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1 / 1)

加入書籤

身穿藍色衣服計程車兵很快就把杜林帶到了一個漆著紅色大門前,杜林看著大門,上面是關羽和張飛,他們身上的鎧甲都是血紅色的,雙目圓睜,鬍鬚如蒼松,手中的大刀似乎就要揮舞下來。

杜林知道,他們說是活過來,絕對是不會殺自己的,自己的血是中華的血,是熱血。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注1】

幾個藍字士兵來到門前,對著門鞠躬到底:“提督大人,人已經帶來了。”

說完後面的人就躬身退下。看到這裡,杜林已經知道了自己面對的是誰了,心裡面忍不住笑了,看來我們大人對那位謝三賓這麼不友好的原因了,對對何騰蛟和丁魁楚不屑也是同樣的道理。

很快,裡面就傳來了一陣命令,杜林很快就進去了。來到裡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人——這大概是李成棟了吧。

“大人,小人已經把書信帶了過來。”聽到了關門聲之後,杜林連忙把送過來的書信往前小步快跑到了書桌。

“呈上來吧。”聞聲而起的杜林立刻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蠟丸,雙手捧著向前,恭恭敬敬地把蠟丸放在李成棟的書桌上,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就恭敬地低垂著頭顱肅立。

“抬起頭來。”一個略有威嚴的聲音傳來。不過杜林覺得這個聲音還是帶著一絲絲殘忍的。他聽過自己的上官——也就是張大人,這位李成棟可謂是戰功赫赫,令人高山仰止。

杜林抬起頭看著這位用同胞鮮血鑄就自己威名的人,方頭大耳,刀字眉,下頜留著長長的鬍鬚,頗有幾分男子漢氣概。李成棟看了幾眼杜林,覺得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之後就開始看信。信件看完了之後,李成棟嘿嘿地笑了笑,臉色猛然一變:“好膽!如此細作,居然敢白天過來來訪!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麼?”

杜林臉上平靜地說道:“既然我是細作,將軍何不現在立刻將我梟首示眾?何必還要留我到現在?更何況,我家先生同將軍已經是至交好友了,我現在不過是替兩個人傳遞一封互相問候的信而已——李將軍是不願看見這樣的一封信不成?”杜林也知道一些談判的技巧,就是用知道什麼應該說,什麼不應該說,一些話似是而非,這樣才能夠糊弄過去。

李成棟用禿鷲一樣的眼神看著杜林,眼神也在杜林的身上盤桓了很久:“你怎麼敢在白天來?”

“小人是這麼想的,晚上這邊比較黑,軍中將士多有夜盲症,若是被護衛們看成了歹人,一刀結果了小人,這信件也怕是很難到得了大人的手上了。而且大人的府邸上,晚上防禦也嚴格,說實在白天前往,大人想不到,旁人又如何能夠想到呢?這樣能夠確保萬無一失。”

杜林暗暗給李成棟拍了一個馬屁,李成棟是一個粗人,聽到這樣的話語自然有一些開心,不過必要的上官禮儀還是需要的,咳嗽了兩聲就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杜林。”

“你就不怕被斬首麼?”

“我家大人告訴我,他同大人您是好朋友,言語之間還非常推崇大人,說大人有霍、李之才,他是不相信大人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而且兩國之間,不斬來使。”

這個成語讓李成棟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對啊,我已經是大清的奴才了,自然不是那種南蠻子之徒,於是他撫須而笑道:“不錯不錯,正是兩國相叫不斬來使,來人,賜茶!”同時心裡面卻暗暗鄙視這個傢伙:明明就是一個啥文化都沒有的軍漢,你算是哪門子的使者?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加上這杜林還算聽話,自己也沒有任何能夠將他斬首的理由,再說了,現在自己殺了太多的人,實在是沒有興趣了——再有趣的事情做了很多遍之後都不會有趣。

杜林謝過李成棟之後就在一邊坐下,垂著頭顱慢慢喝茶,過了良久,又抬起頭,正好同李成棟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杜林又趕緊把自己的頭低下去。

