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押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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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正是一年好時光。只是陸良心中卻頗有怨言,騎在馬上,十多個錦衣衛校尉簇擁著幾輛馬車,一路向西,進而取道向南。

“大人,前方便是荊門州。”一個四十多歲的錦衣衛小旗恭敬對著馬上的陸良說道。

陸良看著天色漸晚,便說道:“陸奇本,讓弟兄們加快速度,到荊門州休息一晚。”

這小旗陸奇本在錦衣衛任職多年,無貴人提攜,四十多歲的年紀,只是混了個小旗,此次跟隨皇帝朱厚熜南巡,卻沒想到突然被調派到一個少年總旗旗下,押送罪囚充軍邊疆。

陸奇本心中便存了投靠之意,在他想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驟然顯貴,必定身世不凡,且是一個小小年紀之人,能有什麼城府。

只是沒想到陸奇本帶著麾下的十個校尉,收拾好遠赴邊疆的馬匹行囊,便到了總旗陸良麾下聽令。

這才出發短短兩日,便見識到了陸良的手段,不只是陸奇本,便是另外十個校尉,也對這臉上掛著笑意,卻手段老辣的少年心悅誠服,一路上,鞍前馬後,盡心服侍。

隊伍繼續前行,囚車中的犯官們,除了幾個昏死過去的,此刻也有一些人是清醒的,熬過數十廷仗,便被塞入馬車,被這些錦衣衛押解著離開承天府,往遠惡邊州充軍為民。

這才剛剛離開安陸,前方便要到承天府下轄的荊門州,側著身子躺伏在囚車中的衛輝知府王聘,心中滿是淒涼,放眼看去,只見平日裡自己熟識的一些同僚俱是蓬頭垢面或是趴著,或是側躺著,在這幾輛囚車的押解下,一路向西。

衛輝行宮大火,再加上君前失儀,不少官員便被錦衣衛緝拿,生死不知。

陸良騎在馬上,想著事情,車隊緩緩走著。

這情形似曾相識,只是彼時,他在囚車中,陸良心中感慨,世事無常,那時的自己哪裡能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押解囚犯的錦衣衛。

後面,一陣馬蹄疾馳之聲傳來,陸良揮手將隊伍停下,拔刀在手,以示戒備。

只見,兩匹健馬飛奔而至,只是片刻越過車隊,攔在了陸良隊伍前面,馬上端坐一人,高聲喊道:“可是總旗陸良?”

當在陸良馬前的陸奇本回道:“前方何人,膽敢攔住我們。”

那馬上跳下一個人,叫道:“卑職許衛民,皇上口諭,還請陸良大人接旨。”

陸良打馬上前,見那人的衣著打扮確實是軍中之人,便下馬跪地道:“陸良接旨。”

其他人等也俱是跪地一同接旨。

許衛民大聲道:“皇上口諭,衛輝行宮失火,知府王聘,罪在不赦,念其舊日功績,罷黜為民,即刻起,攜家往遼東安樂州,不得延誤。”

陸良聽明白了,這倒黴鬼衛輝知府王聘竟然改了充軍之地,於是大聲道:“陸良接旨。”

許衛民笑道:“陸總旗,這王聘就交給下官吧,其餘人犯,還是要充軍永昌衛。”

陸良說道:“既然皇上有旨意,來人啊,將犯官王聘單獨押解,交與這位許大人。”

陸奇本便馬上將與王聘關押在一起的人趕到了另外一輛囚車上,然後將關押王聘這輛囚車移交給了許衛民。

許衛民見移交的如此順利,便笑道:“公務在身,卑職先行告退。”

陸良也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許衛民客氣幾句,便帶著另外一人,將王聘這輛囚車單獨押解而去。

陸奇本湊到陸良旁邊,問道:“大人,不知道皇上這是何意?”

陸良哪裡曉得這麼多事情,便說道:“快些趕路,先到荊門州休息一晚,照這個走法,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到那什麼雲南永昌衛。”

陸奇本道:“大人所言甚是,弟兄們,加快速度,趕到荊門州休息一晚。”

隊伍重新上路,只是少了一輛囚車,在加快速度之後,便到了設在荊門州的驛路旁的驛站。

在驛站的胥吏接待下,這一行十數人,連帶著兩輛馬車中的十數個犯官,便在此處睡下了。

夜半無人,陸良因是總旗,安排了一間上房,簡單洗漱用餐之後,便早早想要躺下休息。

只是,陸良突然想起一事,便向胥吏問道:“此處可以醫師?”

胥吏恭敬回道:“回大人,不遠處的倒是有位小李郎中,遠近聞名。”

“煩請這位小哥,走上一趟,將這位小李郎中請來如何,並告訴他,多帶些跌打損傷的藥。”陸良道。

那個胥吏連忙道:“大人稍候,我這就去請小李郎中。”

陸良點點頭,而後便推開驛站胥吏為他準備好的房間,回身便想關門,只是眼前突然一花,有一道人影便出現在走廊中。

陸良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嚇得後退兩步,但凝神觀看之後,露出笑容道:“師傅,您怎麼會在這裡?”

