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 / 1)
張承明顯看出這裡面的不對勁,而作為商人的高泰也知道他們心裡面想的是什麼,帶著比他們笑容還假的笑容喝完了最後一杯酒,然後目送他們離去。
待其離去之後,幾個人邊走邊說,高泰對著張承說道:“大人,我辜負你的囑託了。”
張承倒是看得開,說道:“我們沒有那樣的實力,他們惶恐是應該的,若是我是參將,甚至是總兵、都督,他們會如何?”
“估計會趨之若鶩。”
“那是自然的。”
“眼下應該如何做?”
“想要行商事,必須要了解百姓的衣食住行。百姓穿衣多褐衣,這裡面並沒有多少的利益;住處百姓都有,此不必談;行者,如今百姓之行不過一個縣城的地方,實在是太過於遙遠。
故只有用食物。所謂民以食為天,若是能夠把我箇中色香味之根源,價錢適中,何愁百姓不過來?我看這酒樓的菜色也並不怎麼好吃,而且大都清淡,不適合咱們這些下里巴人吃,不知道高先生意下如何?”
“大人想要開一個酒樓麼?”
“非也非也,酒樓自然是開不起的,主要是面對一些百姓,一些比較隨便的東西罷了,我們先去選地方。”
兩個人登上了船。
河面並不寬闊,薄薄的霧氣籠罩著江邊的小山。兩個人租了一條柴水船。船上兩個人划著槳,一路往東江邊上去。一路上來來回回劃了兩圈,路上還碰見幾個同樣的縴夫,幾個人相互之間打招呼,聲音震天。來到東江邊,販夫走卒沿街叫賣,江邊一艘大船正在靠岸,風帆已經降下,幾個人的柴水船扔去繩索捆在桅杆上,遠離那艘大船。帶大船靠岸之後,東江邊上的幾個縴夫非常嫻熟地進行相應的交接工作。待大船停靠完畢,小船上的的幾個人一起划槳,到了近岸處解開繩索,划槳的人登岸,拉著繩索,船上的人用船槳抵著岸邊的岩石,搗鼓了好一陣,總算是上了岸。
高泰看到登岸如此費勁,就對一邊的張承說道:“如此費力,今後我們怕是要修一個碼頭才可以,不然這樣的話太過擁擠,對今後大人的計劃也有損害。”
張承說道:“此事不急,首先需要去把地點選好來,這東江邊上也是需要打點一些的。不過眼下還是選好開小鋪子的地方。”眼下時局非常嚴峻,別的不說,廣東這邊有一個人屠李成棟盯著,讓人覺得背後都不寒而慄。這個傢伙可是親自參與了滿清從北到南的一路屠殺,他提督的職位,都是建立在那些無辜百姓的屍體上。
話說,在這東江邊上逛實在是很有人間味道。別的不說,這市井氣息可是撲面而來,很多地方都是非常自然。不過張承的目的並不是在此,而是需要去挑選一個地方。
……
……
“張公子不知道是租房、典房還是買房?”
“什麼是典房?”
“所謂典房,乃是一次交割就可以租住使用十年或者二十年,若是期間有甚麼別的緊急事情,能夠收回錢財。”
“那就買房,買現房。”
“敢問公子,何謂現房?”
“就是修好的房子,這裡沒有麼?”
“公子見笑了,這未修好的房子如何拿來我這裡賣給公子?”
“有人賣得,有人買得。”
“哎!這可就奇了!若是房子未修好就放了錢,那拿錢跑了可如何是好?這豈不是人房兩空?嗯,首先不說這傻子如何,公子需要買房的話,需要正房幾間,廂房幾間,門室幾間,樓幾層,是否介意曾經有人住過,或者公子有一些別的條件?”