李成棟隨後開始嘮家常,什麼這邊的菜如何如何,比之北直隸又怎麼樣,南方那邊的一些菜如何如何,杜林就是贛州本地人,說起來也是不怵的,這樣的回答過了之後,李成棟又開始詢問丁魁楚、何騰蛟的相貌。張承已經把這種資料交給了杜林,他自然對答如流。

最後就是贛州到吉安的風土人情,杜林只說了自己看見的——因為其他的他也不知道。

但是這些問題讓杜林瞠目結舌,詞不達意。見這個杜林不甚瞭解,李成棟也就不再多問,兩人對話裡對贛州的軍情兵力沒有絲毫涉及,更絕口不提他來吉安的經過。李成棟隨口又說了幾句後就喊來衛兵,讓他們把杜林帶下去安排妥當。

晚飯的時候李成棟又叫杜林一起去用飯,兩人分賓主做好後,坐在下首的杜林也是菜餚豐盛,瓊漿玉液。酒過三巡,李成棟拍手叫來歌姬獻舞廳堂,環肥燕瘦,美色繽紛。

等到一個歌姬來敬酒的時候,杜林看得不禁一呆,比昨天見過的那個丫環更要美上幾分,酒碗一時都拿不起來了。

“杜林你既然來了,先在這裡住幾天,等吾把一切考慮停當,再作打算遲。”李成棟的話把杜林從神遊狀態中來了回來,他連連稱是。

李成棟見時候也不早了,就另外挑了兩個歌姬陪杜林回去,這兩個比剛才獻酒那個也是不逞多讓。

房間中檀香邈邈,紗帳如煙,這一住就是三天,幾天裡兩個侍女整日陪著杜林在府中游玩,雖然很多地方他也知道不能去,但是等到李成棟再次召見的時候,見過的景緻還是他意猶未盡。

這次李成棟賞了他一錠銀子,還交待了幾句話。杜林俯首遵命後,離開吉安府衙之後,原路返回到張世勳的家門前。

“我得志向是替大人分憂,為此我不能有絲毫的顧慮遲疑。”杜林在心中再一次確認了自己的目標,然後叩響了大門的銅環。

張世勳見到杜林回來也是又驚又喜,趕快把他引到內室,一面招呼丫環上茶,好不容易等杜林坐定喝了半口水,就急不可待的問:

“閣下來這裡要辦的事情如何?”

“大功告成。”

“那閣下可是要返回贛州?”

杜林放下茶碗,笑嘻嘻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今日就走,麻煩閣下趕快安排一下吧。”

“好,鄙人立刻去安排。”

說完之後張世勳搓了搓手,眼珠子轉了一圈:“不過鄙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講無妨,我洗耳恭聽。”

“請閣下寬坐稍等。”

張世勳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一杯茶還沒有涼就領著一個男孩回來,大約十歲上下,張世勳兩手按在那個孩子的肩膀上,眼睛裡面透露著獨屬於老父親的慈愛:“這是鄙人的幼子,久久在這裡,我怕他有什麼不測,就拜託閣下把他帶去贛州了。我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在大明的土地上成長,我已經是不潔之身,如何能夠再讓我的孩子如我這般?”

杜林看了看這個孩子,只看見這孩子雙拳緊握並在身側,稚氣未脫的臉上都是有趣的決然。杜林嘆了一口氣,拱了拱手說道:“好,閣下高義我也是銘感五內,你放心吧,這個孩子我親自給他養大,終有一天他是能夠看見海內夷氛漸清,這終究還是漢家天下,終究還是我們大明的土地。”

“多謝閣下。”張世勳說完了就牽著孩子出去了,一會兒那個小孩子轉過頭來說道:“大人,我爹爹說要俺和弟弟妹妹哥哥姐姐親人們告別了,你記得等我,等我回來哦!”

不一會兒,兩個人都回來了,不過那個小孩子的臉上更有一些淚痕,張世勳的臉上紅紅的,衣服也換了一套,杜林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然後說道:“閣下既然已經把這邊的事情了結,可否離去了?”

