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談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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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良一剪刀下去,便將手裡的綵綢剪斷了。

陸炳看見之後,也隨手將身前的綵綢剪斷。

眾人有樣學樣,紛紛將綵綢剪斷。

綵綢上的紅花便被站在身旁的女子用托盤接住,拿到了一邊。

陸良又道:“請大人為本店揭幕。”

陸炳抬頭一看,這餘氏百貨的牌匾還被一塊紅綢包著,笑道:“倒是有點意思。”

伸手將垂在地上的一根紅色細線拿起來,往外一扯,隨著紅綢掉落,“餘氏百貨”幾個金漆大字,在太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這塊匾額的右下角則是陶仲文的落款,還有一方私印。

等候在一旁的凌阿軻等人,見紅綢掉落,連忙點燃了準備好的鞭炮。

一時間,崇文門裡街上響起“噼啪……噼裡啪啦”的炮竹聲。

餘氏百貨正式開張營業。

趁著這會兒功夫,陸良湊到陸炳身旁,訕訕道:“大人,今日怎麼會到這裡來?”

陸炳板著面孔,輕“哼”一聲,嚴肅道:“我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乾的這些事。”

“這些東西,趕緊收了,簡直就是瞎胡鬧。”陸炳訓斥道。

陸良連忙點頭應下:“我這就讓人拿走。”

將凌仁叫了過來,耳語一番之後,不一會兒,那些花籃就被收了起來,條幅也都被打包裝好,準備找個地方銷燬掉。

陸良邀請陸炳,還有幾位商行老闆進店參觀。

見錦衣衛指揮使在這,那幾位老闆哪還敢多留,紛紛推脫家中有事,留下賀禮,便告辭離去了。

陸炳倒是饒有興致的在一樓和二樓逛了逛,碰到不懂的地方,還低聲詢問幾句。

在陸良的講解下,陸炳倒是對這個餘氏百貨刮目相看。

“你這小子,花樣倒是不少,走,陪我回去喝一杯。”陸炳逛了一圈後,酒癮犯了。

陸良哪敢不從,便吩咐餘四姐照顧好生意,又留下張鵬在這,應付自己設想中會出現的一些牛鬼蛇神,這才跟隨陸炳離開。

今日出門,陸炳沒有騎馬,難得坐了一輛馬車,手底下的親隨,趕著馬車往南鎮撫司的辦公駐地趕去。

陸良騎在馬上,跟在後面,心裡則是偷偷在想,這大明朝究竟有沒有碰瓷這項罪名?

看剛剛的樣子,陸炳並沒有打算追究他的意思。

待到了地方,就被陸炳拽到屋裡,還未等坐下,就被他劈頭蓋臉罵了。

“私自結交朝廷大臣,你可知罪?”陸炳板著臉,聲音有些冰冷。

“卑職知罪。”陸良畢恭畢敬認罪,這事都被他當場抓到了,哪還能偷奸耍滑的賴過去。

“以後不準這麼幹了。”陸炳隨手將擺在桌上的碗拿了起來,喝了一口茶水,接著道:“私自結交大臣,那可是以奸黨罪論處,按律當斬,你小子沒事,多看看《大明律令》。”

“坐吧,別愣著了,以後不準再幹這種蠢事了。”陸炳示意陸良坐下。

見他如此,陸良可算將提著的一顆心放了回去,看來是過關了。

“謝大人,卑職明白了。”陸良恭敬道。

陸炳衝著門外喊道:“鄭壁,給老子滾進來。”

也不知道這鄭壁是不是天天都守在門外,聽見陸炳喊他,馬上就掀起門簾進到屋內。

“大人,有什麼吩咐?”

陸炳敲了敲桌子,叫道:“老子珍藏的酒呢?”

鄭壁咧嘴回道:“大人,酒讓老李頭給拿走了。”

陸炳一聽,罵道:“又是這個老東西。”

“他可說了什麼?”陸炳問。

鄭壁回道:“老李頭放下東西后,說了句什麼‘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然後提著大人的酒就回去了。”

“這老東西,竟是故弄玄虛,饞酒就饞酒,拽什麼酸文。”陸炳嘀咕一句,揮了揮手,示意鄭壁再去弄些酒菜過來。

屋子裡,只有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陸良沉默一會兒後,還是決定直說,詢問一下如何能聯絡到在宮裡頭的陸貞娘。

“叔父。”陸良沒有稱呼他大人,開始打感情牌。“我妹妹陸貞娘被選入宮中,我想要見她一面,不知道叔父可有辦法?”

陸炳疑惑道:“入宮?”

