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相思(1 / 1)
驛館內,陸良枕著雙手,左腿搭在右腿上,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嘴裡還在回味剛剛吃的烤雞的味道。
張鵬又在擦拭他的那把腰刀,一遍一遍的認真擦拭。
“張大哥,你整天擦那把破刀幹什麼?”陸良轉過頭去問張鵬。
“我擦刀,影響大人休息了?”張鵬反問。
“那倒沒有。”陸良坐了起來,雙腳在床鋪上晃悠,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接著問道:“張大哥,問你個事,成同的真名叫什麼?”
“不知道。”張鵬言簡意賅。
“咳……咳……”陸良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緊咳嗽兩聲,待緩解了之後,又問道:“你不知道她是女人麼?”
“知道。”張鵬將刀入鞘,又擦拭起了刀鞘。
陸良站了起來,揹著手走來走去,接著問道:“她是個女人,名字怎麼可能叫成同,這麼難聽。”
“那你見過她穿女裝的樣子麼?”陸良接著好奇問道。
“見過。”張鵬的手下意識停頓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又接著擦拭。
陸良卻沒有留意到,接著問道:“長的漂亮麼?”還沒等張鵬回答,陸良自顧自又道:“每次見她,都是蓬頭垢面的,要不是那天留意到她沒有喉結,我還真以為她就是小乞丐呢。”
“張大哥,你是不是喜歡她?”陸良突然發問,張鵬這回徹底愣住了,停下手中的事情,眉頭微皺。
陸良這回發現了張鵬的異常,笑道:“她找到了一個好去處,張大哥以後想要見她,只怕不太容易了。”
“她去了哪裡?”張鵬下意識問道。
“錦衣衛。”
張鵬豁然站了起來,看向陸良,似是難以相信,重複問道:“你說她去了哪裡?”
“錦衣衛啊,她入了錦衣衛。”陸良見張鵬神色有些不對勁,便趕緊回覆他,又悄悄退了兩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張鵬回道:“不可能,這女子如何能入錦衣衛?”
陸良見他不相信,便解釋道:“我原先也認為不可能,可是那天確實有個自稱飛煙的女子將她帶走了,身上還掛著錦衣衛的腰牌和腰刀,應該不會是假的。”
張鵬面色一變,接著道:“不可能,我要回京城。”
陸良見他如此緊張模樣,故作輕鬆道:“別開玩笑,咱們出任務呢,要是打下了安南,將來論功行賞,我這總旗怎麼也得升個百戶噹噹。”
張鵬卻斬釘截鐵道:“總旗,我要回京城。”
陸良見他開始收拾起行囊,連忙上前拉著他,問道:“張大哥,別衝動,衝動是魔鬼,放心吧,成同不會有事的,那叫飛煙的女子還因為皇后娘娘的事情,與我道謝,肯定不是什麼壞人。即便她冒充了錦衣衛,但能替皇后謝我,想必也是認識之人,出不了什麼大事。放心吧,為了愛情你不能拋棄兄弟啊,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
張鵬扯開陸良摟在他腰間的雙手,行囊收拾好後,卻又像是洩了氣一般,無力坐在了床邊。
陸良見他雙目失神,便用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試探著問道:“張大哥,你沒事吧?”
見張鵬不答他,便又道:“這愛情啊,就是她平時陪著你,你不覺得有什麼,等遠離她一段時間,想起來她來,這心啊,就像是貓抓似的,渾身難受,坐臥不得,恨不得馬上飛到她面前。”
“張大哥,你還年輕,千萬要以事業為重,愛情是毒藥,女人是老虎啊。”陸良老氣橫秋的說完,又用手拍了拍張鵬的肩膀。
張鵬回過神來,反駁道:“你一個小屁孩,懂得什麼?”
陸良見他不服氣,便又問道:“那你這麼火急火燎的要趕回京城,做什麼,她又丟不了?”
張鵬欲言又止,陸良揹著雙手,又在屋子中瞎轉悠:“讓我猜中了吧,不要否認,相思病,要不得啊。”
“不過也是,她照顧你這麼多天,就算是個呆子也能開竅了。只想有人在一起,不管明天在哪裡……”陸良說著說著竟哼起了歌。
張鵬沉默片刻,問道:“這算是相思麼?”
陸良回道:“是啊。”
見張鵬發愣,陸良坐在了他的身旁,想要摟著他的肩膀,可惜矮了張鵬一些,只好作罷,但順勢拍了一下張鵬的後背,嘆道:“年輕人,事業為重。”
“也不知道這仗打到什麼時候,不行,明天送完信之後,咱們得好好打探打探,這莫登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難不成還真是個曹操,那就麻煩了,曹操可是個能打仗的人,咱大明這些個衛所兵,可是連個倭寇都打不贏的,真是頭疼。”陸良又站了起來,揹著雙手自言自語。
“王百戶這個老奸巨猾的人,肯定是帶著守山、守地去了安南打探訊息,怕我搶了功勞,不帶上我。”陸良憤憤不平道。
張鵬卻沒理會他說什麼,反倒躺在了床上,看著床頂發呆。
“毛伯溫這老頭打仗到底行不行啊,這仗是贏了還是敗了,我怎麼沒有一點印象呢?”陸良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頭突然感覺疼了起來,便也合衣躺在了床上,沒過多久,竟做起夢來。
夜幕降臨,黑暗漸漸籠罩著大地。安南國升龍城外,王桐五人在養精蓄銳。
“王百戶,話說你是如何識得如意夫人?”陳六大咧咧坐在一棵樹下,背靠著樹幹,不停地拍打著身上的蚊蟲。
王桐則是盤坐在地上,李守山和李守地則是坐在他身旁護衛,聽見陳六發問,睜開雙眼,反而回問道:“你又如何跟隨的如意夫人?”
