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錢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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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秋風嘆道:“可惜好景不長,年前,新安堂被錢六安插了一個私印違禁書籍的藉口給查封了,餘伯他老人家也被東廠的人抓走了。”

“我一時之間,找不到門路可以救出餘伯,便想起你臨走時的囑託,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去元福宮找那位陶真人。”馬秋風悲傷道:“幾經周折,東廠答應放人,可是等我見到餘伯時,他早已被東廠的人毒打致死。”

馬秋風擦了擦眼角,又接著道:“只是令我萬萬沒想到,這錢六當真是壞事做絕。前些日子,宮裡頭傳出旨意,要從京城附近遴選一百個淑女入宮,這滿北京城的黃花閨女,嫁人的嫁人,投親的投親。”

馬秋風說到此處,也有些氣憤:“一時間湊不夠人數,宮裡頭的那些人急了,便挨家挨戶去搶,那一日,錢六帶著一些人,便上門將貞娘搶走了,送入宮中。”

“錢六!”陸良恨的牙關緊咬,後悔當初只是放了一火銃,沒有跳過去補刀,以至於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馬秋風接著道:“老太太因為這件事,受了驚嚇,一病不起,捱過了一段時日,也沒能等到你回來,便也撒手人寰了。”

“素素姑娘呢?”陸良突然想起那個被他留在家中的俏麗女子。

“唉,素素姑娘也是一個苦命人。”馬秋風嘆道:“被錢六帶走充入了教坊司,不堪受辱,懸樑自盡了。”

陸良默然無語。

馬秋風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遞給陸良。

“這是素素姑娘唯一留下來的物件,她在生前託付我,將它給你。”馬秋風自責道:“那時候我一心想找錢六報仇,沒有想到素素姑娘會這麼決絕。”

陸良摸著這塊溫潤的玉佩,心裡卻滿是愧疚。

只離開家一年多,就發生這麼多事情,平白害了這麼多人。

“啪!”陸良又抽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馬秋風道:“素素姑娘說,這段時間,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她還說,你一定要把貞娘從宮裡救出來。”

“可憐了一個好姑娘。”馬秋風倍感惋惜。

陸良沉默。

黑夜裡,突然起了風,火盆中的火苗驟然往上竄了一大截,帶起的灰燼四散飄零。

陸良突然想起新安堂被查封了,餘四姐他們此刻無處落腳。

“馬大哥,我得趕緊出去一趟,四姐她們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沒地方安頓。”陸良霍然起身,準備出門。

馬秋風卻叫住他:“等等,之前新安堂被查封,店裡那幾個夥計躲了出去,後來我找到他們,便將他們安排在附近住了下來,囑咐著隨時盯著新安堂。”

“餘家小姐回來,他們肯定能看見。”馬秋風站了起來,藉著火光走了幾步,舒緩了一下僵硬的身軀,又看了眼夜色,接著道:“想必此刻已經找到了落腳的地方,況且現在也已經宵禁,你奔波多日,休息吧。”

馬秋風將一直在院外打著響鼻的那匹馬牽進院子裡拴好,關上院門,落下橫木。

見陸良還在原地發呆,出言勸道:“事已至此,難過也是無用,睡一覺,明天好好想想,怎麼除掉錢六。”

“我一定將他碎屍萬段。”陸良恨聲道。

馬秋風這幾日一直住在劉金喜的那間屋子,也沒有起火燒炕,屋內有些陰冷。

陸良卻有些不抗凍,取了些木柴,又燒了鍋熱水,擦拭了一下身子,折騰了一會兒,這才躺下。

屋子裡有了熱乎氣,馬秋風也沒有入睡,躺在炕上想著心事。

這些年,他孑然一身,在丟掉了刑部的差事之後,好不容易結交了餘伯,有個可以喝酒聊天侃大山的去好處,卻不曾想,發生這麼一攤子事。

“馬大哥,你可知道錢六這個惡賊的底細?”陸良縮在被窩裡,也睡不著覺。

馬秋風皺眉道:“我只打聽到,這錢六原本是錦衣衛的校尉,後來不知道怎地,被調去了東廠。”

“這東廠行事,向來霸道無比,京城中無人敢招惹,錢六自從進了東廠,就得了個‘淨街虎’的綽號,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馬秋風回憶起打聽到的訊息,翻了個身,又接著說道:“雖然東廠廠公麥福,備受皇上恩寵,但是聽說他風評極好,不是一個喜歡大興冤獄之人,所以東廠下邊的那些擋頭也只是偷偷幹一些綁票勒索之事,很少有害人性命的大案發生。”

“那錢六他怎敢將餘伯害死?”陸良疑惑問道。

馬秋風回道:“起初,我也以為那錢六隻是想訛取一些錢財,但是看見餘伯滿身的傷痕,我才明白,這錢六壓根就是沒想讓餘伯活。”

