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少女(1 / 1)
廣州府,自夏商周時期,便稱百越、南越。
大秦始皇帝一統天下之後,便在此地設定南海郡管轄。
大明洪武十一年,朱元璋改廣州路為廣州府,下置一州十五縣,歷經數朝治理,已然政通人和。
再看如今的府城廣州城,早已將宋朝時期的中、東、西三座古城,合而為一,城長十餘公里,府城由南海縣及番禺縣兩個附郭縣組成,是一座人口已超二十萬的大城。
穿梭在人群之中,陸良牽著馬,東瞧西看,路過集市,不時駐足觀看。
張鵬亦是第一次來到廣州城,耳邊傳來聽不懂的當地粵語,也是東張西望,饒有興致。
二人沿著府城路,邊走邊看,突然,陸良停下腳步,見路邊一家鋪面外擺著張破爛桌子,上面擺滿了蒸籠,正冒著熱氣。
“怎麼賣?”陸良指了指蒸籠上的粽子,用官話問道。
那站在門口忙活的瘦小漢子見有人問話,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抹布,咧嘴露出滿嘴爛牙,笑道:“客官,食咩也?”
陸良問道:“有咩也?”
瘦小漢子指著蒸籠,換成不太標準的官話,挨個介紹道:“客官,以嘎有鹹水棕,燒鴨粽,叉燒蛋黃粽,鮮肉蛋黃粽,椰蓉粽,什錦裹蒸粽……”
“張大哥,你要吃什麼口味?”陸良問一臉茫然的張鵬。
張鵬聽不太懂他們的對話,道:“隨便,說的什麼鳥語。”
陸良笑道:“那就來兩個叉燒蛋黃粽好了。”
轉回頭對著那瘦小漢子道:“叉燒兒,兩個。”
瘦小漢子點頭表示明白,手腳麻利地用荷葉包好,遞給陸良道:“五文。”
陸良接過之後,開啟聞了聞,遞給張鵬一個,從身上摸出幾個銅板,剛要遞給那瘦小漢子,便聽身後傳來一陣鬨鬧喧譁之聲,似乎有人高呼:“丟你老母,你個撲街仔,站住。”
然後便見後面的街道上,人仰馬翻,不時有行人尖叫聲,哭喊聲,還有街旁擺放的攤位被撞倒,又引起陣陣叫罵聲。
那個瘦小漢子快速接過銅板,塞在懷裡,低聲罵道:“賣剩蔗。”然後便將那張破桌子連同蒸籠,不顧熱氣燻臉,麻溜地端回進鋪子,又快速將門板蓋上,竟是打烊了。
眼瞅著騷亂蔓延過來,陸良透過躲閃的人群,只見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自人群裡竄了出來,不時將阻擋的行人撞開,又順手將兩旁沒有收回的攤位摔倒,貨物散亂一地。
那大漢轉眼間便到了陸良面前,見前面有兩個少年牽著馬匹正站在路旁,面上大喜,腳下又加快了幾步,朝著張鵬的那匹馬直奔而去。
張鵬見那大漢喜形於色,狂奔而來,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將那粽子塞進懷裡,走了幾步,便來到馬匹後面,擋在了那大漢面前。
只見這大漢奔跑而來,伸出手臂,大叫道:“滾開,小爺借你這匹馬一用。”
張鵬神情更是不屑,一撩衣袍,便照著大漢身軀,踹出一腳。
那大漢見張鵬還敢出腳阻攔,頓時大怒,向旁邊一閃,躲開他的腳,用自己的身體撞向張鵬,怒喝道:“小子,你找死。”
張鵬見這漢子當真無禮,也是怒了,腳下用力,便想接住那大漢的身軀,與他角力。
只是,身形剛剛站穩,二人還未接觸,那大漢一聲哀呼,身子一栽歪,便重重趴在了地上,身上砸在石板之上,蹭出傷痕,疼得大漢呲牙咧嘴。
張鵬連忙上前用腳踩住他的後背,抬頭正好看見陸良緩緩站起的身子,將剛剛探出的右腳收了回去。
還未等二人說話,便聽見地上的大漢不停地咒罵,想要掙扎著站起來,只是張鵬身體用力,將他牢牢踩在腳下,不讓他掙脫。
