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上鉤了(1 / 1)
周王府長史周浩然已經是第三次悄悄來到內閣首輔高拱的府邸門前。
而且手中提著一個紫檀木匣,裡面裝著一對價值連城的和田玉璧。
守門的小廝見是他,臉上堆滿笑容,眼神卻飄向那木匣。
顯然這寶物著實動人心呀!
“周長史,實在對不住,我家老爺今日入宮議事,還未回來。”
小廝嘴上說著抱歉的話,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個木匣。
周浩然心中暗罵,面上卻不顯,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小廝:“小哥行個方便,這點心意給兄弟們吃茶。若高閣老回府,煩請通報一聲。”
小廝掂了掂銀子,笑容真誠了幾分,開心道:“周長史客氣了。”
接著他也很懂事的壓低聲音說道:“這幾日來找我家老爺的藩王府上人可不少,楚王府、秦王府都來了人,老爺一個都沒見。”
周浩然聽到自己花錢買來的情報,不由心頭一緊。
果然,不止自家王爺盯著海外封藩這事。
其他的宗室藩王也都坐不住了。
周浩然連忙對著小廝抱拳一拜,“多謝小哥提醒。周某改日再來拜會。”
小廝呵呵笑著,“好說好說,真是辛苦周長史了,都沒能留您喝口茶。”
離開高府之後,周浩然轉道前往前內閣首輔,現軍機大臣李春芳的府上走動。
作為周王最信任的心腹,周浩然此行的任務就是打探清楚海外封藩的虛實。
景王朱載圳獲九錫實封出海的訊息傳到開封周王府時,周王朱在鋌可是激動得一夜未眠,做夢都在想自己有沒有機會得到朝廷實封。
“九錫實封啊!自永樂年後,哪個藩王得過這等榮耀?”
到現在周浩然都還記得,周王當時在王府中對他說過的話。
而且在這句之後,周王還感慨無比的說道:“景王能得,本王為何不能?”
顯然這些宗藩們,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盤菜,都想上桌了。
李春芳的府邸沒那麼難進,周浩然遞上名帖後,被引入偏廳等候。
畢竟現在軍機處負責的就是海外封藩的諸多事宜。
周浩然能找到這裡,自然也不會給他閉門羹吃的。
但是閉門羹雖然是沒吃,可是等菜的時間也不短的。
足足兩個時辰之後,李春芳才姍姍來遲的出現在客廳裡面。
“周長史久等了。”
李春芳拱手致歉,“近日處內事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周長史見諒了。”
周浩然連道不敢,寒暄幾句後,就切入了正題。
“李公,下官奉周王之命,特來請教海外封藩一事...”
李春芳面色一肅,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此事敏感,老夫也不敢妄言。”
“不過嘛...”
他頓了頓,又峰迴路轉了回來一句,讓周浩然不禁又充滿了希望。
周浩然激動道:“還請李公明言!”
李春芳清了清嗓子,又低聲說道:“據老夫所知,皇上確有將宗室分封海外之意,但眼下只限於皇上至親之藩。”
“這是為何?”
周浩然追問起來,眼神裡滿是詫異。
李春芳嘆息道:“像周王他們,都是歷代先帝所封之藩王,封地世襲,皇上雖為至尊天子,但也不好改動先帝之封呀?”
“這萬一要是引起的誤會,又以為朝廷想要再次削藩,可怎麼得了?”
周浩然頓時急道:“怎麼會有如此想?皇上實在是多慮了呀。而且,景王爺不都被封到海外了嗎?怎麼可能會削藩呢?肯定是別有用心之人,惡意曲解了聖意。”
周浩然心中急切無比。
周王一脈傳自洪武朝,與當今聖上血緣已遠,若按此說,豈不是無望獲得海外實封?
周浩然為周王奔波此事,可不全是為了周王,更是為了自己。
倘若周王能夠得以封藩海外,那麼周王必然也是要倚重於周浩然這種心腹之臣的。
到時候,作為第一代海外藩國重臣,再混到一個與藩國與國同休的爵位賞賜,那對於周浩然而言,也是莫大的誘惑。
要知道如果擱現在的情況,周浩然就算是再有才能,他也只能被困在周王長史這個身份裡面,一輩子都不得抱負。
可若是周王也能封藩海外,那麼以他長史的身份,到了海外藩國之中,那不就是國相了嗎?
