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劫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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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水面,楊彩蝶只覺得新鮮空氣流入肺裡,整個身體便像是吸收了養分,活過來了。

這城牆水道下邊有個閘門,只是不知怎地,竟然被人弄出一個大洞,陳杰拉著楊彩蝶,又拽著先前大漢的衣衫,從這個大洞中鑽了出來。

鑽出水面,吸收兩口新鮮空氣,陳杰便見到先前那大漢操控著一隻小船,等候他們。

那大漢將三人拉上小船,趁著夜色,便消失在南京城外。

夜色朦朧,楊彩蝶蹲在小船上,有些瑟瑟發抖,寒意入體。

小船劃出不遠,便到了岸邊,四人下得船來,那兩個漢子一拱手,道了一聲“後會有期”,便朝著南京城的方向而去。

月色下,陳杰看著渾身溼淋淋,身材凸凹有致的楊彩蝶,一陣冷風拂過,陳杰也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便開口說道:“先找個地方,把衣物烘乾。”

楊彩蝶低頭“嗯”了一聲,跟隨陳杰,便往南京城相反方向走去,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消失在月色下。

只是,過了片刻,便有一群五十人左右,俱是提著刀劍的兇惡之輩,舉著火把在附近搜尋片刻,其中有個人突然說道:“幫主,此處有些痕跡,那邊水裡還有一艘小船。”

領頭之人是個臉上帶著兩道疤痕的大漢,長相甚為醜惡,這人沉聲道:“張二,繼續給老子搜,李家可是出了紋銀一萬兩懸賞那兩個人,只要抓住那一男一女,老子把小翠花賞給你。”

剛剛那個出聲叫張二的人聽這兇惡大漢要把小翠花賞給自己,一想到那個迷人的小妖精,張二覺得自己腎腺素飆升,然後打著火把仔細探查地上的痕跡。

不出片刻,張二一指陳杰和楊彩蝶消失的方向,說道:“幫主,去了那邊。”

“追。”兇惡大漢帶著手下幫眾一路追趕過去。

陳杰帶著楊彩蝶,渾身上下都是溼漉漉的,在這冬日,也是冷的發抖。陳杰便停下腳步,心中算了一下方向,然後又帶著楊彩蝶折返方向,往南邊行了二里多路。

此刻天色見亮,陳杰尋了一處荒廢的寺院,便鑽了進去,此時大明崇道抑佛,是以天下寺院,不少荒廢下來,化為野獸棲身之地。

鑽進這處荒郊野嶺中的荒廢寺院,陳杰弄了些柴草,然後引燃後,對著楊彩蝶說道:“先將衣物烤乾吧。”

楊彩蝶身上還揹著一個行囊,裡面也有幾件衣物,只是穿過水道的時候,全都溼透了,此刻也沒有衣物可換,再加上孤男寡女,甚為不便,只好蹲在火堆旁,烘烤著身上的衣物,然後又將行囊裡的衣物展開,掛在一旁烘烤。

陳杰又在外面,用腰刀砍了一些樹枝,扔進火堆,將火燒旺,便也坐在火堆的另一邊,烘烤著自己的衣物。

兩個人默默坐著,誰也不曾言語。

楊彩蝶初時,一心尋死,被這位錦衣衛總旗陳杰相救,又親手殺了毀她貞潔的李如意,大仇得報,此刻心中的恨意消散了許多,只是聯想到這幾日與這陳杰朝夕相處,臉色不由得發燙,不知是被這火光烘烤的,還是自己想到了什麼。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兩個人的衣物烘烤乾了,連同穿的鞋子都已經烤乾大半。

陳杰便穿上鞋子,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問道:“楊姑娘,你可是還有什麼親人?”

楊彩蝶搖搖頭道:“沒有了,我一直與乾孃生活,平日裡乾孃雖然嫌貧愛富,愛貪些便宜,只不過沒想到她竟然……”

那日,楊彩蝶和陳杰將李如意虐殺,王乾孃闖了進來,見到這一幕慘劇,便似瘋了一般,衝出平安堂,大聲呼喊:“殺人了。”

引來了平日裡經常譏諷王乾孃的鄰里張老漢,陳杰這才帶著楊彩蝶,簡單收拾了些衣物和銀兩,打暈了兩人,急匆匆出逃,只是被隨後得到訊息的李家堵在城中,無處可逃。

如今終於出了這南京城,楊彩蝶想到這天大地大,卻沒她容身之地,一時之間,悲從心中來,眼淚又圍著眼眶打轉。

陳杰沒有看清,只是接著道:“我只是將她打暈,並沒有下殺手,楊神醫儘管放心。”