這時,又有一群人從後面衝了過來,俱是少年青壯,將他們圍在當中,張鵬適時收回了腳,手按刀柄,防禦在陸良身前。
兩個年紀在十八九歲的年輕男子,將地上的大漢抓了起來,也不說話。
片刻後,便見人群分開,一個手中拿著半截甘蔗的清秀少女走了進來。
也不看向陸良和張鵬,上前就朝著那個大漢的臉上,打了兩個響亮的耳光。
“頂你個肺,撲街仔,叫你跑,斬你丫隻手。”那少女將口中嚼碎了的甘蔗渣吐在地上,然後大罵道,尤自不解氣,又是打了那個漢子兩個巴掌。
那大漢被人倒揹著抓著臂膀,掙脫不開,又被接連打了四個耳光,嘴角流出一縷血絲。
但是敢怒不敢言,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咧嘴道:“九小姐,誤會,都是誤會。”
那少女又咬了一口甘蔗,大口嚼著,咕噥道:“痴線,收聲吧你,帶回去,斬他丫隻手。”
抓著大漢的兩個青年興奮叫道:“系,小姐。”然後推搡著他要離開此地。
那大漢見這少女來真的,掙扎著身體,大叫道:“九小姐,我說,是他們讓我做的,真的不關我的事情,你想我一個臭無賴,臭地痞,怎麼有膽子這麼做,是他們兩個指使我做的,是他們給了五兩銀子,讓我做的。”
大漢一邊努嘴,一邊用腦袋來回搖晃,眼睛看向陸良和張鵬二人,叫嚷道:“就是他們。”
少女的目光便盯在了張鵬和陸良身上,微微皺眉,然後用官話問道:“季勝,你最好不要騙我,要不然老孃可不是斬你一隻手這麼簡單,還要斬你一隻腳。”
叫季勝的大漢身體就是一哆嗦,然後猶豫道:“九小姐,我……”
他又看了眼在一旁饒有興趣見他表演的陸良和張鵬,咬咬牙道:“是他們,就是他們,打死我都記得。”
少女見他一口認定是受眼前這兩個人所指使,將口裡的甘蔗渣又吐在地上,淡然道:“帶回去。”
那人群中,便跳出三個青年,其中一個叫道:“原來就係你們指使的,跟爺們走一趟吧。”
張鵬冷冷道:“我們不認識他。”
季勝叫嚷道:“你不認得我,但是我認得你,就是你叫我得手後,將那東西送到這裡。”
陸良見他尤自胡亂指認,便上前兩步,笑道:“既然是我們指使的你,那麼說說吧,那東西得手沒有,拿出來吧。”
季勝愕然,然後看著少女,奸笑一聲道:“九小姐,我已經將那東西給他們了,不在我身上。”
少女不理會他,眼眸一眨,問道:“你係邊個?”
陸良一拱手道:“這位小姐,在下陸良。”
少女上下打量他幾眼,而後突然笑了,朝旁邊的人道:“這個靚仔,老孃喜歡,帶他回去。”
有個青年人笑嘻嘻道:“好嘞,小姐。”說著便上前要擒拿陸良。
“蒼啷”一聲,張鵬腰刀出鞘,沉聲道:“誰人敢放肆!”
圍著的人見張鵬亮了腰刀,先是面面相覷,而後俱是猖狂大笑,各個撩起衣袍,又從腰間拔出了一柄柄短刀,寒光閃爍,便要上前拼殺。
陸良笑了,對著那逐漸走出人群,躲在後面的少女喊道:“承蒙小姐厚愛,我也很中意你,既然如此,犯不著舞刀弄槍的,張大哥,收了刀,跟他們走,正好聊聊。”
張鵬見陸良絲毫不慌亂,亦是不懼,便將腰刀收了回去。
少女見陸良如此言語,笑靨如花,又是咬了一口甘蔗,然後回身走到陸良面前,遞出手中那短短一截的甘蔗,笑道:“甜的。”
陸良毫不猶豫接了過來,咬了一口,然後嚼了幾下,吐出渣子,笑道:“果然很甜。”
少女見他如此,笑意更濃,便揮揮手,眾人散開,讓出一條路來,簇擁著他們,押著那個季勝,朝著城中一處府邸而去。
見少女帶著人離去,街道兩旁躲避起來的街坊鄰居,方才探頭探腦的出來,見人已走遠,這才唉聲嘆氣收拾起來。
片刻後,城中,復又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