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 / 1)
“原來是江員外,今日來到這裡可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哎呀!怎麼還帶了隨禮,實在是太客氣了!”
“來來來,江員外屋裡坐,裡面備上了一些稍微看得上眼的菜色和果盤。”
“門外有一些熱,估摸著站著腿也比較疼,江員外趕緊往裡走一走,坐一坐,還有丫鬟來服侍您。知道您愛吃鴨子,特地從宮亭湖《鄱陽湖》那邊買來了一些鴨子,希望您吃得盡興。”
今天正好是這陶家老爺子的六十大壽,作為家主的陶自和親自去把周邊的一些讀書人以及德高望重的人請了過來,讓他們共同來慶賀這件事情。
一邊的江員外說道:“如此好說,靜宜公素來與人和善,禮儀講究,我聽聞靜宜公喜歡楊龍友的山水畫,特地帶來了一副,希望陶靜宜不要見外。些許的東西,不成敬意。”
楊龍友,即楊文驄,“畫中九友”之一,貴州人,萬曆四十七年的舉人,就因為和馬士英沆瀣一氣,成了所謂的逆黨,現在還是浙閩總督。
“江員外客氣了,那楊龍友我等雖然不屑之,不過論畫不論人,其山水畫還是有宋人之意味的,只是可惜了這樣的好畫,竟然是出自這樣不堪的人,實在是一大遺憾也!”陶自和走了過來說道。
“我曾經聽聞江員外有三大恨,晚生也是仰慕,不知道究竟是那三恨,還請江員外為晚生指點迷津。”
“這個自然可以,說起來這三大恨,不得不說起先帝殉國時候。”這江員外侃侃而談,講述了明朝滅亡之後江南多位士人的流亡之旅,還有一些仁人志士的流亡歷史,以及他自己的見聞。
“這所謂的三大恨,第一恨,恨流寇滅我皇明,外有強敵,內又有內亂,導致國家清覆而致建奴為禍我大明江山,百姓流離失所,此第一恨也!”
他不知道的是,現在的大順餘部正是滿清最大的敵人,撐起南明半邊天的就是大順軍,還有大西軍。他們共同為南明這個腐朽至極的朝廷延續了二十多年的壽命。
“第二恨,我恨蒼天無眼,逆黨不斷,如今類似於楊龍友這樣的逆黨居然是浙閩總督,逆黨之首居然沒有被剝皮實草,竟然只是被建奴斬首,此第二恨也!”
他還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作為逆黨之首”的,正是馬士英,在弘光朝廷覆滅之後繼續進行頑強的抵抗。清廷檔案顯示,馬士英曾經參加過攻富陽、餘杭和杭州的戰役。在浙東的抵抗失敗之後,馬士英遁入台州四明山削髮為僧,然後被俘就義。【注1】
然而作為大儒之一的黃宗羲直接一筆抹殺馬士英事蹟,在他撰寫的《汰存錄》一書中公然宣稱:“為相者,奸至馬士英而極”;文學家王思任更是寫了一句:“吾越乃是報仇雪恥之國,非藏垢納汙之地”,公然要求馬士英盂水自裁;文學家張岱請疏魯監國:“懇請立斬弒君賣國第一奸臣”。
後來自稱“遺民”的張岱終於有了一點自知之明,在自題小像中寫了一句自題:“功名耶落空,忠臣耶怕痛,鋤頭耶怕重。著書二十年耶僅堪覆甕,之人也有用沒用?”
這些人,在魯監國處境困難的時候轉入清廷統治區剃髮,自稱“遺民”,看不見臨危受命,也大可不必去斥責馬士英為奸臣來彰顯自己是正人君子。
“第三恨,我恨朝廷中一些奸佞之臣一味妥協,一味去妥協,朝廷何不去聯虜平寇,滌清我大明,讓那些亂臣賊子死無葬身之地!”
