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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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街道上一陣慘叫,攤販們立刻鉚足了力氣逃跑,街上的各種貨物散亂一地。旁邊的幾名女子直接倒在地上放聲大哭,剛剛她們正在選擇布料準備給自己做一件新衣裳,回過頭就看見那個傢伙被越夏店鋪的幾個幫手給咔嚓了,身體如同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根本起不來。

幫手探了探那個傢伙的鼻息,確認此人已經死了之後,三個人從容地收起手中的刀,一陣七拐八拐穿過幾個巷子之後,來到一處隱蔽住宅住下,身上的衣服脫下,從角落裡拿出一個揹簍,開啟蓋子,裡面是三件新衣和三雙新鞋。三個夥計把身上的衣服脫了,用一邊的臉盆洗了洗臉上的血跡,取了衣服和鞋子換上,互相相互檢查點頭之後,依次相隔十步次第出門。

幾個人壓根就沒有說話,好似不認識一般,拐了一個彎,進入到了青雲坊,越夏和張承在隔壁了兩條街的古城巷等候。

青雲坊距離刺殺的地方並不怎麼遠,但是並沒有受到特別大的影響,依然是一群人在那裡沿街叫賣。多是賣一些廣東和福建茶點特色小吃。對於這種情況張承已經知道,乃是因為廣東福建人多地少,許多本地小民沒有大地主大海商的實力,便來到贛州謀生路,越夏便是廣東南海人,來到樟樹鎮做一些藥材生意。

現在是早上,很多的客商進入贛州城,客商身邊多是一些家丁護院,初來之時張承也覺得有一些奇怪,其實仔細想想江西這一塊,土匪不能絕,自明中後期簡直是越來越頻繁,尤其是贛南兩個府——即南安府和贛州府,加上當地土客矛盾尖銳,帶一些家丁護院保護自己實在是不要太正常。

三個人觀察了一陣,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前面兩個人混入人流,後面一個人揹著空著的揹簍時不時觀察有沒有漏網之魚和非常可疑的物件,確認眼前的前面兩個幫手進入城門之後便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掉頭走了。

幾個人來到了古城巷之後立刻稟報了實際情況,張承對他們也刮目相看。須知道這樣的技術已經非常厲害,在晚明歌舞昇平的南方,這類的勇士幾乎就是稀有物種。

似乎也看出了張承的驚訝,越夏說道:“此三人都是流落南方的兵丁,我看他們可憐,便收留了他們,平日裡的操練也不能停,還有一些西夷的師父教他們,所以能有這樣的力量。”

張承點了點頭讚歎道:“真是好壯士,當為國家棟梁!卻不知越先生的馬來自何處?”

“來自貴州的水西,天下名馬也!”這也並不是什麼秘密,越夏笑著說道。張承心中瞭然,記下了水西馬之後,和越夏談論了一些商業上的事宜之後就各自回去。

最終這兩個人被拖到城外給人亂棍打死。雖然在那邊的巷子這邊引發了騷動,但是很快就被平息下來,周圍的人也只是聽說是兩個流匪來這兒搗亂被人抓住殺了。

須知道,贛南山區土匪非常多,這樣的事情也是見怪不怪。

這個流匪的傳聞自然是張承和越夏的手筆,他們也不想讓事情鬧大——這個對誰都沒有好處,須知道,楊廷棟可是兇名赫赫,江南等地方的屠殺基本上都有他的參與,若是說出去,指不定引起一些人的恐慌,還有一些人的別有用心。

處理好了這邊的事兒之後,張承找到了約翰,同時帶上了趙春,期間打算去拜訪一下匡衛國。

對於這個在中國的傳教士,張承只是知道他是義大利人,似乎寫過一本書來著,其他的都不記得了。不過張承還是有興趣拜訪一下的,畢竟這個時候西方的軍事技術很好,張承覺得有必要學習一些。

然而張承不知道的是,實際上匡衛國非常牛逼。在四年後,他就會擔任中國耶穌會傳教也是在歐洲團代理人,同時也是在歐洲掀起中國禮儀問題爭論的奠基者之一。

而作為匡衛國的朋友,約翰笑著說道:“我的朋友,他的本名叫做馬爾蒂諾·馬爾蒂尼。

在乘船到達了杭州之後,給自己取了一個漢名,就是叫做匡衛國,意思就是匡扶、幫助大明。同時取了一個號,名之為濟泰,對於大明的禮儀和文化非常精通,我自愧不如。

我的朋友,見了他你一定會非常驚喜的。”