楊彩蝶吶吶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讓我想想,要送你去什麼地方,這南京李家,勢利太過龐大,只可惜大人交代的事情,怕是完不成了。”陳杰說道。

楊彩蝶見這個陳杰一副冷冰冰的模樣,眼淚不禁掉了下來。

陳杰左思右想,便說道:“這樣,我送你去松江府暫住,那裡我有我一個朋友在。”

楊彩蝶抬頭看他,只好點頭應下。

陳杰還想說些什麼,突然他透過殘破的殿宇,看向遠處似有火光閃動,然後又歸於黑暗。

陳杰拿起所有東西,抓著腰刀,說道:“咱們快離開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哈哈哈,兩位想要去哪裡?本公子送兩位一程路啊?”一個狂放不羈的聲音從大殿外傳來進來,然後陳杰便看到十來個人持著各式兵器簇擁著一位年輕男子湧了進來。

藉著火光,陳杰看向這個年輕男子,沉聲問道:“閣下何人?”

那男子看著廟宇中的二人,手中摺扇展開,在這冬日裡輕輕搖著,說道:“在下鄒忌,秦淮樓裡倒是能說上幾句話。”

陳杰瞳孔一縮,秦淮樓鄒忌“鄒無常”,大名鼎鼎的江湖中人。

陳杰來到南京城的時日尚短,但是這些日子,他明裡暗裡,將南京城的地上秩序和地下秩序都探查了一遍,雖然還未查出是何人襲殺他們,但是,所有線索都指向李家。

透過暗中調查,陳杰倒是對這南京城中的幾個主流的地下勢力有所瞭解。

“秦淮樓鄒無常?”陳杰問道。

“難道天下間還有第二個鄒無常?”鄒忌輕搖白紙扇,上面畫的赫然是一幅唐寅的仕女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跡。

陳杰說道:“閣下攔住我們,所為何事?”

鄒忌笑了笑,說道:“只是好奇。”

陳杰不解,復又問道:“好奇?”

“不錯,就是好奇,李如意那個偽君子,本公子好奇何人敢這麼大膽,將他千刀萬剮,不怕招惹李家。”鄒忌上下打量陳杰,然後又看向楊彩蝶,接著說道:“平安堂楊神醫,鄒某有禮了。”

楊彩蝶躲在陳杰身後,見這個彬彬有禮的鄒忌如此客氣,便消除了一些恐懼之色。

“閣下既然看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離去了?”陳杰手握腰刀,隨時準備搏殺。

鄒忌將扇子一收,敲打自己的掌心,然後說道:“自然,請便。”

待陳杰帶著楊彩蝶出了荒廢的大殿,來到殿外,剛想離去,只見外面有著五六十個提著兵刃的幫眾,舉著火把,靜悄悄站在荒草叢生的寺院中,將此處圍的水洩不通。

陳杰面色陰沉,看著那臉上有刀疤的兇惡大漢,知道這是南京城內有名的糧幫幫主笑面虎翁大有。

這糧幫只有二三百幫眾,在南京城屬於半黑半白的存在,其幫眾多以運送漕糧的漕卒和漕戶等船工水手組成,朝廷有漕糧北運,這些幫眾便泛舟運河之上,往來南北,如若沒有運送漕糧的活計,便聚集一處,做些暗中勾當。

這笑面虎翁大有,臉上兩道刀疤,是以極其好認,好勇鬥狠,掌管著二三百個漕卒,平日裡吃些孝敬,水中討生活。

陳杰說道:“翁幫主,不知攔住我們的去路,所為何事?”