心頭雖然還有些苦澀,但總算是一塊大石頭落地了,張世勳擠出微笑說:“閣下坐,待鄙人慢慢道來……”

張世勳一邊說,杜林一邊拿著筆紙記下來,核對無誤後站起身:“可否開窗讓我再一觀吉安城?這好歹也是我大明的城池,我記得這吉安城的城牆,還是我高祖皇帝”

走過去推開窗戶,杜林將眼前街市盡收眼底,在心中安慰自己說:“我不能對不起張大人,是張大人把我從死人堆裡面拉出來的,我絕對不能辜負張大人。再大的犧牲,我都可以補償的,為了千萬漢家百姓,個別人的犧牲本來就是不可避免。”

然後杜林也不關窗,對著張世勳冷冷地說:“閣下也來最後看一眼這吉安城罷!”

商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杜林。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把他砸暈了,不等他醒悟過來,兩個人就同時聽到猛烈的撞門聲,大街同時發出上百人的齊聲吶喊:“奉命搜拿明國奸細,奉命搜拿明國奸細……”

兵丁的怒吼和婦女的哭喊聲很快就在兩個人的腳下響起,看著張世勳的臉色變得蒼白,然後軟軟地癱坐到椅子上,杜林無奈地搖搖頭:“沒有能替你儲存宗族的香火,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對面的人,使得他立刻從石化狀態恢復過來,張世勳猛地竄到牆邊,從桌子上抓起一把裁紙的小刀。

杜林冷眼看著遠處指向自己的刀尖,見它抖動得越來越劇烈。

他斜倚在窗戶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裡既有不屑也有憐憫:“省省力氣吧,你誤會我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說一句對不起。”

綠營士兵踢開書房門,一下湧了進來,張世勳慘笑著反手握住小刀,一刀割下自己的辮子,因為手藝不熟練的緣故,頭上一滴一滴地落下鮮血。然後商人輕蔑地把它扔到杜林的腳下:“叛逆,拿去吧。”

說完話的張世勳右臂垂了下去,手中的刀片無力地滑落到地上,昂首闊步走向門口。經過杜林面前時,張世勳的嘴蠕動了一下,一口痰猛地噴出,吐到窗邊人的臉上:“呸,你這個叛逆,不得好死。”

早有思想準備的杜林眼皮也沒有眨一下,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態,唾液從眼角一直流到嘴角,他只是稍微歪了一下頭,控制方向讓它流出臉頰:“我是大明的叛逆,還受了你兩飯一婢之恩,確實也該受你這一口,你還可以再吐幾口。”

本來還鼓著嘴的商人聽完這番話,一下子就變得目瞪口呆,嘴也大大地張開了,良久他才搖搖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過杜林身前。

商人馬上被幾個如狼似虎的綠營士兵反剪雙手押了出去,不管姿勢如何痛苦,他始終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站在這個視窗的正好可以看見大門,滿門老幼被後金士兵拿繩子串成兩列,一個嬰兒被從母親懷裡奪走,就在黃石觀察那個士兵如何把襁褓插上矛尖的時候,身旁響起充滿敬意的低音:

“大人,請移駕!”

杜林伸手摸摸臉上,口水已經幹了,唾面自乾的感覺原來就是這樣的。

胸口幾乎要劇烈起伏開來,杜林竭力壓制住自己的感慨。“以後就會越來越習慣了。”他安慰自己說,這個商人也是求仁得仁了。

走出大門時,杜林沖著馬車遠去的方向默唸道:“對不起,我也想活下去。”

又一次在李成棟的書房坐下後,杜林從容地接過侍女遞上的香茗,順便還在她胸口帶了一把。

“這是我發給你的關防,憑此你可以自由出入我大清全境,你離開的時候把辮子去了。”

“是,謝李提督。”

“你回去怎麼說?”

“小人會稟告我家大人,為了爭取提督大人的信任,只好犧牲這些細作,以堅大清國之信,眼下也成功騙到關防憑據,這是非常成功的反間計,以後來大清刺探情報也就更加輕鬆了。”

“很好。”

“謝提督大人誇獎。”

“這是寫給你家大人的信,收好。”

杜林走過去雙手接過信件,小心地收入懷中:“那叛逆商人的庭院你覺得如何?”

李李成棟早說過要把叛逆地財產賜給他,於是杜林隨口就說:“多謝提督大人。”

但是李成棟的表情卻奇怪得很,隱隱似乎有些不悅,杜林愣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多謝睿智王,多謝提督大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