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南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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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些許波折,醉道人帶著張鵬和陸良終於將新安堂餘伯救了出來,順帶還救了一個自稱來自應天府的商人齊雲海。

再三拜謝之後,齊雲海晃著肥胖的身軀朝著自己在京城的落腳地而去,耽誤了幾日,他在京城的生意大受影響,但是能在東廠的番子手下死裡逃生,已然算是幸運,此刻哪敢再奢求太多。

餘伯聽著張鵬描述為救他而經歷的險象環生,再看到醉道人簡易包紮的右手,還有張鵬頻頻向他展示脖頸上的傷痕,心中感動不已,只是餘伯這人,雖是書林餘氏新安堂在京城的負責人,但是一向沉穩,從未真情如此流露過。

餘伯深深一禮,說道:“各位搭救餘某,無以為報,只要日後有事,必定赴湯蹈火。”

醉道人可不想聽他什麼赴湯蹈火之類的言辭,看在這個徒兒的面上,這才出手搭救,見此間事了,便不耐煩道:“徒兒,為師那堆木柴可還未曾劈完?”

陸良今日險象環生,多虧醉道人出手,這才有驚無險的將餘伯救出,見這便宜師傅還在惦記他那堆木柴,苦著臉說道:“師傅,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下了值徒兒再去劈柴,如何?”

醉道人說道:“既然如此,為師就先回去了,別忘了那一罈好酒。”言罷,飄然離去,連手上的傷口都不再處理。

張鵬看著醉道人的背影說道:“好一位瀟灑的道人。”

餘伯連同那個胖子商人齊雲海被那錢六關押在長春院中的一處院落中,雖然吃喝拉撒都在屋內解決,但是心靈上的恐懼焦慮,令餘伯精神憔悴,似是瘦了許多。

“多日未回,大小姐想必已然擔驚受怕,張少爺,搭救之恩,餘某銘記於心。”餘伯又是一禮。

張鵬第一次如此用心救人,心中仍是興奮,急忙說道:“餘伯太客氣了,你我相識一場,怎能忍心見你被那龜兒子錢六勒索。”

餘伯又對陸良一禮,說道:“陸少爺,多謝。”

陸良回禮,說道:“餘伯,趕快先回家吧,四姐想必等著急了。”

餘伯帶著感激便也藉著夜色趕回新安堂。

卻說張鵬和陸良兩人,走在街上,吹著冷風,張鵬熱血仍未消退,摸著脖頸上的傷,說道:“臭小子,什麼時候竟和那餘家大小姐這般熟識,還稱呼人家四姐,令張某實在豔羨的緊啊。”

陸良見他一副浪蕩模樣,懶得理他,今日一番爭鬥,令他深受觸動,尤其是那太監帶著的一隊手持火銃的大漢,嚇得他動彈不得。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陸良情不自禁說道。

張鵬問道:“什麼菜刀,可是餓了?”

陸良聽他一說,確實感到飢餓,便看著張鵬,張鵬豪氣干雲,說道:“走,喝酒去。”

二人吃到快要禁夜之時,這才分開,各自回家。

喝了一點酒水的陸良回到家中,身上帶著一股味道,陸貞娘捏著鼻子躲在一邊說道:“哥哥,臭。”

陸良聞著自己,確實有股味道,只是這屋中也沒洗澡的木桶,想了想,便燒了些熱水,擦拭一番之後,這才躺在坑上。

蓋著棉被,陸良腦海中卻又浮現起今日裡的種種,錢六,太監,還有那頂在頭上的火銃,再就是長春院中的孟二爺,還有那被孟二爺稱謂“都督”的霸氣老叟,這一個個人影,浮現在眼前,讓陸良逐漸覺得這大明朝的生活,竟是如此真實,不再像前段時日,他一直當現在的生活只是一場夢幻而已。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再聽著身旁熟睡說著呢喃不清夢話的陸貞娘,陸良黑暗中,露出一股安心。

翌日,還未等陸良起床,便聽見有人在門外扣門,婆婆早已起來,聞聲將門開啟,見外面站著一位陌生的女子,婆婆不由得開口問道:“這位姑娘,可是找誰?”

女子笑道:“婆婆,這裡可是陸良家?”