陳六見他不答,便將嘴裡的雜草吐掉,拍死耳邊的一隻蚊子之後,說道:“說實話,我沒見過如意夫人,倒是經常聽人說起,所以才比較好奇。”
一旁的少年小虎突然插嘴道:“六叔,我知道,我知道,如意夫人定是一個美若天仙的仙女,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願意心甘情願的替她做事。”
陳六拍了一下小虎的腦袋,笑罵道:“你懂個屁,你知道什麼叫美若天仙麼?”
“反正肯定比綠荷姐姐漂亮,六叔你想,綠荷姐姐都很漂亮了,那如意夫人肯定是更漂亮。要不然你也不會偷看綠……”小虎還未說完,陳六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時辰到了,該送你們入城了。”陳六站起身道。
王桐睜開眼,起身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下了海船之後,他們五人便換了尋常安南百姓的衣物。
陳六看了眼遠處有燈火閃過的升龍城,對王桐三人道:“你們現在趕到城下,等會城門就會開啟,有一隊車馬會悄悄的入城,領隊之人乃是我們的人,混在車隊裡面,肯定能進城。”
“車隊後日晚上出城,不要錯過了時辰,我和小虎還會在這裡接應你們。”陳六又道。
王桐拱手道謝,而後帶著李守山、李守地二人大踏步向著城門處走去。
陳六沖著三人的背景小聲喊道:“千萬別誤了時辰。”
藉著月色,陳六見王桐三人摸到了升龍城下,不一會兒,便有一支車隊,有五六輛馬車的樣子,又有十來個趕車之人和護衛,順著官道到了城下。
車隊領隊之人將火把晃了三下,城門便“吱呀”一聲開啟了,車隊繼續前行,王桐三人這時從黑暗中跑了出來,跟在車隊的後面,假意是最後看守車隊之人,隨同車隊一起入了城。
城門復又緊閉,天地一片安靜,只有曠野上不時傳來的一兩聲野獸嘶吼之聲。
“六叔,咱們是要在這裡等他們嗎?”小虎問道。
陳六將剛剛方便完的腰帶繫好,又看了眼升龍城,然後道:“不在這等,六叔帶你找個好地方去歇腳。”
“六叔,你說他們能平安出城麼?”走在路上,小虎又問。
“只要小心點,應該沒啥大事,上次我進城,不也沒發生什麼事,不也是安全的出來了。”陳六道。
小虎接著道:“六叔,什麼時候也能帶我進城去看看,這升龍城與我大明的府城有什麼不一樣?”
陳六笑道:“沒啥兩樣,早些年,這安南都是我大明的領土,除了他們說的話有些聽不懂,不也跟咱長的一樣,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的。”
兩個人點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三里多路,到了一處荒廢的寺廟,陳六輕車熟路地扒開廟門,進了大殿,又撿了一些乾柴引起一堆篝火,弄了些荒草鋪在一旁。
“小虎,晚上咱就睡這裡。”陳六坐在篝火旁說道。
小虎坐在草堆上,問道:“也不知道爺爺睡了沒有?”
“想師傅了?過兩日咱便回去。”陳六笑道。
“六叔,其實我也想周叔了,要不是因為我,周叔他也不會死。”小虎抬頭道。
陳六沉默片刻,咬牙道:“小虎,這事不怨你,只怪周老二命太薄,沒能熬過去。”
小虎抱著雙臂,眼睛看著火焰燃燒,似是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陳六見他悶悶不語,便折了一根樹枝,站起身道:“小虎,起來,六叔教你劍術,日後行走江湖,也能保護好自己。”
小虎偷偷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也找了根木棍,藉著火光,跟隨陳六學起劍術,兩個人你來我往,互相拆招,漸漸忘卻了憂愁。
而在此時,遙遠的大明首都北京城皇城內,一處靠近皇后寢宮的院子中,也有兩個身影在月下練劍。
“飛煙姐姐,你看我學的如何?”一個明媚皓齒的女子停住了身形,收了寶劍,向著一旁提著燈籠的飛煙問道。
“瑾兒妹妹果然是聰明伶俐,一點就會,我想要不了多久,姐姐都打不過你了。”飛煙笑道。
這叫瑾兒的女子將寶劍入鞘,拉著飛煙的手道:“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出宮,這宮裡好是好,但是太悶了,不如外面好玩。”
飛煙拉著她進了房內,點起燭火,照上燈罩,屋子瞬間明亮起來。
“是不是想要出去找你那位張鵬大哥?”飛煙問道。
“才不是,確實是這裡太悶了,一點也不好玩。”瑾兒連忙否認。
飛煙笑道:“我打聽過了,他跟隨那個小總旗陸良去了廣西,朝廷要派大軍攻打安南,他們去出任務了。”
瑾兒心裡就是一慌,連忙問道:“張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飛煙回道:“放心吧,應該不會有危險的,又不是讓他們上戰場。”
瑾兒聽她這麼說便放鬆下來,恢復往日的狡黠,眉開眼笑道:“姐姐,你什麼時候帶我去看皇后娘娘?”
飛煙回道:“過兩日,我便帶你去,先好好學習一下宮裡的禮儀,免得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禮儀,捱了板子。”
“放心吧,我才不會。”瑾兒雙手托腮,不知心裡在想著何事。
飛煙見她如此,便起身出了屋,站在院子中,望著天上明月皎潔,竟是有些痴了。
同一輪明月下,方皇后也站在院子裡,抬頭望月,臉上滿是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