正所謂寧為雞頭,不做牛後!
現在有了做雞頭的機會,若是不肯去搏一搏,那才是真的要抱憾終身!
“李公,我家王爺絕不會如此之想!”
“我家王爺一心是為了大明,為了陛下,倘若能為大明守土,能為陛下盡忠,周王府願傾全府之力開拓海外,為大明開疆拓土...”
周浩然立刻就替周王向李春芳表態。
李春芳一聽這話,心裡也樂了。
但在表面上,李春芳還是為難的搖頭道:“難啊。昨日楚王府的人也來了,楚王甚至願意獻出湖廣封地換取海外實封,皇上都未鬆口。可見此事,真的不是很容易的。”
聽著李春芳這些話,周浩然心情沉重。
他走遍六部衙門,得到的回覆幾乎都是如此,都是這般的大同小異。
皇上優先考慮的海外封藩,還是隻限皇帝的至親啊。
這訊息若傳回開封,周王怕是要大失所望。
與此同時,就在周浩然滿京師忙著找關係,打聽海外封藩的時候。
楚王世子朱華奎也已經奉父命來京了。
朱華奎輕撫腰間玉佩,站在國子監門外等候。他今年十六歲,此次打著奉父命以遊學為名進京,實則為楚王府打探海外封藩的訊息。
“世子殿下,太子爺到了。”
隨從低聲提醒。
朱華奎整了整衣冠,遠遠看見一隊儀仗緩緩而來。
朱翊釴著杏黃色龍紋常服,在太監宮女簇擁下向國子監走來。
身旁跟著一個小跟屁蟲,正是景王世子朱翊鍾!
“臣朱華奎參見太子殿下。”
楚王世子恭敬行禮。
朱翊釴略帶稚嫩的聲音響起,“楚世子不必多禮。父皇說楚世子學識過人,特准你入國子監與本宮一同聽講。”
朱華奎謝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朱翊鍾。
這個留在京城的景王世子,如今成了聯接皇室與海外藩國的關鍵人物。
課間休息時,朱華奎故意湊到朱翊鍾身邊。
“景世子,聽聞景王殿下已抵達南冥洲,可有家書傳來?”
朱華奎親切地問。
朱翊鍾謹慎地回答:“前日剛收到父王書信,說南冥洲地廣人稀,氣候宜人。”
“景王殿下得皇上賜九錫實封,開我大明藩王先河,實在令人羨慕。”
朱華奎感嘆道,“不知景世子何時能赴南冥洲與景王殿下團聚?”
朱翊鍾眼中閃過一絲嚮往:“皇伯父說待我及冠後便可前往。”
朱華奎壓低聲音:“景世子在宮中,可曾聽聞皇上還會封其他藩王出海?”
朱翊鍾警覺地看了他一眼,“此等大事,我怎會知曉?“
朱華奎不以為意,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金絲楠木盒:“這是楚地特產的龍涎香,有安神之效,送給景世子把玩。”
朱翊鍾剛要推辭,太子朱翊釴突然走了過來,“楚世子與景世子在聊什麼這般熱鬧?”
朱華奎連忙行禮:“回太子,臣正與景世子討論南冥洲的風物。”
朱翊釴眼睛一亮,也來了興趣。
“父皇說那裡有會跳著走的大老鼠,還有趴在樹上睡覺的灰熊!”
看著兩個少年熱烈討論起來,朱華奎暗自盤算。
接近景王世子這條路看來可行,但需要更多耐心。
與此同時,司禮監太監孟衝的私宅內,周浩然正將一疊銀票悄悄推過桌面。
“孟公公,周王殿下的一點心意。“
孟衝瞟了眼銀票面額,不動聲色地收入袖中:“周長史有話不妨直說。”
“請教公公,皇上對海外封藩,究竟是何打算?”
周浩然直截了當地問。
孟衝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頗有幾分拿人錢辦人事的良好態度。
“皇爺確有將宗室分封海外之意,但國庫空虛,無力資助。景王此次出海,一應花費皆是自理。”
周浩然眼睛一亮,“若藩王自籌資金,皇上可會准許?”
