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黑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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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朝用此刻還不知道,他誠心相待的“道友”朱厚熜,竟要將他下錦衣衛詔獄。

當然,這事就是陶仲文使的壞。

怕被這個蠢貨連累,陶仲文連夜寫了一封奏疏,送入宮中。

其在奏疏中直截了當的言說,段朝用的徒弟王子巖,檢舉段朝用術法不靈,乃是騙術,只怕煉製不出多少銀子,請皇上不要太過倚重。

朱厚熜看到之後,震怒不已,但是仍認為這鍊金術乃是真的,他在批覆陶仲文的奏疏中寫道:“這黃白之術,自古有之,非真有道術者不能。朕用段朝用鍊金銀,以其足代民膏血也。”

朱厚熜雖然不肯承認這鍊金之術乃是假的,但是對於膽敢欺騙他的人,還是要責罰的,便下了一道口諭,讓錦衣衛將段朝用下鎮撫司大獄。

回去的路途中,段朝用坐在轎攆上,腦子裡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些達官顯貴一一過了一遍,哪些人與他親近,可以搞到些銀子。

思來想去,段朝用愁眉不展,突然伸出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火辣辣的疼。

這次真是自己坑了自己,沒事瞎吹什麼牛,老老實實坑蒙那些有錢的蠢貨多好,待手裡的銀子多了,再進獻給皇上,說是自己煉製的多好。

到時候龍顏大悅,這“宣忠高士”沒準還可以再升一升,也許以後取代元福宮那位陶仲文,也不是不可能。

悔不當初啊,想及此處,段朝用又是抽了自己一個嘴巴,都怪這張破嘴。

不遠處,陸良三個人偷偷跟著,時不時還停下腳步,控制一些距離,以免被人發現。

走了一段路,快出了金城坊的地界,段朝用等人方在一處深宅大院外停下,自有其徒子徒孫敲門,而後大門洞開,將段朝用一眾人等迎了進去,又驟然關閉。

這處宅院,院牆高大,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張鵬皺眉道:“怎麼辦?”

馬秋風亦是為難道:“看樣子,這處宅院不小,最好能進去查探一下。”

陸良看了眼天色,此時離黑天還有一段時間,便說道:“咱們先去弄點吃的,吃飽喝足了,再想辦法。”

馬秋風點點頭:“等到晚上,我先進去探查一下。”

三人復又尋了一處酒家,點了些飯食,吃飽之後,便坐著養精蓄銳。

陸良看了眼長街之上,路人行色匆匆,眼瞅著宵禁將至,都在往家裡趕。

雖然大明的宵禁制度,自永樂年間起,但是百十年下來,早已不再如當初那般嚴格。

再加上承平日久,晚上巡城的五城兵馬司,也是能偷懶便偷懶,偶爾手裡沒錢了,才會在街上蹲守,抓幾個倒黴蛋,弄些銀子花。

天色漸晚,這小店的老闆走上前,彎腰行禮道:“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陸良便在身上左摸摸,又摸摸,好半天才摳出一粒銀子,拍在桌子上,豪氣道:“不用找了。”

說完,帶著馬秋風和張鵬快步離去。

那老闆看了眼桌上的銀子粒,捏在手裡顛了顛,剛剛還喜笑顏開的眉眼便凝住了。

“呸,這才剛剛夠,還找你個大頭鬼,小氣鬼,老子看你就像個短命鬼。”老闆咕噥兩句,將門板掛上之後,便到後面歇息去了。

因為今日出門換了便裝,陸良身上沒帶錢袋,還好在這件衣服的內兜裡,摸出來一小粒銀子。

三個人又回到了段朝用的宅院外,站在牆角聽了聽,靜悄悄的,沒有動靜。

又等了片刻,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馬秋風低聲道:“我先進去看看。”

陸良囑咐道:“馬大哥,小心些。”

三人在宅院外繞了一圈後,選擇了一處偏僻的所在,馬秋風踩著張鵬的肩膀,手腳並用,爬上宅院的高牆,往裡張望。

這裡應該是一處三進的宅子,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

馬秋風爬上牆去,然後一翻身,整個人便打橫著趴在了牆頭上,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又凝目探望,依稀看到有一間屋子裡有些許燈光透出。

馬秋風又一翻身,順在牆壁溜了下去,雙腳踩在實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傳了出去。

不敢再動,等到確認沒有危險之後,馬秋風便躡手躡腳往那處光亮的地方摸去。

這處院子可著實不小,看樣子,這裡是二進出的院子所在,左右廂房裡黑乎乎的,只有一間屋子點著燈火,還有一些說話聲傳出。

馬秋風來到窗根下邊,仔細傾聽。

“這小子真是嘴硬,打成這樣,都不說。”屋子裡有一個尖銳的聲音道。

又聽另一個有些陰惻惻的聲音道:“師兄,看來是沒辦法了,要不再給他來個大刑?”