“嗯,這個……要五間屋,須有庭院,樓有沒有無所謂,門市肯定是需要的。”
“公子稍等。”
房牙摸出一本皺巴得已經快要成為一堆廢紙的冊子立刻看了起來。這個房牙叫何義,有點兒老花眼,把手中的冊子伸得遠遠的。時不時用手蘸點口水捻著右下角的頁尾,嘴裡還時不時有還有砸吧聲傳來。
過了一會兒,這房牙合上冊子說道:“張公子,這可正好了,有三處房子都符合張公子的意思,都帶著庭院,我一一為公子介紹。
第一處在蘭湖邊,靠近湖邊,有正房和廂房各四間,門市一間,作價三十二兩。”
“這個好像有點兒小。”
“公子莫著急,另外一間在拱北樓邊上,正好有五間正房,三間廂房,有門市二間。不過價格稍微貴一些,作價四十三兩。”
“這個可以看一看,不知道另外一處在何處?”
“另外一處在城中的府學旁邊。這個更要貴一些,五間正房,四間廂房,二間門市,一棟二層小樓,作價五十八兩。”
幾個人商量了一陣之後,跟隨著何房牙一處一處看,最後還是挑選在了拱北樓邊上的房子。
幾人買了房子之後去了一處茶鋪歇息。
此處茶鋪一間,兩人點了一壺清茶,張承端著一杯茶說道:“茶樓最是訊息靈通的地方,平日裡一些青皮無賴沒事兒的時候都會來到這裡喝茶。這十里八街的大事兒小事兒都能在這裡打聽到。”
卻說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門口進來進來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儒士,渾身雖然破舊,卻自有一股浩然正氣,邊上的人見他都來了,頓時鬨堂大笑:“孫大學士,今日你還是做了你的大學士夢否?”
那個儒士頓時漲紅了臉:“哪裡有甚麼大學士,這裡只有一袖青衫,店小二,和我來二兩玉壺春酒,依舊是往日那個位置。”
張承給了同坐一個青皮無賴幾個銅錢,那個青皮無賴立刻把這個所謂的“孫大學士”賣了一個乾乾淨淨:“此人倒是有一些才華,不過為人非常狂放,自稱朝中滿是奸人當道,文恬武嬉,不停抨擊朝政,周圍的人都以為他瘋了,雖然是一個秀才,不過因為親朋故友都覺得此人太不安穩,都不接濟他,只能一襲青衫著衣,一壺濁酒自珍。他不過一介窮酸秀才,朝中無人,家中無官,何能評頭論足?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
“這個人倒是有趣。”張承說道。
“此人也頗有古代名士的風範,昨天為了喝酒把自己的房子賣了,可憐他家祖上傳下來的那棟房子,很快就送給了別人。
若是換了常人,定然是悲痛交加結果這個不悲反喜,昨天今天剛剛得到錢就來這裡買酒喝,真的是不心疼。”
一邊的張承神色怪異,但是另外一邊的青皮無賴恍若未覺繼續說道:“他不心疼,自然有心疼的人,此人雖然狂放不羈,不過他家裡的妻子可是兇悍得很,聽說他把房子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直接大鬧一場,家裡的各種瓶瓶罐罐都被她砸的稀碎,這不,今天出來喝酒,指不定就是被他的婆娘趕出來了。”
一邊正在喝茶的何房牙走了過去說道:“孫秀才,你這麼大年紀了,也該找一找活計了,整天花著家裡的積蓄也不是個事兒,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還是不是一個男子漢?”
“不用你管!”孫秀才說完了這句話立刻喝了一口酒抿了抿,嘴角流露出滿足的笑容。
然後,門突然被踹開,一個粗瓷大碗直接飛了過來,正好砸在孫秀才的腦殼上,孫秀才一個踉蹌,手中的酒直接潑在了對面那個店小二的臉上。孫秀才連連作揖表示抱歉,然後轉過頭對著門口一剽悍的婆娘說道:“夫人,你今日不是要去……”
“我要去哪兒?我看你在這裡喝酒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怎滴?我就喜歡來這兒了,你又如何?”
“夫人,夫人,你聽我說……”
“你說個屁!!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裡喝酒?嗯?是不是嫌棄自己家裡的老鼠還沒有死乾淨故意過來花錢,讓家裡老鼠連白米的面都見不到,好讓老鼠氣跑氣死?”
“夫人高見!!”