陸良就將陸貞娘被錢六搶進宮裡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炳聽完,眉頭緊皺,半晌才罵道:“他孃的,這東廠都欺負到我錦衣衛的頭上了。”

“牽扯到後宮的事情,只怕難辦。”陸炳道。

“叔父,我就這一個親妹妹,難不成一輩子都不能出宮了,再也見不到了嗎?”陸良神情沮喪,聲音有些低沉。

陸炳沉吟道:“我聽說成化朝時,宮裡頭倒是放歸出一批宮女。即使如今再放歸宮女,以你妹妹的年齡,只怕也難。”

“這件事,我再幫你想想轍吧。”陸炳最後道。

陸良見陸炳都沒有辦法,也不再多問,連皇帝的奶兄弟,在這件事上,都幫不上什麼忙,自己只能再另闢蹊徑了。

這時,鄭壁轉了回來,打斷了兩個人的交談。

待將酒菜擺好,陸炳自己先幹了一碗酒,搖頭嘆道:“這東廠錢六,不宜招惹,我知道你心中對他恨之入骨,但是若不能一擊即中,萬不可輕率出手。”

隨即話鋒一轉:“陸良,你可知為何?”陸炳問道。

陸良回道:“廠權大於衛權。”

陸炳一隻大手,拍了拍陸良的肩膀,言說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請叔父賜教。”陸良倒是真想知道,為何連陸炳都說不能輕易動這錢六。

陸炳嘆道:“自皇上沉迷修仙問道以來,便廣尋天下奇珍異寶,惹得朝廷頗有怨言。”

“所以有些事情,便會暗中交給東廠去辦。這錢六,我也早有耳聞,聽說他為了能往上爬,自願入宮,替皇上尋得不少煉丹修煉的寶貝,深得皇上賞識。”陸炳嘆了口氣。

“如今,他被升為東廠掌刑千戶,輕易動他不得。更何況,他背後還有一個來頭甚大的乾爹。”陸炳示意陸良喝酒。

一碗酒下肚,腹內有些灼熱,陸良趕緊吃了一口菜,壓了一下。

陸炳又嘆了口氣,放下酒碗,“看看你叔父我,雖說同皇上情同兄弟,但是不也窩在這南鎮撫司中,百無聊賴。”

陸良笑道:“叔父如今貴為錦衣衛指揮使,位高權重,何來百無聊賴之說?”

陸炳最近確實有些煩心,雖說升任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但是上面始終還有個大都督陳寅在,這北鎮撫司諸事仍是插不上手。

再加上,這錦衣衛之內,要麼是勳貴功臣子弟,要麼是皇帝親信,南鎮撫司執掌本衛法紀,看似權力雖重,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他署理南鎮撫司這幾年,有些事情真的是難以下手。

比如這段時間,皇上那個便宜老丈人李拱臣,掛著錦衣衛的官職,整日惹是生非,還不能拿他怎麼樣,倒還不如躲在這官衙之內喝酒。

陸良哪裡知曉這些,只以為他是隨口說說而已。

陸炳又幹了一碗酒,接著道:“不說這些,今次你跟隨毛伯溫南征,雖說立有功勞,頂多也是賞你個試百戶,還是我向皇上上疏,為你討要了一個百戶之職。”

“這一碗,我敬叔父。”陸良一飲而盡。

“你可知道,這又是為何?”陸炳故弄玄虛,不說原因。

陸良想了想,遲疑著猜測道:“莫非……我是叔父的私生子?”

陸炳正端著碗喝酒,聽見他這話後,一口酒水就噴了出來,弄的杯盤滿是狼藉。

“咳……咳……”陸炳真是被嗆到了,連聲咳嗽。

“叔父,叔父,好些了麼?”陸良連忙拍打他的後背。

陸炳氣順了之後,一腳將陸良踹開,罵道:“你這憊懶的小混蛋,說的這叫什麼話,不當人子。”

陸良連忙告罪:“叔父不要生氣,是我說錯話了,叔父恕罪。”

陸炳罵著幾句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菜,沒法吃了,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揮手道:“滾吧。”

陸良不敢再待下去了,起身告辭。

“記得好好看看《大明律令》。”剛出屋子,就聽身後傳來陸炳的聲音。

“卑職記下了。”陸良高聲回道。

屋外,鄭壁正躲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見陸良出來後,便向他招手。

“大人心情如何?”鄭壁低聲詢問。

陸良搖了搖頭:“我看有些……好像不太高興,鄭大哥有什麼事麼?”

鄭壁道:“沒什麼事,回去好好看書。”

陸良拱手一禮,離開了南鎮撫司。

屋子裡,陸炳坐在椅子上,想起陸良剛剛說的話,不由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小兔崽子,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講。

然後,又想起東廠錢六的事,陸炳止住了笑意,眼帶殺氣,這廠權大於衛權,是時候該換一換了。

“大人,有事稟報。”鄭壁在門外喊道。

“進來吧。”陸炳整理了一下衣物,用衣袖擦了擦嘴角。

鄭壁掀開簾子,將手裡的一封書信遞給陸炳。

“大人,加急送來的。”

陸炳檢查了一下火漆之後,便拆開信件,仔細看了一遍,而後沉默片刻,吩咐道:“不要打草驚蛇,接著查。”

鄭壁點頭應下。

陸炳隨手將信件丟進火盆之內,火苗升騰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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