一邊的陶自和感慨道:“江員外說的是極,雖然安宗皇帝昏庸無道,倒是這基本的策略還是正確的,這大明,當然需要攘外必先安內,大明內清,其外自清。”
“先生說的是極,不若我們進到裡面一邊吃一邊談。”
“定然是需要這樣的。”江員外連忙說道。實際上說了這麼久,他也是有一些口乾舌燥了,希望趕緊用這邊一些飲料來緩解自己的口渴,順便填飽肚子。說起來他家裡雖然有糧食,但是他前幾天就知道這陶家老爺子也是快要過大壽了,想著這過大壽,陶家肯定是大擺筵席,菜品和米飯肯定是不能少了的,於是他昨天的晚飯和今天的早飯都沒有吃。就是為了趕過來吃陶家的好東西。
江員外緩步入內,只看見陶家的廳堂寬敞,大紅的蠟燭暖暖地燃燒著,裡面還有一些硝石製作的冰,上面放著一些時令的茶飲。裡面擺了五大桌子,每一個桌子都擦的非常光亮,都能夠當鏡子使用。而江員外那邊已經來了幾個認識的人。江員外熱情地邀請他們一起入座,陶自和察言觀色,連連讓一個小廝斷開茶水。客人越來越多,裡面人聲鼎沸,有一些互相認識的人正在互相打招呼,還有一些憤世嫉俗的人在抨擊朝政,說什麼奸臣當道之類的云云。
“江員外,微末之菜品,微不足道,不過也就這麼一些東西。還希望江員外能夠海涵,畢竟現在時節艱難。”江員外看見裡面的人來的差不多了,連忙讓小廝端上準備好的菜色。
“好說好說。”江員外一邊隨便應付著陶自和,一邊準備用筷子夾起一塊菜,然而還沒有落下筷子,無數的筷子直接在他前面把一盤菜夾得乾乾淨淨,看著光溜溜的盤子,江員外的手若無其事地放了下來,對著一邊的陶自和說道:“口腹之慾,此人之所欲也。我等熟讀聖賢書,禮讓別人也是應該的。”
一邊的陶自和說道:“確實是如此,江員外真的是我輩楷模。”不一會兒,又一盤菜端了上來,江員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前猛地一夾,一塊肉就夾在江員外的筷子上,這個時候又一雙筷子夾在那一片上。已經飢腸轆轆的江員外哪裡肯放過這片肉?和那個傢伙互相對峙,結果對面的力氣更大,直接搶了過去。江員外看著那個人,那人一臉謙和的笑意。
江員外本就飢腸轆轆,怎麼可能就此放棄,連連對著筷子往前一伸,立刻按住那片肉,那人的力氣更大,把筷子往上一抬,肉片頓時掙脫了束縛,在江員外有一些呆滯的眼神之中,肉片頓時進入了他的深淵巨口。
一邊的陶自和目睹了這樣的一場戰爭,笑著說道:“無妨無妨,廚房之中還是有一些的。”
江員外無語了,我現在已經飢腸轆轆,難道還要看著別人在這裡大吃大喝?那麼我是什麼?不過這樣的話是不會說出口的,江員外勉勉強強笑著說道:“有勞了。”
……
……
門外,一群乞丐也在這裡等著,他們早早就打聽到了陶家會進行一次宴席。朱門外,是一群衣不附體的乞丐,他們很多人都沒有碗,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木然,顯然,他們的眼睛裡面充滿了對於現實的絕望,麻木不仁是他們唯一的狀態。朱門裡面的談笑風生不屬於他們,他們有的只是風餐露宿。
“陶家。”一個乞丐低聲呢喃著,木然的眼睛裡面湧出一股怒火。他就是之前被掃地出門的那一家人,他仍然能夠記得清楚自己當初是怎麼被侵吞家產的,對於陶家,他顯然是恨之入骨。
“戴鐵濤,你又在心心念念陶家?你放下這個心思罷!陶家不是你能夠惹得起的,就算你不要自己的性命,你總得想一想以及的女兒罷?她才那麼小。世道艱難,還是需要活下去的。我聽說潮州有一支軍隊,那裡面能夠吃好喝好,不知道收不收俺們這些乞丐。”
戴鐵濤慘然一笑:“家?何曾有家?女兒?我女兒已經死了,昨天晚上病死的,我親手把她埋在了城東一座破廟後面的山上,我現在也就是爛命一條罷了。”
那人說道:“誰不是呢?我還想著你能夠……”
“你們這群豬玀!拿去,這是你們的吃的!”朱門開啟,走出來一人,端著一盆似乎有一些發餿的東西,裡面綠綠紅紅的混了一堆,後面的乞丐看見這樣的情況,紛紛拿著自己的破碗往前湊,一時間人頭到處是。
那家奴模樣的傢伙捂住口鼻說道:“真是一群豬玀,快點拿去!”
“一起過去不?”
“我不過去,我現在還是一個人,不是豬玀。”
“你還不是?”旁邊那人有些笑意,然後繼續說道:“你如何不是?看看現在的樣子,和他們有什麼不同呢?都是衣不附體,都是要飯的。”
“我和他們不一樣,不一樣。”聶鐵濤看著前面那一盆飯,雖然他很想去吃裡面的東西,但是他新裡面的良知告訴他,他不能去吃,真的去吃了。他真的成了那個家奴口中的“豬玀”了。
“你為何不去吃?”一個人過來說道。
“俺不是豬玀,就是這麼簡單。”
“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不是豬玀?”