只見醉道人穿著一身普通衣物,進了屋子,然後將掛在身上的酒葫蘆放在屋中的桌子上,示意陸良將門關上。

陸良關上房門,翻回身看向醉道人,這老道換了一身普通衣物,只是那酒葫蘆不離左右,此刻正拔掉葫蘆嘴,喝了一口酒水。

陸良小聲道:“師傅,您老人家這段時間去了哪裡,那夜失火之後……”

醉道人打斷他,說道:“休要再問,這不是已經為你謀得了一個總旗,今天起,為師就哪也不去了,跟著你去雲南永昌衛。”

陸良大喜,此行他雖然帶著一個小旗十數人,但是心中依然沒底,從這承天府趕往雲南永昌衛,來往數千裡,路上又不太平,有了醉道人跟隨,這一路之上的安全倒是可以保證了。

“去給為師弄些酒菜,今夜為師就在這裡睡下了。”醉道人說道。

陸良問道:“師傅,那我睡哪裡?”

醉道人指了指地上,然後又喝了一口酒水,說道:“快去弄些飯菜,為了追趕你,為師都沒來得及吃些飯食。”

陸良垮著臉,便走出屋子,叫這驛站中的另外胥吏,弄了些飯菜送進房中,醉道人毫不客氣,坐在屋中大吃大喝起來。

這大明朝驛路發達,從南到北,從西到東,設定有驛站,或是兩進宅院,或是三進宅院,這驛站之中常年備有馬匹、糧草,又有幾十或上百的驛卒,供往來使者休息換馬,充做勞力。

只是到了嘉靖年間,這驛站產生諸多弊端,已然成了王公大臣的私人接待場所,但凡有個親朋好友外出遠門,便開條子在這沿途驛站留宿歇息。

陸良在屋中陪著醉道人,有人敲門,剛剛那個外出請郎中的胥吏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個挎著藥箱的年輕人。

屋中醉道人正在吃酒,陸良便出了屋子,站在庭廊中,與這郎中搭話。

這個郎中二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普通,但是目光炯炯,雙目如神,將藥箱放在地上,拱手一禮道:“草民李時珍,拜見大人。”

“什麼,李時珍?”陸良驚叫道。

李時珍見眼前這位小大人如此大的反應,便問道:“大人可是識得草民?”

陸良上下打量這位醫中聖手,想不到竟然在這荊門州驛站得遇神醫。

李時珍見陸良不說話,也是頗感奇怪,這個少年貴人似是認識他一般,但又不開口說話,只好站立在那裡,等待陸良吩咐。

良久,陸良才反應過來,笑道:“李神醫,久仰大名,今日陸良有幸見到神醫,真是緣分。”

李時珍道:“大人過譽了,草民可當不得神醫之名,只是跟隨家父學習些醫術,為鄉親們治個傷寒雜症。”

陸良對著一旁的胥吏道:“可還有房間,準備一間,今夜,李神醫便宿在這裡,我要與李神醫秉燭夜談。”

胥吏露出難色,但是馬上說道:“大人,要不將小人的房間讓出來給神醫休息。”

李時珍連忙道:“大人,不必勞煩,草民就住在不遠處,回去甚為方便,只是不知,大人深夜將草民招來,所為何事?”

陸良一拍腦袋,指了指院子中的囚車,說道:“李先生,這囚車中的犯官,前兩日受了廷仗,還未診治,勞煩先生為這些犯官上些藥草,醫治一番,免得死在路途之中。”

“大人宅心仁厚,草民這就診治,只是,這囚車……”李時珍頓時對陸良肅然起敬,竟然請醫生為囚犯治病,這等官差可不多見。

“陸奇本,將囚車開啟,讓李先生給這些人上些藥草。”陸良將守在院子中的陸奇本叫來,吩咐道。

陸奇本便將囚車開啟,李時珍又施了一禮,便到了院子中,為這囚車中的眾人診治。

一時之間,院落中滿是呻吟之聲,捱了數十廷仗,一直沒有醫治休息,又關在囚車中,押往邊疆,不少人心中都已存了死志,只是苦撐著。

想不到這錦衣衛總旗竟然如此好心,請來醫生為眾人診病,到有人趴在囚車中說道:“老朽多謝陸總旗。”

陸良站在院子中,看著李時珍診病,聞聽此言,便開口道:“諸位大人,衛輝之事,諸位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陸良人微言輕,倒是讓諸位受苦了。”

汲縣署印知縣侯郡是個老者,捱了廷仗之後,昏迷不醒,差點沒有死掉,只剩下一口氣吊著,此刻得李時珍的醫治,倒是舒緩了一些,氣絲微弱的說道:“聽天由命。”

陸良陪著這李時珍在院子中為受傷的犯官診治。

屋子裡,醉道人吃飽喝足,便躺在了那本是為陸良準備的床褥之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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