“如此就卻之不恭了。”說實話張承對於這個人還是有一些期待的,西方的很多技術都是自己現在需要的,這個匡衛國可能給自己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現如今的匡衛已經三十二歲了,正在廣東一個地方做著準備。

他的打算是遊歷中國,把中國的風土人情還有文化進行全面的考察,然後返回羅馬教廷訴說大明的情況,方便進行推廣活動。

門外響起敲門聲,匡衛國的僕人立馬過去開門,入眼就是他的朋友和一個不認識的人。

“哦!我的朋友,很高興見到你,你的到來讓我寒舍蓬蓽生輝,非常感謝你的到來。這位尊敬的客人,請隨我入內,如今時間還早,我會為你準備一些茶點,希望您能夠吃得開心愉悅。”匡衛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行禮如儀。

入座之後,端上來一盤茶點,約翰和匡衛國邊吃邊說,張承因為是剛剛來到這裡的原因,也不方便多說什麼。

那幾個家奴最終還是死了,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已經涼了,

陳惠兒走了幾步喃喃自語道:“肯定是不能夠繼續在這裡呆下去了,你那邊軍營中有沒有可以安置的地方。”

“啊?”劉春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把人家打傷了不是應該賠禮道歉給銀子麼?怎麼現在還想著逃跑?

“真的是榆木腦袋!難不成還等著那老爺親自過來找我們要錢?咱們哪裡有錢?”陳惠兒恨不得一巴掌呼死這個憨厚得有一些過分的丈夫。

“確實是這樣。不過最近聽說千戶大人有意招收一些婦女之類的,據說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劉春突然想到。

張承在廣東轉了一圈回到桑浦山之後才說了這件事,劉春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也一直記在心裡,在他的感覺裡,軍營就是比家裡舒服和安全,這裡不但有軍營之間的友誼,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真有這件事?”陳惠兒說道。

“確實有這件事。”劉春憨憨地回答。

“那你怎麼不早點說出來?”然後又是一個螺絲殼打在劉春的腦袋上。劉春委屈極了,你不是也沒有問我這件事麼?

“快點收拾行李,馬上去軍營裡面,我相信你們的千戶大人一定有是有什麼別的規劃的,越早去能夠得到的好處越多,趕緊的,把家裡的鍋碗瓢盆都拿走,兩個孩子也帶上!”陳惠兒吩咐道。

劉春委委屈屈地說道:“是。”

卻說張承這邊,已經在為了場地的問題大傷腦筋,就算是自己已經儘量擴張了一些廁所。挖了幾個坑,但是軍營仍然是一股子味道,主要還是差人的原因。

軍營裡面現在的構成主要就是三百個士兵,二十個隊正,二十個隊副,還有三個把總,這樣的建制是純的軍隊,也就是說後勤和平時的維護都需要張承自己來進行,他們的吃喝拉撒都需要張承來料理。

所以張承非常需要的是人口資源,大部分人口都被地主隱匿成了黑戶,張承現在只能這樣把他們撈過來,也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卻說劉春那邊,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夜半三更,沒有燈火,周圍黑漆漆一片,劉春帶著鍋碗瓢盆,陳惠兒背後一個揹簍,左手牽著男孩,揹簍揹著他女兒,右手袋子裡裝著一些紅薯苗和玉米。

劉春偷偷摸摸翻了牆之後,隔著牆的陳惠兒說道:“你接得住咱們兒子麼?”

劉春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嗙嗙響:“保證沒問題。”

“確定沒有問題麼?”

“確定沒有問題。”

“好,接住了,要是咱兒子跌了,我打死你!!”

然後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籬牆,剎那之間,劉春就好看了自己的兒子,雙手穩穩一接,兒子就送入懷抱……這個當然是不可能的,劉春的兒子飛過來之後,他張開手臂準備迎接自己的兒子,結果半天沒有聽見聲音,往下一看,也沒有看見自己的兒子,抬頭一看,兒子掛在樹枝上。

“你們也離開這裡?”

“你是誰?”

“你不認得我了,隊正?”

“你是許方平?”

“對,我是許方平,隊正也帶著自己的妻子去軍營麼?”

