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勾魂索（1 / 1）
護天樓，宴客廳。
穹頂處垂下的香像天上的星辰一樣發出螢螢微光，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星星不會冒煙。
顏雲玉坐在上首，黑無常則坐在賓客席上。
李卿注意到黑無常能夠挨著椅子坐，不像一般的鬼魂一樣摸不著實體。他手上拿著根粗大黑棒子，腰間的黑鏈條解了開來，放在桌子上。
李卿叩首：
“顏宗主在上，弟子李卿來到。”
顏雲玉說：
“使者有東西留給吳夢蘭，我知道她一直在你腰間的玉佩修煉，所以特意叫你過來。“
黑無常拿起桌上的鏈條道：
“這是我的貼身法器勾魂索，能勾住世間鬼魂，震人心魄。我知道夢蘭修煉到緊要關頭，所以把法器留給她，希望她修成鬼仙術後能夠靈活運用，將來報效酆都城。“
李卿面有難色，“範大哥恐怕來晚了。”
為了跟黑無常套個近乎，李卿直呼他為大哥。
黑無常的臉色泛過一絲疑惑，“什麼意思？”
“小蘭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整個人魔怔了，認不得我，還想出手殺我。”
“什麼時候的事情？”
“半個時辰之前。”
“人……鬼呢？她在哪？”
“被她逃了。”
黑無常敲擊著棒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想起第一次和吳夢蘭見面時，自己當頭給了她一棒，哭得她死去活來，要死不活的樣子，但是即便這樣，吳夢蘭也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當時他就很震驚，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偏執的人，認定了一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
要不是地府正是用鬼之際，吳夢蘭又生了一顆偏執之心，他也不會網開一面，不用她輪迴受苦，教她鬼仙之術。
沒想到正是這鬼仙術，害了吳夢蘭。
黑無常嘆道：
“鬼魂修煉比人兇險百倍，是一個不斷吸收世間負面情緒的過程，矛盾、虛偽、貪婪、欺騙、幻想、疑惑、簡單、善變、好強、無奈、孤獨、脆弱……再把這些林林總總的負面情緒轉化為鬼氣，滋養自身，一旦吸收的負面情緒過多，產生的鬼氣過多，反而會對魂體產生反噬，走火入魔。”
“這麼說小蘭吸得太多了。”
“偏執的人很多，那麼偏執的很少，擁有偏執之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應該多留個心眼，早就跟你們說一聲，不然，也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
顏雲玉這時插嘴道：
“這是她的命數，使者不用太糾結。”
“我有事在身，不能逗留太久。這把勾魂索你拿去，佛門淨心咒可以去除小蘭身上的戾氣，但要治本，還是要煉化她身上多餘的鬼氣才行。”
李卿接過勾魂索，只覺冰涼入手，沉甸甸。
黑無常道了聲“告辭”，走了。
…………
護天樓周圍有越來越多的流浪貓聚集，它們靜靜地趴在牆頭、樹根、草垛裡，就等著向樓裡的貓姬大人彙報情況。
偶爾它們會發出“喵喵”的聲音，更多的時候，它們只是無聲地舔著自己的爪子，或者是其他貓的脖子。
貓姬靠在護欄杆旁，李卿站在她旁邊。
欄杆上放著一框新鮮的魚，有過來的小貓說上幾句，就給一條。
李卿覺得有點不靠譜。
這些流浪貓好像是過來騙吃的。
“今天中午我在南門看到她，太陽很辣，她很聰明，躲在寡婦的裙子底下。”
“我在北門看到她，她在跟一個聾子說話，好像要嚇他。”
“我在東門看到她，她跟在一個瞎子後面，好像要奪舍。”
……
“我在西門看到她，她當時在一間二樓的房間裡，靠著臨街的窗戶，不小心把一根木棍子弄到街上，砸在一個叫西門官人的頭上……”
