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 / 1)

加入書籤

張承又一次來到桑浦山軍營。

他經常來到這裡走動,一方面是自己這裡是自己所有的力量,張承不能不慎重,另外一方面就是需要加強自己這邊的權威。

雖然張承信任那些人,但是為了防微杜漸,一些必要的工作還是需要做的。

走在路上,張承看著整齊的青石道路,還有路邊用天然漆書寫的路標,非常感慨。而且張承注意到,上面標註了地方名稱,位置也放在比較顯眼的地方,非常方便。這種東西在後世非常之常見,但是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個路標如今已經在整個桑浦山軍營之中鋪開,看著眼前的新氣象,張承對於嶽如昆也就更加滿意。

面前走過來一隊人馬,正是嶽如昆。今日嶽如昆正好做操練之事。作為百總的嶽如昆走在最前面,後面一個是老王,隨後就是小旗、隊正。

張承發現嶽如昆的部隊很特別,別的雖然也都是如這般跑操,但是嶽如昆就能夠訓練出不一樣的感覺。

當初組建這支軍隊的時候,張承就順了老王的意思,讓他進入嶽如昆的麾下任職。嶽如昆看見張承,正想要停下來行軍禮,張承示意他們繼續跑下去。

不一會兒,嶽如昆那邊的跑操就完成了。張承的規定是每次跑操需要進行三個小時,也就是一個半時辰,幸好張承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了尾聲,不然張承可夠等的。

“如昆,坐在邊上吧。”張承說道。

嶽如昆自然應允。

“近來我讀兵書,還有許多先帝的塘報,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張承緩出一口氣,胸口有一些起伏,繼續說道:“凡是大戰,總是大敗或者大勝,卻沒有兩軍相持而全身而退的情況,你以為如何?”

這樣的問題偏向於技術性,張承現在也有考校嶽如昆的意思。對於這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卻沉穩、果斷、剛毅的將軍,張承能夠給他最大限度的培養,儘可能地把自己後世的一些東西交給他,同時也培養他的全域性觀、天下觀。大明不缺人才,只是缺少這樣培養人才的平臺。

大明養士二百餘年,也只出了一個張居正,千古名相張居正。

嶽如昆說道:“我以為這是因為士氣的緣故,打仗就是一個膽氣,膽氣盛,則勝之,膽氣弱,則敗也。”

“我聽如昆你說膽氣,這一點我是非常贊同的,不知道你以為這膽氣是什麼?”

這個問題有一些偏向戰場之上的見解,雖然說岳如昆參加過一些小規模的戰爭,但是這種東西要麼需要戰場經驗的積累,要麼需要一種敏銳的戰場直覺,如果是後者,那麼嶽如昆之後的成就不可限量,以後收復江南九省一京後,北伐戰爭就可以託付給嶽如昆了。

嶽如昆靜靜地想著,一開始覺得這種東西虛無縹緲,什麼叫做膽氣?庶民一怒謂之膽氣?衝冠一怒謂之膽氣?天子一怒謂之膽氣?

嶽如昆本能地覺得不是。

第一個只是一種爆發,事後肯定後悔得要死,第二種只是一種藉口罷了,無非是自己的利益,第三種不過是權勢的作用而已。

嶽如昆想到了張承平日裡對他們的訓話,沒有什麼特別的言語,只是讓他們吃飽喝足,給他們吃飯,給他們衣服,同時體貼下屬,關心每一個士兵。於是這四百名士兵都對張承感恩戴德,當做在世父母。嶽如昆相信,就算是張承讓他們往前衝,那些人也會去的。

嶽如昆又想起了自己平日裡的那些弟兄,他們都是同自己共同進退,有時候吃飯一起吃,有時候洗澡也在一起,或者他們會說:啥時候老嶽找一個婆娘安家立業啊?咱們這些人好去吃酒去!