“因為我現在還想著,我是一個人,我想著,我不能去吃。”
那人點了點頭,看了聶鐵濤邊上那個人說道:“你為什麼不去?”
“戴鐵濤不去,我為什麼要去?他都不去了,我去了豈不是不如他?我堅決不去。”
那人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很不錯,我這邊有一個機會,你們願意不願意做?”
“願意!”
那你們隨我來。
幾個人一起來到了一處房間,裡面陳設簡單,。
來人是黎鳴,現在他還是擔著自己的夥伴一起走街串巷。
但是現在和以往的並不相同,以前只是早上五六點出攤,倒是現在一天到晚都是走街串巷,到處打聽情報。而他也不負張承的厚望,這衡州府的情報現在就在張承的案頭上擺著。他現在需要的就是硝石,其他的都不在這個計劃之內。
於是掌握了衡州大多數硝石的陶家就進入了張承的眼睛裡面。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倒是偏偏陶家還做了很多不法的事情,這就讓張承有了自己的藉口。
“需要我做什麼事情?”
“不需要你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訴我陶家的佈局情況就可以了,比如家中的成員如何,性格如何,家僕什麼時候出去買吃食,什麼時候外出遊玩,平常交流的都是何方人士,還有仇家和恩主,這些都需要記錄。”
“做完了這些事情呢?”戴鐵濤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放下了以及心裡的戒備,反正他已經是爛命一條,今天本來就是打算做自己一生中最後的一件事情。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好像能夠報仇雪恨,他沒有理由去拒絕。
“做完了這些事情之後,你就拿著這個小東西去懷春坊那個交口處,那裡有一個小茶攤,你把這個交給燒水的夥計就可以了,知道了麼?”說著,那個人就給了小木牌,上面是一個小小的麒麟,點染了一些金色和紅色。看到這個小小的東西,戴鐵濤的眼睛微微一損,他是知道這個東西的。
近日來多聽聞潮州有一支強軍,令行禁止福利好,而且軍紀肅然,頗有昔日戚大帥的軍容,對於他們的番號,坊間的傳聞更是說是一支虎狼之師,有麒麟軍之稱,對於他們使用的動物,戴鐵濤也是知道的,就是一隻金紅相間的麒麟。
“可曾是張將軍麾下的軍隊?”戴鐵濤也不知道這樣說是正確還是錯誤,只不過是將心中那一些小小的疑問說了出來。
“你也可以這麼認為。倒是你需要知道的是,現在你並不是麟旗軍中的一員,這只是一個投名狀而已,如今你只需要聽命令就好。”黎鳴說道。
今日來到這裡的任務已經完成,不過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黎鳴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若不是遇見了麟旗軍的軍官,自己的身世又是如何呢?大概也和眼前的這個人差不多罷。
一想到這裡,黎鳴的心裡面就動了一些惻隱之心,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也莫要灰心……據我所知,這麟旗軍中並不在意你的身世如何,即使是一個乞丐,也是能有機會擔任士兵的,你好好做就是了。高大人曾經和我說,這軍中,只要你有能力,能做事,能做好事,那麼就能夠在軍中任職,你好生做,我相信高大人他們是能夠去接納你的,若是你有親朋故友,也可以舉薦過來,不過還需要透過測試。”
戴鐵濤聽見這位黎鳴這麼提點他,感覺心裡面有一股暖流慢慢流過,渾身上下暖洋洋的,他感激地說道:“多謝大人提點。”
“如此就好。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大人,小人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請教。”
“什麼事情?”
“俺這個兄弟應該如何安排?”戴鐵濤說道。黎鳴一時間有一些愕然,自己同戴鐵濤講了這麼多,竟然已經忘記了另外一個人,連忙說道:“這是我的失誤,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湖南葉子聰是也!”
“看來閣下還是喜歡讀書的,是不是平日裡都會去聽一聽說書先生的說書?”
“大人慧眼如炬,平日裡沒有別的愛好,就是愛聽說書先生說三國演義,也是仰慕裡面的英雄好漢,所以取了這麼一個名字。”葉子聰也不覺得這樣說有什麼不妥。
“不知道你最喜歡三國演義裡面那一個英雄好漢?”