“是。”

“好,那我們剛剛好順路。就一起走吧。”劉春說道。

一邊的陳惠兒沒有說什麼其他的,對於什麼樣的場合應該做什麼樣的事情,她也知道應該怎麼做,現在自己的丈夫是隊正的身份,自己還是不要多插嘴的比較好。

幾個人走了半天,在半夜三四點左右的時候,終於到了桑浦山的軍營,藉著天邊微微露出的燈光,看得前面一座牌坊,仔細一看,只看見:

重拱出單杪單下昂五鋪作並計心裡轉單抄並偷心。面闊五開三進深,間有一補間,歇山頂副階周匝,灰色瓦當水滴,螭吻成羊角型。戧脊上三隻走獸。紅柱綠窗,紅色的大門上點綴著些許金色。蓮花裝石雕柱礎,門口擺著兩大個石獅子,雙目有神。

這個是張承從一戶人家那裡拿回來的,後來把上面的一些東西替換改造之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把這個當做軍營的大門,還是不錯的。

軍營之中,張承對著一邊的林巖說道:“這些人都比較窮,很多都是附近的貧民,把他們接過來會不會讓我們的負擔太重了?”

林巖想了想說道:“肯定會這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在只有去把當地的一些土地集中起來管理,這樣才能夠籌措糧食——糧食必須要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張承有點詫異地看著這個小子,這個問題他也想到了,但是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個林巖倒是怎麼知道的?

“大人,古人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至關重要,若是掌握在別人的手裡,無異於被人卡住了喉嚨,動彈不得,千戶大人以後是需要打建奴打叛徒的人,這樣的生死大關,怎麼能讓別人去掌控?”

張承沉吟一會兒說道:“依你所看,應當怎麼做?”張承這也算是對林巖的一種考驗,打仗打好叫做猛將,猛將難得這是肯定的,但是能夠管理好後勤的更加少見。

打仗,其實就是打後勤。

林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首先需要了解一下情況,據我所知,潮州這邊土地多掌握在地主手中,絕大多數的人需要去當做佃戶,我們需要同地主老爺們打好關係……”

林巖說的實際上就是這個時代普遍的一種觀念,要和地主保持好關係,讓他們出糧食,但是問題是,他們能給麼?張承知道一件事,明代後期有一個規定,軍隊到達地方後,第一天的糧草需要自行籌措。於是乎,當北方一支軍隊勤王,來到京城之後要糧食的時候,轉了整個京城,沒有任何縣令給他們糧食。

“不用了,我自己有自己的辦法,你先下去,容我想想。”張承也很苦惱,前世看穿越小說,人家都是要糧食地主就會給,要人佃戶就會自己投奔,到了自己這裡,一個屁都沒有,只有張家玉給自己的八千兩本錢,現在只有三千兩了。

……

……

“他們都是過來的家眷?”陳惠兒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感覺到頭暈目眩。

“我也想不到啊!”劉春感覺有一些哭笑不得。

“劉春,過來,千戶大人有事情交代!”喊話的是李光華。

“好,我馬上過去。”劉春說道。

劉春接到的任務就是組織好這裡的人,現在大概有三百人來到了這裡,劉春按照老人、中年和小孩來把他們隔開,大概是二十人一隊,最後趕著他們去進行開墾荒地。

荒地最開始並不能進行土地的耕耘,只能先用一些土肥和能肥土的草養著,比如豬肥和紫雲英之類的。

不過張承也沒有準備讓剛剛開墾出來的土地產生什麼效益,現在肯定是需要一些熟土地來耕作,比如周邊那些荒蕪的土地。

須知道,明末的拋荒問題非常嚴重,尤其是崇禎年間。

當時有一個叫做吳應箕的人路過河南真定府,城外四十里全部是光學的土地,長滿了青草。當時吳應箕問他的車伕,說類似這樣的拋荒有多少,車伕的回答的十之八九,而且因為徭役多,州縣實行連坐制度,一戶連坐十戶,鄰居跑了,又是連坐親戚,最後人都跑光了,一個田肥土沃的縣城,生生人去之八九。

吳應箕又問,為什麼不把地賣了呢?車伕回答說,徭役會隨著買賣轉嫁到田主手中,沒人願意去買土地,只能直接拋荒。肥沃的中原大地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土地兼併嚴重的江南地區。

然後又談論到官場,從縣令到州府道員,甚至一省巡撫,很多都不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大都是一些透過貢舉出身的舉人,透過錢換來的官位。出了錢得來的官位當然需要使勁撈錢,可想而知下面被他們搞成什麼樣子。

