碼。

哎……

陳友文當真也是無計可施發了狠,才會故意在夔州百姓面前開倉放糧,施善示威,使出當眾構陷雷茂霆的伎倆。

只不過,整宗事件,還非是表面看著這般簡單!

夔州百姓看到的,是浮在面兒上,雷總都督與武龍陳知縣二人間的對峙較量。

暗道兒裡,怕是隻有相干之人,方能觀辯出其中複雜的門門道道吧!”

也瑟似是有甚顧慮突然頓下,話語依是沒有說全。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此乃古之明訓。

興許,師兄在這二人心裡,就是那個得利漁翁!”

葉念安一邊說,一邊踱向也瑟身處,繼續道:

“依著規矩,單憑官銜,陳知縣與雷總都督何來相較並論的道理?

今兒陳友文既敢公開叫板,身後定有不容小覷的實力。

因此……”

也瑟被葉念安故意扼住的話頭挑起了興致,登時尋聲望去。

卻不料,才至中途就碰上葉念安斜睨追來的眼神。眸光咄咄逼人,半晌不肯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葉念安終於慢慢欺近他身畔,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因此,其二人的這場公開較量,不過都是有心試探三絕谷的立場。

看師兄你到底是明幫暗助,還是恪守原道?”

也瑟心房登時一顫。

葉念安幽幽飄至的聲音雖不甚響亮,卻是字字句句直中其意,毫無隱諱地落在也瑟心坎上,頗有些隱世高人的意味兒。

這一刻,也瑟不由帶著這許驚愕,再次陷入沉思。

黝黑雙眸盯著葉念安,暗暗在腹中盤算著。

故而,此際端詳幾近顛覆過往、從未相識過一般,從頭至尾、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將其每一根髮絲、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瞧了個真切徹底。

經了這番打量,也不知耗費了多時,也瑟如回魂醒轉一般,悠悠在雙頰上漾開兩朵笑靨。

“善人遇事多居明處,心地坦蕩,直言是非。

小人見利隱藏不露,心懷鬼胎,花言巧語。

此宗事件,我也瑟雖無法脫身,無力還擊,但還能擇選不與他狼狽為奸。

老爺子在時,也常得他教誨:酒肉相交、見利忘義是賊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才不枉稱作義友。

我也瑟的這腔熱血,是隻賣給識貨之人的。

紛繁人間,物物不同。今日築基,他朝收穫。

千萬之事,唯有協作才可快速打造出非凡奇蹟。

我承認當年建立三絕谷時,若無陳清野的幫襯,憑己薄力極難成器。

然而萬幸,陳清野同我一樣都是性情中人。

當時我也是看陳老將軍意誠,只在陳友文初露頭角時費了些心思,扶助他保其立穩。

沒想到,前後未足一年光景,陳友文就裸露了他那顆勃勃野心。

這廝倚仗陳清野的半生積累,根深葉茂,欲行顛覆之變,還黔東、黔北等地廣拓商運,販賣私鹽。

除此,又在周邊牽線編織共利網鏈,尋求聯結各方官商,並與之協攜勾通,沆瀣一氣。

陳友文與我,不過就是兄友弟恭的場面活兒。他心裡自也明白,他與我三絕谷絕非同道中人,交誼更深不到哪兒去。

當下所為,全是念在昔年,我與陳老將軍僅存的一絲交情牽延至今。”

“愚弟倒是覺得,陳友文他是對師兄心存畏懼,有所顧忌。

或許,由他立場看,師兄如今在川峽幾路以及江湖綠林上的地位聲望,他是有心想動,也動不了了。

更何況,師兄谷中有人,林間有道,有你襄助,他只會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陳友文對您,真正是即仰仗,又生畏,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兩難境地吶!”

葉念安性之所致,悻悻搖頭,話中似對那陳友文頗感幾分可惜。

“哼,牛不喝水強按頭!

如斯張揚跋扈,囂張氣勢,已然將我撇了乾淨。不是公開挑釁又是甚意?”

也瑟嗤之以鼻,滿臉不削。

“呵呵,就因為如此,師兄才聯手雷總都督以退為進,韜光養晦,自編自演了這出‘離間計’麼?”

葉念安笑意盎然,眼瞳閃爍著痞氣狡黠。

“哈哈哈哈!”也瑟面色盈盈,忽然一聲仰天長笑。

“看來,這出戏也已到了鳴鑼返場,謝座承賞的最末關節之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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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最不討喜就是陰晴不定。

葉念安就像此深山老林裡捉摸不透的天氣。

一時陰雲密佈,一時陽光灼灼,一時雷霆萬鈞,一時雲收霧霽。

此時,就在正堂角落的琴案前,纖纖玉指又是信信一撥。

頃刻間,如巨石激浪,如夏蟲跳躥,如碎石跌宕,卷裹在炙熱黏稠的空氣裡,化作無數漣漪滌盪而去。

堂中諸人原還各色思湧,耳畔驀地驚聞出奇異響,俱被嚇了一跳。

杵立間,還在等那滔天水波拍將面門,卻不意快臨到時又戛然倏止,消失的不留半絲蹤跡。

那一端,也未待眾人反映過來,又有一串靜謐細流涓涓淌出,輕柔亦如沉思,淺吟低唱。

無聲無息地撫過堂內每一個悄聲吶喊、靜心聆聽的心房。

陳友文此刻神智還在夢境與現實中流連徘徊,大腦已被撕扯成兩半。

身體左片隨著琴絃音律從高處懸空墜落,掙扎著泛起一陣暈眩。

此趟進谷,他雖無勝算,卻也不以為有甚阻力。

饒是這刻內心激盪,面前人臉陌生,他還是堅信也瑟不會使那以多欺少,偷攻暗襲的末流手段。

想到這裡,陳友文盡力撫平內心,抬首欲前。

殊不料,方才撫琴的兩名書生,已合抱木琴倏然起身,搶在陳友文前頭步至也瑟跟前。

年輕書生秀眉微蹙,目光如水,走動間衣衫飄逸。這會兒正半揖著身軀,頷首低語。

“不知總杆首還有甚要聽的曲子?”

也瑟仍是適才姿勢沉默原地,眼底慍色隨其說話融化緩和。

其時,堂內十數雙眼睛聚在這二人身上。只見書生話音剛落,便迎向也瑟。

四目相對的剎那,似是流出一抹不可言描的微妙。

陳友文一徑旁觀著講話慢條斯理,精緻俊俏、行如煙雲的年輕書生,暗暗探究其與也瑟間的干係。

只這稍一晃神,便錯過了恰於這時從側兜橫覷過來的一道厲芒。緊接著,是一抹不悅口吻。

“陳知縣,可是也有興致認識我請來的這位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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