翁大有哈哈大笑,兩道刀疤在火光下格外猙獰,翁大有說道:“陳杰,李家早已將你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天下之大,何處有你的容身之地,不如隨我去那李家,也好留個全屍。”

這時,那荒廢大殿中的鄒忌也帶人走了出來,兩隊人馬,隔著陳杰和楊彩蝶,互相對峙。

“幫主,秦淮樓鄒無常!”翁大有身旁的張二低聲說道。

翁大有豈會不認識這秦淮樓的鄒無常,同在南京城討生活,只不過他們是在河中刀尖上討生活,而這秦淮樓那是南京城有名的銷魂窟,雖然比起那傳說中的李家差了幾個檔次,但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漕糧幫派所能招惹的。

是以,翁大有客氣地說道:“翁某見過鄒先生。”

鄒忌仍然把玩著手中的摺扇,這扇子乃是他從一位富貴公子的手中弄到的,扇面上的侍女圖確實是那過世十年有餘的唐寅唐伯虎的真跡,所以在這天氣涼爽之際,仍是帶著把玩。

“翁幫主,自便,本公子只是看看,哈哈……”鄒忌打著哈哈,只是帶著人站在一旁。

翁大有見這鄒無常似乎不打算抓眼前這兩個人,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一想到李家那一萬兩懸賞,便又下定決心,這一票,幹了。

身旁的張二,擅長追蹤,又有些奸詐狡猾,頗受翁大有信賴,聽聞李家懸賞一萬兩紋銀捉拿一男一女,便勸諫幫主翁大有,在城外各處暗中佈置下人手,只要這兩人出了城,便能第一時間將其擒拿。如果,要是這兩人在城中被人捉住,這一萬兩也與糧幫無緣。

是以,當陳杰帶著楊彩蝶離開南京城,便有糧幫暗線第一時間上報給翁大有。

只是,這南京城的風雨,在李家放出話來之後,已然被攪動起來,牛鬼蛇神全都在找這一男一女,能用此事與李家搭上線,即使不為了那一萬兩紋銀,賣個好與李家,也是值得。

翁大有看向陳杰,然後揮了揮手,手下的漕卒,圍了上來,只等幫主一聲令下,將二人擒拿。

陳杰環顧四周,翁大有帶著有三四十個漕戶,俱不是良善之輩。

另外一邊,那鄒忌也同樣帶著十多個人手,只是不知是敵是友,同樣讓人心中猜忌。

陳杰緩緩拔出腰刀,長刀所向,皆是敵人。

“吾名陳杰,錦衣衛南鎮撫司總旗,諸位,可是要與我錦衣衛敵對?”陳杰面色沉靜,緩緩說道。

翁大有說道:“此處沒有什麼錦衣衛,只有一個殺人在逃的兇徒,南京城內,刑部的懸賞令已經貼滿了城牆上,抓住此人,賞銀百兩。”

“啪啪啪……”一陣拍手之聲從黑暗中傳來,接著,又是一隊人馬顯露出來。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無常兄弟,不躲在你那秦淮樓裡,跑來這荒郊野嶺吹風?”一個嬌柔的聲音媚笑道。

眾人望去,卻見這隊人,全是清一色的女子,只是手中提著的刀槍兵器,將柔媚與殺意混為一體,頗具英姿。

“喲,這不是翁幫主麼,欠我那春香閣的銀子,您老人家打算什麼時候給啊?”女子接著調笑道。

春香閣閣主春五娘,陳杰心中又是一動。

翁大有冷哼一聲:“五娘,欠你點銀兩而已,不會跑到這裡來追債了吧。”

“怎麼會,這寒夜寂寥,五娘本想出來散散心,只是沒想到這南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跑到這裡散心。”春五娘看向楊彩蝶,然後又說道:“楊姐姐,多日不見,怎地如此狼狽,隨妹妹走吧。”

楊彩蝶還未搭話,便聽見翁大有喝問道:“五娘,莫非你想搶老子的人?”

春五娘“咯咯”嬌笑一聲,說道:“翁幫主,五娘還頭一次聽說楊神醫是你的人,怎麼,您是明媒正娶將楊神醫娶進門了,只怕您...不太禁用了吧。”

那鄒忌等人和春五娘帶來的人,聽見這話,鬨然大笑。

翁大有臉色難堪,又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春五娘,你到底想怎樣?”

初五娘看著楊彩蝶,說道:“楊姐姐,今日五娘要帶走,鄒先生和翁幫主,沒有意見吧。”

鄒忌搖著扇子,說道:“五娘請便,今日,鄒某隻是路過,僅此而已。”

“那就好,楊姐姐,隨我走吧,多日不見,妹妹有許多話想要和你說。”春五娘上前幾步,拉著楊彩蝶便要離開。

陳杰見春五娘對楊彩蝶沒有敵意,便未阻攔。

只是這時,一陣健馬疾馳而來,轉瞬間便到了近前,馬上端坐一人,高聲喝道:“誰敢離開,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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