“元福宮的彭道長也幫我打聽了一下,這錢六不知道透過什麼手段,和宮裡頭的一位老公公搭上了邊,認了乾爹,這才升了東廠的擋頭。”馬秋風想起後面打探到的訊息,不由得嘆息一口氣。

“說起這錢六,也真是一個狠人,升了擋頭猶不知足,大約是一年多以前,竟然割了自己的子孫根,入宮當了太監。”馬秋風此時提起,也是佩服不已,為了升官發財,竟然能對自己下此狠手,這世上當真少有。

陸良聽完,渾身也哆嗦了一下,右手不自覺的往自己的下半身摸了摸。

馬秋風接著道:“入了宮沒多久,錢六就又升了官,聽說現在已經是東廠的掌刑千戶。”

“掌刑千戶?”陸良驚詫不已。

“不錯,這掌刑千戶僅次於東廠廠公,再想除掉他,只怕是難於登天。”馬秋風喟然長嘆。

“就算他做了東廠廠公,我也要宰了他。”陸良咬牙切齒道。

馬秋風冷笑道:“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總旗,拿什麼除掉他?”

陸良默不作聲,不再回他,只是睜大眼睛盯著有些透出些許光亮的窗欞。

不知過了多久,熬不過睡意,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只是在半夢半醒間,彷彿依稀聽見了陸貞孃的叫喊聲。

“哥哥……哥哥……救……救……我……”

陸良猛然驚醒,嘴裡脫口而出叫喊道:“貞娘!”

睜開雙眼,天色已然大亮,陸良坐起身,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再仔細聽,好像是餘四姐的聲音。

“我已經找了一個院子,大家都安頓了下來。”餘四姐道。

餘四姐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只是離開京城一趟,想不到竟是那些印有‘標點符號’的書籍害了餘叔的性命。”

馬秋風的聲音響起,只聽他說道:“等會我帶你去郊外,祭拜一下餘伯。”

餘四姐又道:“馬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馬秋風道:“餘小姐但說無妨。”

“關於新安堂被查封的原因,想拜託你不要和陸良多說,我怕他會……”餘四姐說到這裡,便看見站在門口的陸良,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剛剛說什麼?新安堂是因為什麼被查封的?”陸良眼睛帶著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頭暴躁的瘋牛。

餘四姐見他這個樣子,連忙上前安慰道:“陸良,你別這個樣子,餘叔的死,兇手是那個錢六。”

陸良大吼道:“回答我!”

一旁的凌芝實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就給了陸良一個巴掌,叫罵道:“你個撲街仔,你發什麼瘋?”

餘四姐趕忙將凌芝拉開,對著陸良道:“陸良,你清醒一下。”

“回答我,回答我!”陸良猶是嘶吼著,雙手掩面,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而後便大聲咳嗽了起來。

“求求你們,告訴我,求求你了……”陸良抽泣道。

馬秋風插嘴道:“站起來,你他孃的是個男人,新安堂已經沒了,餘伯也已經死了,追問怎麼死的,還有意義麼?”

“不錯,新安堂是因為你那些‘標點符號’被查封的,但那些都不過是錢六尋的藉口罷了,他想要餘伯死,即便沒有這個藉口,也有別的罪名。”馬秋風大聲道。

陸良跪在地上,兀自抽泣。

餘四姐勸道:“陸良,餘叔已經不在了,你還有我們,你再想想貞娘,難道你打算將她一個人仍在皇宮裡不管麼?”

聽見陸貞孃的名字,陸良猛然醒悟過來,抬起頭,眼睛通紅,但是神志已然清醒。

“對,我不能讓貞娘一輩子都生活在那冰冷的深宮內,我還要救貞娘,我不能消沉。”陸良自語道。

用手擦了一下鼻涕眼淚,陸良站了起來,這才看清楚院子裡的眾人。

不只是餘四姐和凌芝,就連那位沈家小姐也在,凌阿軻和凌仁也都在。

馬秋風見他恢復正常,便開口道:“老太太今日還不能下葬,我先帶你們去郊外祭拜一下餘伯。”

餘四姐點頭道:“麻煩馬大哥了。”

眾人收拾了一番,陸良沒有心情吃飯,但是架不住腹中飢餓,胡亂吃了一張餅,喝了點水,這才吩咐凌阿軻和凌仁留下來看家。

馬秋風又準備了一些香燭紙錢,這些都在屋子裡放著,倒是不用再外出購買。

兩男三女,趁著日上三竿,便出了石碑衚衕。

餘四姐、凌芝和沈家小姐三人擠在來時的馬車裡,馬秋風則是趕車人,陸良騎著馬跟在後面。

待到了街上,路過一家酒館時,馬秋風停下了馬車,跳了下來。

“我去買酒。”馬秋風道。

陸良心中不定,只是愣愣點頭。

片刻後,就見馬秋風提著兩罈子酒,從酒館裡出來,放在了馬車上。

這一行人也不說話,便急匆匆的出了崇文門,趕往東南方向的義園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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