嶽如昆心緒又飛到了他們的臉龐上,似乎很久沒有看見過他們的笑容。有些人他在外面見過,幾乎都是愁眉苦臉,很多的人都是少年白頭,二十歲的人活成了四五十歲的模樣。

在這裡似乎他們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在張承後世是上學的年紀。

一時間,嶽如昆似乎明白了所謂的膽氣是什麼了,但是自己的那一張嘴似乎就是說不出來。嶽如昆憋紅了臉,說道:“所謂膽氣,是他們飽滿的臉色,是他們的笑容,是他們抱著自己兒子的快樂,是他們成家立業的歡愉,是他們面對敵人堅守陣地的堅定,是他們面對強敵矢志不渝的決心,為家人謀富貴的堅守,為子孫謀安定的信念,還有為天下而戰的信心。”

張承笑了笑。也不否定,這已經算是比較原始的民族主義啟蒙了,但是這些太過於高大了,那些丘八肯定是不會知道的。

張承想了想,然後說道:“如昆,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但是對於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他們知道這些麼?恐怕也是不見得的。你只需要告訴他們,他們身上揹負著自己的升遷,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家庭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嶽如昆說道。

張承又說道:“還有就是,兵膽,什麼叫做兵膽?將為兵之膽!想一想,這些士兵天天與你們一起操練,一起吃飯,甚至有時候還要進入他們的宿舍中視察,勉勵你們,講一講家常話,你們也習慣了聽他們的命令。若是到了戰場上,你們突然見不到自己的上官,膽氣自然就丟了,那麼平日裡的操練就沒有什麼用處了。”

嶽如昆並沒有立刻點了點頭,而是思考了一陣後,發現確實如同張承說的那樣,話糙理不糙。

“然而,戰場上瞬息萬變,尤其是在戰場上的時候,誰能夠保證將官們安然無恙呢?”張承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所以我想了一個法子,做一個勳章,別在各位軍官身上,即使是一些士兵找不到自己的將官,也知道以及應該聽誰的,不至於亂作一團。”

這個法子就是軍銜。

說起來軍銜也並不是近代才創立起來,早在戰國時期的秦國,商鞅變法定二十軍功爵,把整個的軍、民、官混合一體,同時把士兵納入銜級制度當中,制定出了普及整個秦朝的階級制度。而這種表現的外在形式就是透過甲冑表現出來。透過不同的甲冑樣式,就能夠看出軍中階級的差異。

“大人這法子還是很好的,若是拿給其他的人一起集思廣益豈不是更好?這樣能夠讓更多的人知曉。”

“卻是如此,待到明日我就同那些軍官們一起商議一下,”張承說道。同時心裡面對嶽如昆更加滿意。這個其實是自己的失誤,但是嶽如昆非常委婉地提醒自己,讓自己能夠下得來臺,而且不失體面。張承認為,一個好的下屬第一要義是要有能力,第二就是能夠關係處理好,這才是一個好的下屬。

第二天如約而至,幾位訓導官、小旗和對正都到齊。張承把昨天的想法提出來,同時決定把勳章放在比較顯眼的位置,張承覺得放在頭上比較合適,畢竟這是生死之間的事情,生命是最主要的東西,美觀是次要,這一點需要分清楚。

然而張承提出這個勳章制度之後,在場的人都沉默不語,並沒有意識到這是爵位,同時也沒有同自己的身份聯絡起來,沉默也在情理之中。

“日後的任職和俸祿都用軍銜來敲定,而且是以職位定加祿。”下面頓時一陣騷亂。

張承看著他們說道:“具體的軍銜通知,會發放到每個最基層的官兵手中,等到贛南贛州的事情解決了之後,舉行受銜大典,我親自過來,你們別擔心。”

張承說完了這件頭等大事之後,剩下就是一些雞零狗碎的事情,不一會兒這場會議就結束了。不過這場熱度並沒有隨著會議的結束而結束,而是有一些認識的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討論今天發生的事情。具體的內容就是討論軍銜是怎麼樣的,能不能混一個將軍的軍銜,甚至還有人討論這些東西得到了能夠買多少錢。