婆婆聽她找陸良,咳嗽一聲,喘著粗氣說道:“是,那娃子還沒起來呢,姑娘快進屋。”

陸良聽著像是餘四姐的聲音,連忙起身套上衣服,便出了屋子,見到餘四姐正配著婆婆說笑。

“四姐,你怎麼來了?”陸良疑惑問道,這大清早就將他堵在被窩裡。

婆婆見陸良起來,便藉口燒水回到屋內。

清晨,院中頗為寒冷,陸良有些歉意的說道:“還是進屋說話吧,怎麼你一個人來的,也不帶個隨從。”

餘四姐笑道:“想著你還要當值,便早些過來,我可不想去那錦衣衛。”

陸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還不清楚她這麼早有何要事登門,便又說道:“還是進屋說吧,這外面怪冷的。”

餘四姐說道:“可是方便?”

“方便,方便,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快請。”陸良將餘四姐請到屋內。

陸貞娘這時已然醒來,只是自打來了京城沒人管教,便學會了賴床,見陸良帶著一位漂亮的大姐姐進了屋中,小腦袋瓜塞到了被子裡,只露出一對兒小眼睛來回轉動,偷瞄餘四姐。

陸良看著陸貞孃的動作,不由得笑了,掀開被子露出她的小腦袋瓜,說道:“還不起來,沒見都被客人堵在被窩裡了。”

餘四姐見屋中還有一個如此嬌小可愛的女娃躺在炕上,再看陸良也睡在屋中,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倒是我唐突了,來的早了些。”

陸良整理出一塊地方,請餘四姐坐下,然後問道:“不知道四姐這麼早登門,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餘四姐正色道:“這一是,感謝陸公子出手搭救餘叔,要不然我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將餘叔救出來。”

陸良說道:“四姐太客氣了,這件事張鵬大哥出力不少,另外全賴我那師傅,這才順利將餘伯搭救出來,四姐不必客氣。”

餘四姐見他如此謙虛,便對他更有好感,接著說道:“這二呢,你看這是什麼?”說著,便從帶著的一個背囊中摸出了兩本厚厚的典籍,放在了陸良面前。

陸良拿起一本,只見封面上寫著《三國志通俗演義》,便好奇的開啟看,只見這本書黑色的字型仍是自左向右豎著印刷,不同點在於,文章中使用了陸良所售賣給新安堂的標點符號,雖然看著仍是感覺到怪異,但是已然有了極大改進,比那沒有斷句,沒有段落,沒有標點符號區分的古籍,好上許多。

翻看了幾下這本算是小說的《三國演義》,陸良說道:“想不到這麼快就將這標點符號應用到這書中了。”

餘四姐笑道:“那是自然,拿到你那套標點符號之後,新安堂組織了大批人手,挑選時下最流行的畫本小說,重新點校,重新排版刊印,這才刊印出這第一本書,特意拿來讓你幫忙看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改進?”

陸良翻著書籍,說道:“倒是沒有錯誤,只要認真校對,印刷不出錯誤便就可以了,只是陸良心中有些不解,為何不刊印些經史子集之類的書籍,而是選擇這小說作為第一批書籍呢?”

餘四姐笑道:“我們經過商議,還是決定從長計議,雖說標點符號的用處只要看過書籍的人都能明白,但是自古至今,這經史子集已成為文人考取功名的必讀之書,但是卻也是最難的,一旦有讀書人反對,說我新安堂毀壞聖人學問,這個罪名,新安堂可承受不起。”

陸良恍然大悟,這個時代,讀書人便是掌控文化的舵手,就連皇帝做錯事,讀書人都敢口誅筆伐,滾滾口水淹都能淹死人。

“所以,我們便學了一些話本小說作為第一批投放到書坊中的書籍,本來這類書籍,便有很多人購買,而且這賺取的錢財,頗為不低,待逐漸將這標點符號推廣開去之後,再擴大到其他典籍中。”餘四姐解釋到。

陸良點頭表示明白,想不到這餘四姐倒也是個精細人,沒有被他那一套標點符號給打懵,還知道投放第一批書籍試探市場反應,陸良倒是對她刮目相看。

餘四姐又接著說道:“另外,也是請公子有時間,還到新安堂一敘,小女子心中仍是有許多問題請教。”

陸良說道:“這有何難,只是最近陸良事務繁多,不然定要多去新安堂,叨擾四姐。”

餘四姐見這趟要說的事情都已經交代清楚,便站起身說道:“如此就這般定了,公子有時間可一定要來我新安堂,小女子就此告辭,不打擾公子休息。”

陸良將餘四姐送走後,陸貞娘從被窩裡鑽了出來,說道:“哥,剛剛那個姐姐是誰?”