那個虎背熊腰的女子頓時大怒,直接衝了進來撕扯這個窮酸秀才,別看這個秀才柔柔弱弱的,結果還能夠過幾招。不過俗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孫秀才遇見自己的老婆也只有逃跑的份兒,一邊跑一邊安慰自己的老婆。他老婆哪裡聽得進去,隨手抄起身邊的東西一通亂砸,叮叮噹噹的聲音到處是,各種菜式和酒水滿地。
“你還跑!!”孫秀才的老婆大吼道。
廢話,我不跑難道待在那裡乖乖讓你打麼?
站在一邊當吃瓜群眾的張承饒有趣味地看著戲,一邊的青皮無賴繼續說道:“說起來這個孫秀才還不算太敗家,和他的婆娘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孫秀才平日裡也就是喝一喝酒,他婆娘可是一個暴脾氣,動不動就摔東西,家裡面的盆盆罐罐、鍋碗瓢盆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了,衣服更是被扯壞了不少,天知道因為這個原因,他家裡買了多少東西。”
這個孫秀才真是個可憐人。張承忽然想到後世那些人,不過和他們比起來,要眼前的這個女子還算可以,起碼還有家庭責任心,而不是如同後世某些人下班,一邊享受著家庭的福利,一邊說這是我應該得到的。
話說那邊的孫秀才最終還是被攆上,不過張承看出來,這廝就是故意讓他老婆追上來的。孫秀才自然又是被一頓拳打腳踢,滿頭油汙,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洞,更加符合他窮酸腐儒的身份。孫秀才也不惱怒,走過去對著掌櫃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立刻把他放在櫃檯上的酒一飲而盡,飛也似的跑出去——看樣子是準備去安慰自己的婆娘了。
卻說這邊,張承看完了戲,自然是和高泰一起走了出去,他覺得這個孫秀才可能是一個人才——之前看戲的時候和那個青皮無賴套了幾句話,基本上確定這個秀才是個人才。
來到了一處地方——其實就在張承屋子的邊上,一棟小小的精舍,透過格窗,裡面的景色依稀可見,正房門前兩棵海棠樹,左側一葡萄架,下方一個石頭桌子四張凳,上置一茶壺。葡萄架邊上一口水井,井欄正方圍起,上刻一些圖案。
看來此人還頗有情趣。
然而奇怪的是一直沒看見孫秀才人。
兩個人急急忙忙去尋找,張承很確定自己是看到這個秀才來到這裡的,結果自己來這兒他人就不見了?
找了半天,最後高泰氣喘吁吁地說道:“那個秀才正在後門叫門,估計是他婆娘不讓他進去,他就只能在外面乾等著。”
張承走進大門,拍了拍門栓說道:“大娘子,鄰居前來拜會,還往能夠行一個方便。”裡面應了一聲,匆匆忙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門吱呀一聲開啟,幾僕人行禮如儀,進房中,孫秀才站在一邊,他老婆坐在東廂房方向的椅子上,手裡面正在納鞋底。
“你是買了我家房子的那位?”
“正是。”
“你倒是撿了一個漏!這房子可是歷經李氏三代擴建修整的,若不是家裡的敗家男人給敗了,否則怎麼能夠去住那小院子?”
“娘子說笑了,我不過是一介百姓而已,如何能夠如此說?”
“若是百姓都如你這般,這真的是奇了,恐怕都要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了。”
張承想了想說道:“今日來到這裡,當和街坊四鄰友好相處。”
“哼!若不是我家那個敗家玩意前幾日被人攛掇了去賭博輸光了錢,如何能夠賣了房子?輸光了錢還不至於如此,偏偏生性愛酒,見城中胡氏家中的女兒首飾金貴,便偷了人家的的去,結果被人當場抓住,本來要打斷腿,後來知道他是個秀才,便讓左右打了他十大板子。要是我,直接砍了這個敗家玩意的腿,好讓他莫要繼續去禍害良家婦女。”
“夫人,這可就是你的……”
“閉嘴!”
孫秀才立刻低頭不語。
“為何不去報官。這樣的私刑官府不管麼?”
“如何去?那縉紳家中世代有舉人進士,朝中還有一個給事中,世代大戶,開枝散葉不說,人脈很是廣闊,就在這廣州城中勢力盤根錯節,這個官司無論是到哪裡、無論是怎麼打,都是不可能打贏的。”
“先生稍等,我家大人有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