說這個的是許方平。

不過大家都當做許方平的話是一種玩笑話。但是許方平不這麼想,他認為比起虛無縹緲的勳章,這些東西賣錢得到一些糧食更適合,最主要是,他沒有婆娘。

他很想要一個婆娘。但是他起碼知道自己叫做許方平,而不是像一些士兵一樣,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只能水生、土生之類的叫著。不過張承給他們每個人都取了名字,張承認為,這樣能夠讓他們重視自己,有一個好名字,能夠更好認同自己,我叫張洪,這是我的名字,你以後不許叫我張二蛋。

閒話不提。

或許他們不知道,在張承的計劃裡面,這個稱號不是那些散階,而是真正的榮譽,真正的功勳。

按照明朝的軍制,武官從六品的話初授忠顯校尉,加授忠武校尉。再上一級就是六品武官,可以授昭信將軍,升授承信將軍。

張承並不是沒想過用散宮作為軍銜制度的母本,這樣對於明朝武將能夠產生天然的親近感。

如果只是枯燥單調的“上中下”排列,顯然缺少了皇明的文化傳統。

不過對於從未接觸過軍官階層的礦工縴夫來說,各種繁雜的將軍稱號會讓他們頭暈轉向,更別說從混亂中辨別高階軍官。

思考再三之後,張承還是決定使用將校尉三階九級軍銜作為軍官銜階,不過這個主要是針對專業士兵的。

至於那些輔兵和伙伕,都是需要額外製定一些軍銜,張承採用後世的五級士兵軍銜。不過想了想還是覺得太複雜,削減為三級比較好。

然後就是那些輔兵和火兵,張承現在的編制中,沒有輔兵,那些後勤的運送都是需要火兵來,他們乾的多,而且勤勤懇懇,有時候還要忍受一些非言非語,張承也比較心疼他們,於是就在輔兵那裡停頓一下,然後打了一個勾,給每個小隊都批下兩個輔兵的名額。

不過這個輔兵也是有條件的,體能測試雖然不需要那麼嚴格,但是引體向上、仰臥起坐、單雙槓、俯臥撐都是需要達到一定的標準。

原本還想要用自己前世當兵的那套標準來要求,但是看著那些站在寒風中的貧苦農戶,看著那些眼睛裡面隱隱有哀求之色的農戶,張承已經記不清自己說過多少次“孃的,就這一次了”這種話,對此,已經一半接任張承錢糧官的高泰已經有了一些怨氣了。

罷了,還是這樣吧。

於是這樣的話,原本只是想要招募36個輔兵,結果硬生生招募了二百人,張承沒辦法,多出來的輔兵首先在校場上訓練一個星期,然後進行第二次考核。

桑浦山這邊的晚稻已經全部栽種下去,張承又接到了衛匡國的邀請,現在他已經做了潮州的參將,而且贛州那邊已經把廣東的兵抽調了很多,加上眾人皆知潮州參將的兵精,所以潮州一府的軍權都被張承握在手裡,地方上一些土匪都安定了不少。

衛匡國用比較簡樸的禮儀迎接了張承,同行的還有約翰。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張承,主要是這邊的公務比較繁忙,根本就沒有時間,他對於這位中國軍人還是非常有好感的。

“哦!親愛的朋友,真的很高興再次見到你,中國人有一句古話說得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來到這裡,我真的非常快樂!”

“我也是同樣的心情,約翰,我很高興見到你!”張承立刻換上一副笑容,熱情地同約翰握了握手。

“不知道衛匡國先生叫我來到這裡,所謂何事?”

“是關於那些工匠的事情。”衛匡國說道。

解決完了這邊的事情之後,越夏準備離去,他並不想耽誤這邊的事情,然而那個中年男子攔住了他說道:“大人之恩,小人沒齒難忘,若是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姓黎,單名一個鳴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