陸良說道:“一個朋友,快起來吧,哥要去上班了。”

“哥,什麼是上班?我還想聽故事。”陸貞娘套著衣物,說道。

“就是去當值,要不然誰給發工資,貞娘快些起來,去幫婆婆的忙,哥要走了。”陸良趕忙去洗漱,收拾利索,換上衣袍,便出了家門,往南鎮撫司走去。

到了院中,按照慣例,陸炳大人應該在院子裡光著膀子練習刀法,只是今日有些奇怪,陸炳不在,倒是張鵬在院子中練習刀法,手中那柄單刀,好似白練一般,上下翻飛。

見到陸良進來,張鵬照著陸良劈來,大叫道:“看刀。”

陸良嚇了一跳,腰刀出鞘,便橫著刀身往上格擋,只聽兵器相擊之聲,振動到陸良耳中。

“張大哥,玩真的?”陸良喊道。

“那是自然,接刀。”張鵬又是一刀,兩個人便在這幾處院落中的搏鬥起來。

只是片刻,陸良便有些吃不消了,他人小力氣小,怎會是那張鵬的臂力,能勉強接下他的刀法,已然算是一個高手。

兩人你來我往,已經將院落中的其他幾個校尉吸引過來,見張鵬在拿著刀欺負一個少年人,皆是冷嘲熱諷。

張鵬不以為意,仍是刻苦練習刀法,經過東廠錢六的打擊,他已經知道想要在這錦衣衛中立住跟腳,這高超的武藝是斷不可少。

練習了一陣,便收了勢。

這時,鄭壁從院外進來,眾人急忙上前施禮問候,鄭壁揮退眾人,想要進屋取暖。

只是,還未邁進屋中,便聽見有個尖尖的嗓子,從外面傳來:“鄭壁可在?”

“回稟貴人,鄭大人就在院中。”有校尉回話。

鄭壁轉身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紅襖的宮中小太監,走進院中,鄭壁連忙帶著張鵬、陸良等人上前施禮。

那小太監看見正主就在眼前,便面色一變,只是稚嫩的臉上,硬裝做大人嚴肅模樣,滿是滑稽,學著平日裡遠觀那些大太監的語氣說道:“陛下旨意,而今,京城太倉銀庫告乏,命錦衣衛千戶鄭壁取南京戶部庫銀八十萬兩實之,二月中入庫。”

鄭壁連忙帶著一眾校尉跪下叩拜道:“卑職領旨。”

那位小公公笑道:“鄭千戶,這是調令,有加蓋戶部的章子,即刻啟程吧,皇爺等著這筆銀子呢。”

鄭壁站起身,隨手從袖子中摸出一塊散碎銀兩,塞給小太監,然後恭敬道:“這位貴人,此行可有戶部官吏隨行?”

“咱家姓馮,此次皇爺急著用銀子,是以沒有勒令戶部的人隨同,鄭千戶拿著這調令,快馬趕到應天府,將銀子在二月中押解回來便是了。”馮太監收了他的銀子,估摸著能有二兩,便笑著說道。

“卑職遵命。”鄭壁回道。

馮太監將調銀子的調令給了鄭壁之後,便回宮去了。

鄭壁剛剛還恭敬的臉上驟然一變,看著手中的調銀令,八十萬兩,千里迢迢的要從應天府押解到京城太倉銀庫,這不說路途遙遠,便是這趕在二月中回來,時間太過匆忙,兩千多里的路程,實在有些緊張。

鄭壁左右看了看,便叫道:“張鵬,陸良,肖陽,陳杰,你四人趕緊回家收拾一下,隨我南下。”

剛剛馮太監宣讀口諭的時候,這幾人也都聽見了,此刻見鄭壁點名,隨同他南下應天府調銀,除了陸良有些意外,另外三人全都是一下子垮著臉,點頭稱是。

於是,這幾人紛紛趕回家中準備衣物銀兩和乾糧,告別家人,陸貞娘雖然不捨,但是陸良安慰她幾句之後,又將一些銀兩給了婆婆,交代好事情之後,這才返回到南鎮撫司,眾人早已收拾利索,等候著他,鄭壁命人從馬飼中牽出五匹健馬,飛身上馬,便要出發。

只是,陸良小心翼翼地騎上馬匹之後,傻了眼,他此刻還不會騎馬,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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