“這就難說了。”
孟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過...皇上近日常對內閣說,'若藩王們都有景王這般為朝廷分憂的覺悟,朕又何吝九錫之禮?'”
周浩然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關鍵在於藩王要表現出“為朝廷分憂“的姿態,且自籌資金!
勤政殿內,朱載坖正在批閱奏章。
馮保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皇爺,周王府、楚王府、秦王府的使者都在宮外候著,請求覲見。”
朱載坖頭也不抬:“讓他們等著。李春芳到了嗎?”
“李先生已在殿外候旨。”
“宣。”
李春芳進殿行禮後,朱載坖直接問道:“藩王們反應如何?”
“回陛下,各藩王府反應熱烈,尤其是富庶地區的幾位藩王。”
李春芳恭敬回答,“不過按照陛下吩咐,內閣與軍機處都表示海外封藩目前只限皇上近親,藩王們都很失望。”
朱載坖輕笑:“失望才能更渴望。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周王府賄賂了司禮監孟衝,得知需要自籌資金;楚王派世子進京,試圖透過景王世子和太子打探訊息;秦王則走通了兵部的路子...”
李春芳一一彙報。
“好,很好。”
朱載坖滿意地點頭,“讓他們再著急幾天。後日在勤政殿,朕要親自接見這些藩王使者。”
兩日後,勤政殿內氣氛凝重。
周浩然、楚王府長史楚子瑜、秦王府典簿秦大朗等十餘位藩王使者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朱載坖皇帝端坐龍椅,身旁站著高拱、李春芳等重臣。殿中央懸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面標註著大明已控制的和尚未開發的地區。
“諸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啊?”
朱載坖明知故問。
周浩然壯著膽子開口:“回陛下,臣奉周王之命,特來請教海外封藩之事。周王殿下願效仿景王,為大明開拓海外疆土。”
其他使者也紛紛附和,表示各自藩王都有此意。
朱載坖嘆了口氣:“諸位愛卿有所不知。景王乃朕親弟,朕賜他九錫實封,朝中已有非議。若再封其他藩王,恐難服眾啊。”
楚子瑜叩首道:“陛下,楚王殿下願獻出湖廣封地,換取海外實封!”
“哦?”
朱載坖似乎有些意外,“楚王竟有此心?”
周浩然不甘落後:“周王殿下也願交出開封封地,並自籌百萬兩白銀作為開拓資金!”
朱載坖面露難色,看向高拱:“高先生以為如何?”
高拱會意,上前一步:“陛下,歷代先帝所封藩王,封地世襲,若輕易變動,恐違祖制。”
朱載坖點頭:“高先生所言極是。除非...”
他故意拖長聲調。
所有使者都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除非藩王們能證明,他們出海開拓對大明有百利而無一害。”
朱載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圖前,“比如,發現新航路,開拓肥沃土地,尋找金銀礦藏...”
使者們眼睛發亮,紛紛記下皇帝每一句話。
“此事關係重大,容朕再斟酌。”
朱載坖最後說道,“諸位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若有真心,朕自會知曉。”
待使者們退下後,李春芳低聲道:“陛下,魚兒已咬鉤,何時收線?”
朱載坖看著殿外遠去的使者背影,微微一笑:“不急,讓他們再爭一會兒。競爭越激烈,朝廷獲益越大。”
現在的朱載坖已經開始將諸藩當做大魚來釣了。
當然為了釣這些大魚,朱載坖的餌料下的本也是特別的大!
本來朱載坖也在猶豫要不要逐步的賞賜朱載圳在南冥洲的權力。
可是後來朱載坖想了想,南冥洲本來就是山高皇帝遠,這些權力就算是朱載坖小氣不肯賞,但等到朱載圳到了南冥洲也會擁有這些權力。
所以,與其小氣巴拉,還不如一步到位,給諸藩一些小小的震撼,讓他們一個個都忍不住的激動澎湃起來。
這樣一來,後來的事情就會變得相當容易。
畢竟這些人說到底都是“一家人”,朱載坖即便是想下手黑一下,也要考慮一下世情影響。
因此,現在用這樣的手段,引誘著他們自己上鉤,這就不該怪朱載坖心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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