“什麼？”李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說話的那隻橘貓嚇了一激靈，耳朵豎起來，前爪抬起，直立地看著李卿和貓姬，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
“你剛才說什麼？”李卿逼問。
“不是講個故事就有魚吃嗎？”
橘貓嚇壞了。
“誰跟你說的？”
“大夥都是這麼說的。它們說護天樓的道長想聽故事，每人說一個版本就有一條新鮮的魚吃。我苦思冥想好久，才想到這個開頭。你不喜歡，大不了魚我不要了。”
說罷，一溜煙跑了。
貓姬大人的臉色有點尷尬，她不敢看李卿的眼睛。
“敢情都在編故事，怪不得每個人說得都不一樣，一會在南門，一會在北門。”
“稍安勿燥。”
“不燥就怪了，小蘭現在走火入魔，在外面多呆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險。如果遇到修行者，說不定被人家收了去。到時候你給我下火啊？”
“什麼下火不下火？”
李卿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虎狼之詞，好在貓姬是個蘿莉，聽不明白。
貓姬嘟著嘴，“我傳達的訊息沒有錯，肯定是那隻橘貓故意招搖撞騙，護天樓的道長哪裡會有功夫聽小貓咪講故事。我知道它平時都在西門溜達，最近看上了一隻母貓，我有空就去騸了它，讓它騙我。”
“行了，真的跟一隻貓較勁？”
李卿沒好氣道。
“我也是貓啊。”
貓姬小聲回道。
李卿對著護天樓周圍的貓咪朗聲道：
“誰有小蘭訊息的，上前告知，可獲新鮮小魚一條。但如果被我發現提供假訊息，騙小魚吃的，一率騸掉。”
話音一落，圍繞在護天樓周圍的流浪貓全都跑了。
似乎跑慢一步，蛋蛋就會不保。
“好傢伙，全都是來騙吃騙喝的。”
李卿很失望。
貓姬安慰他，“小貓咪能有什麼壞心思，它們只不過想吃小魚罷了。”
“你可是拍著胸脯跟我說一定會找到小蘭的。”
貓姬耷拉著耳朵，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喵~”
“撒嬌也沒用。”
“喵~”
“別煩我。”
“我沒說話啊！”貓姬覺得李卿莫名其妙。
“喵~”
一隻黑色的母貓用爪子勾著李卿的道袍下襬，“那個，我聽說這裡有小魚吃。”
李卿低頭一看，只見一隻通體全黑的小母貓瞪著無辜的眼睛看著自己，像個煤球一樣。心想，又是個騙吃騙喝的玩意，但不忍心開罵，長得好可愛，想去捏一把。
“想吃魚可是有條件的，你知道小蘭在哪裡嗎？”
“我知道，她在雲水寺。”
“雲水寺？你確定？”
“我看見她飛進去了。”
“你知道她長什麼樣？”
“貓姬大人跟我們說過了。”
雲水寺？
佛門雲水寺？
為什麼小蘭會出現在那裡？
佛門一向能超度，就不逼逼。小蘭身上的鬼氣那麼重，被當成殺人如麻的厲鬼也說不定。
“那個，這些魚都能給我嗎？”小黑貓問道。
這時，一條青花蛇沿著牆面爬了上來，吐著蛇信子說道：
“族人剛剛來報，有人看到小蘭姑娘日落前進了雲水寺，現在還沒有出來。”
原本還有疑惑的李卿立馬說道：
“走，隨我一起去雲水寺拿人。”
小黑貓看著李卿等人越走越遠，對著空氣喵了幾聲。
那些四散開來的流浪貓聽到叫聲又聚集過來，興高采烈地爭奪著框裡的小魚。
其中包括那一隻橘貓，它拿起最肥美的一條魚，獻給小黑貓。
雲水寺位於內城，是李卿監工所造，給佛門在大景朝傳教之用。
自從雲水寺落戶大景後，京城及周邊部分地區不少老百姓剃了光頭，拖家帶口前去投奔。
“不是說我佛慈悲嗎？我毛都颳了，帶了老婆孩子過來投奔佛祖，你們怎麼能拒之門外？”
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疑問。
度難一概回道：
“佛度有緣人，很明顯施主不是有緣人。”
“為什麼？”
“看著我的眼睛，確認過眼神，你不是對的人。”
“……”
“施主請回。”
度難就靠著這一招忽悠走了很多人。
李卿帶著貓姬和青青來到雲水寺門外，只見朱門緊閉，銅環緊扣，莊嚴肅穆的佛門氣象油然而生，讓貓姬和青青倍感壓力。
這時，門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