“我最喜歡三國演義裡面的常山趙子龍!一身肝膽白龍馬,銀槍照馬真英雄。”葉子聰也是一個比較健談的人,兩個人就這麼聊著,不過黎鳴也知道這麼聊下去不太好,說了一陣子之後就找了一個由頭打,把兩個人勉勵了一番就離去。
待到黎鳴離去之後,葉子聰說道:“這個人估計是還沒有加入麟旗軍多久,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如此多說話來的。”
“久不久有什麼關係呢?咱們混一口飯吃,吃上賣力氣掙來的糧食,我們這就算自食其力了,我現在倒是對他們頭上的那位將軍越來越感興趣了,究竟是怎樣驚才絕豔、悲憫天人的人物,才能顧及我們這些草民,甚至是草民都不如的乞丐,我們也可以參軍了。”
……
……
而那個被稱作驚才絕豔、悲憫天人的張承正在同餘龍進行交涉,他正在訴說自己的計劃。現在的情況就是張承打算教訓一下這個陶家,餘龍正苦於他的手下鬧軍餉,雖然他苦苦向張家玉請求軍餉,張家玉倒是答應了,也給了一些,倒是實在是入不敷出,而且加上性格比較軟弱的原因,他也不好去說一些什麼,
正打算去買一些糧食過來,不曾想張承已經找到他,和他商量著準備進行一些不見光的勾當。張承的意見是讓餘龍佯裝成一股山匪,對外宣稱是通天王的餘孽,這樣也正好對應不久前贛南剿匪的事情。
餘龍表示以及有一點難辦,這樣做的話,萬一被別人知道這件事然後告發出去了,這應該怎麼辦?
張承現在非常無語,都這樣了,你還打算去想一想後果麼?現在朝廷的情況就是,很多人都是陰奉陽違,大都在營私,排除異己,比如何騰蛟、比如人間之屑丁魁楚。
張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就說,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那麼也沒有必要擔心,因為現在廣東這邊的力量比較空虛,而何騰蛟雖然勇於任事,但又是一個無能且腐朽的人,他一定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處理這件事情,最後定然不了了之。
而且餘將軍本來就是官軍,如何能夠去苛責?到時候實在是扛不過來,我那邊還有通天王的十惡不赦的犯人,到時候直接拉出去殺了裝一裝樣子,想來張總理那種仰慕豪傑的人士肯定是不會過多責怪將軍的。
然後張承又畫了一張大餅,表示如果伏擊陶家,到時候裡面的糧草,餘龍得到五停,張承自己拿三停,剩下的兩停交給張家玉,這樣的話,想來張家玉都不會說什麼。然後這樣又能夠穩定自己部下,不至於生出什麼亂子。到了最後,如果還是不踏實,送點兒糧草銀子給丁魁楚就好了,這人貪財無比,見到銀子一切就好說了。
這些話把餘龍唬得一愣一愣的,不過聽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之後,餘龍立刻就答應了張承。
事情說完了之後,張承就訴說了當下的情況,比如兵力的部署、商道等等,包括陶家的家丁佈置,這些都是經過黎鳴打聽過來的,正好放在這個時候講出來。這些情報彙總了過來,餘龍就更加安心了,連連對張承表示感謝。張承連連作揖,表示都是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不值得說出來。
走出餘龍的房子,張承立刻叫來了三位訓導官,詢問了一下他們關於軍隊的情況。
現在張承有了士兵四百人,其中最先加入的三位是他最放心的,而嶽如昆雖然忠義無雙,但是畢竟來得比較晚,張承雖然欽佩他,但是為了照顧李光華、項城和江若水,也就暫時放下了這種心思。
幾個人如實說了一下軍隊的情況,每天的表現都還不錯,沒有出現什麼貪墨的情況,原因就是在於張承後世的單式記賬法,每一筆的進出情況,都盡在眼底,即使是想要貪墨都非常艱難,而且還有不定時的檢查,看一看士兵們吃的東西是不是真正如同賬本記錄的那樣,如果不是,那就需要按照軍法進行處置。
而這種情況對應的軍法就是斬立決,並且財產充公,而且張承還特別規定,直系男丁需要無償為軍營勞作一年,只提供房屋和吃飯。
還有需要注意的一點就是,張承現在的軍營裡面計程車兵大多是用中文版的數字進行代替,因為張承發現了自和問題,那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名字大都具有非常強的重名性,比如百分之八十叫水生、樹生、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之類的,所以用牌子上面的數字代號進行代替。
這樣更加方便管理。
隨後張承又詢問了一下讀書認字的問題,很多都不及格,不是說他們不努力,而是大多數的訓練下來,讀書認字已經沒那個精力了,能夠像李光華和嶽如昆那樣堅持下來的,少之又少。
不過張承還是聽見了一個人,這人叫做蔣宗文,據說他一個字都沒有背下來。
張承想了想說道:“既然他這樣的話,那麼就繼續當一個士兵吧,多多磨練幾年,看他會不會改正。”
然後張承單獨把嶽如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