於是,不光光是佃戶,包括自耕農和小地主都逃跑,而且是自發性逃跑,不是裹挾。

陳惠兒分配到的地方第一隊,這裡的人她都不認識,但是不妨礙她去侃大山,很快她就認識了一個叫做李麗萍的婦女,她們都是一個村的,相互之間認識地也快。

此話後提。

且說,現在張承看著外面那些衣衫襤褸如同乞丐一樣的人,嘆了一口氣對著林巖說道:“這些人現在對我來說,真的就是一個累贅。”

林巖想了想說道:“也不全是,若是千戶大人讓他們都吃上飯,不消說整個潮州府的百姓,單單是這桑浦山周圍,怕也是對千戶大人佩服得緊。”

張承嘆了一口氣說道:“為今之計也只能這麼想。他們如今沒有什麼住處,只能讓他們住在那些窩棚裡了。現在還沒有找到什麼匠人,只能這麼做。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就會讓人重新給他們修一些房子安置他們。”

林巖有一些欲言又止,張承看了看他說道:“想說什麼你就說罷。”

“讓他們住在那裡面,會不會凍著他們?畢竟都是一些老人、女子和小孩。”

“我也想如此,可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他們這麼多年都苦過來了,也不差這點兒時間,讓他們每日吃飽飯就是。早上記得加點兒暖胃暖身子的湯,儘量讓他們別凍著。”實際上那些老人在張承眼裡,算不得老人,只能算作是一些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可是因為明末的天災人禍,很多真正的老人為了節約糧食,減輕家裡的負擔,往往自我了結。

這是時代的悲哀。

林巖想了想說道:“這些拋荒的土地有一些溝渠都淤塞,還有一些地方的田壟都隱沒,讓他們去整理一下這些地方。”

張承點了點頭說道:“可以,別讓他們閒著就成。”

林巖拱了拱手就出去了。實際上張承有意林巖培養成一個精通農政和後勤的人才,林巖也不辜負自己的期待,雖然現在還有一點稚嫩,不過他現在還很年輕,加上他的心思單純,張承很放心把這樣的事情交給他。

張承離開之後,立刻讓人去給那些人安排一些事情,女人就來織布,男的就去平整土地,翻新溝壟,小孩子就……

可以讓他們去給那些女子和男子送東西過去,也可以幫一幫忙。

清晨的薄霧籠罩大地,拋荒的田地已經提前給知縣和典吏打了招呼。

那些人原本還想撈一筆,結果看見張承拿出來的親筆信之後趕緊和顏悅色表示這點兒不算什麼,大手一揮,地契立刻就到手,於是張承成了萬惡的地主階級。

不過張承沒有想要獨自佔領土地,在當今的大明,土地是最最重要的生產資料,沒有之一。

因為一塊土地,北方亂成了一鍋粥,而且直接把大明最後的鍋蓋掀翻。

同時,為了這片土地,佃戶可以變成最兇猛的狼,因為這片土地能夠養育他的兒女,是他們的經濟來源,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

現在這些土地歸於張承手中,不過賦稅方面張承沒有為難那縣令和典吏,應該給的還是應該給,但是絕對不能有什麼徭役。

……

……

“聽說了麼?千戶大人發土地了,他要把現在所有的土地都分給我們這些佃戶。”一些人在議論寫。張承在公示欄寫了一張公告,一個稍微讀書認字的人念著裡面的內容,大概是如下幾點:

1:每個士兵都可以領取五十畝土地,只是士兵自己擁有。

2:允許土地買賣,但是買賣的最低限度是保留一個人二十畝土地,多餘的可以買賣,二十畝一下,不允許。

3:允許僱傭外面的人來耕作,但是必須到副隊正那裡報備,不報備不允許進來。

4:自己的土地有維護水利設施的責任,也必須維護。

這個政策是張承想了很久才想出來的,套用後世什麼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根本行不通。南方多雨,但是水利設施非常發達,南方的精耕細作讓土地的水利設施非常完善,然而因為人禍的原因,他們大都廢棄,南方的一些天災,原本可以避免,但是因為水利的原因,生生在南方這種膏庾之地,都有旱災的發生。

且說,他們知道了這個通知之後,一開始根本就不敢相信。天可憐見,在明末只要是誰家的兵能夠吃飽肚子,那簡直就是怪胎,哪個將領不喝兵血,哪個將領不吃兵肉?

當一切不平常的事情都習以為常的時候,原本普通的事情就更加匪夷所思。

什麼?當兵居然能吃飽肚子?

什麼,當兵居然有田產?

天可憐見,太祖皇帝的時候,每一個士兵都有自己的土地。

陳惠兒很不是滋味,她一邊的李麗萍卻跪在地上涕泗橫流道:“青天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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