那個尖銳聲音道:“算了,要是玩死了,師傅該不高興了。”

“算這小子走運,走,師兄,喝酒去。”

馬秋風聽到這句話,就知道屋裡的人要出來,急忙轉到一個陰影處,躲了起來。

只一會兒,就見房門開啟,一胖一瘦的兩個道士打扮的人走了出來。

馬秋風藉著門開之際,瞅見屋子裡綁著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渾身血淋淋的,耷拉著腦袋,不知死活。

這二人提著燈籠,往前院走去。

這處宅院佔地甚廣,乃是郭勳巧取豪奪而來的,現在讓與段朝用居住。

前院住的乃是段朝用收來沒多久的徒子徒孫們,平日裡跟在段朝用身邊,耀武揚威,張牙舞爪,幹些缺德陰損的事情。

二進院則是暫時空著,偶爾關押些從外面綁來的肉票。

最後的院子則是供段朝用居住,此外還有一間丹房,也在這裡,那些進獻給皇帝的仙丹和仙銀,都是在這裡煉製出來的。

今日又是一無所獲,段朝用心中有些鬱悶,每年為皇帝進獻四萬兩銀子,狂語可是說了出去,龍顏那是大悅。

到時候宮裡催的時候,如果沒有銀子,那龍顏就不是大怒那麼簡單了。

這位皇帝的脾氣秉性,段朝用這段時間,也瞭解了一個大概,喜怒無常,冷酷無情。

假使沒有銀子進獻,只怕這頂著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一想到這事,段朝用就心煩,情不自禁嘆了口氣。

“段師兄,嘆氣做什麼,來,喝一杯嘛!”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扭著腰肢,坐在了他的身上,摟住他的脖子,將酒杯遞送到段朝用的嘴邊。

段朝用此刻哪有心情喝酒,再弄不到銀子,只怕連喝酒的腦袋都要丟了。

“冷豔妹子,你說這京城中,咱們還能從誰家那裡弄出銀子來?”段朝用將酒喝下,皺眉問道。

婦人冷豔“咯咯”笑道:“這京城裡,有誰家能抵得上翊國公那老傢伙,他家的痰盂都是金子做的呢。”

“別提那個老東西,原先答應的好好的,每年給道爺五萬兩銀子,現在竟然翻臉無情,不認這樁事了。”提起郭勳,段朝用心裡就堵得慌。

冷豔站起身,又倒了一杯酒,想了想,接著道:“那就是成國公了。”

“成國公朱希忠?”段朝用眉頭緊皺,“這人文韜武略的,向來厭煩僧道,聽說還時常上疏參我那道兄呢。”

冷豔又嬌笑道:“我聽說京城裡,還有一個叫張二的人,出手闊綽,聽說他叔叔是宮裡頭的。”

段朝用眼睛一亮,追問道:“妹子,這人你可有把握結識一下?”

冷豔將手裡的酒杯放下,媚笑道:“只要他是個有卵子的男人,沒有奴家結識不了的,就是他沒卵子,姑奶奶照樣讓他神魂顛倒。”

冷豔說到這裡,突然想起錢六那個沒卵子的男人,那日弄的她甚是癲狂,險些沒暈死過去,這刻想來,臉頰通紅,身子竟有些發軟,情不自禁跌坐在了椅子上。

段朝用沒有留意到她發浪的神態,心裡只是想著要如何收了這個叫張二的人,好解決眼下的當務之急。

冷豔坐在椅子上,緩了一會兒,這才恢復正常,瞧見段朝用心不在焉的,不禁冷“哼”一聲,暗罵道:“沒卵子的死跛子,佳人在懷,都無動於衷。”

突然想起段朝用還有一些個徒子徒孫,其中倒是有一個皮囊好的,倒是可以耍一耍。

冷豔站起身,淡淡道:“段師兄,奴先去休息了。”

段朝用揮揮手,表示知道了。

冷豔撇撇嘴,伸手就要開啟房門,只是這時,她突然透過縫隙,看見一隻眼睛,嚇得花容失色,往後倒退兩步,大叫一聲:“是誰?”

段朝用被她這一聲驚叫嚇得回過神來,連忙快步上前,猛然拉開房門,就瞧見一道身影朝著前院跑去。

段朝用一個健步,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邊追邊大叫道:“來人啊,快來人。”

眨眼間,這二人便一前一後的衝到了二進的院子裡。

段朝用站在正房門外,四處掃視,剛剛那道人影跑到這裡,就消失不見了。

這時,冷豔也跟了上來,低聲問道:“可曾瞧見是什麼人?”

段朝用沒有回答她,而是朗聲道:“是哪路的朋友,窺探我段某的隱私?”

恰在這時,前院那些弟子聽到動靜,紛紛提著刀槍棍棒,打著燈籠闖了進來。

“師傅,發生什麼事情了?”其中有弟子問。

藏在綁著那個書生屋裡的馬秋風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剛剛聽見外面的吵嚷聲,他還以為是有人發現他了,便竄進了這個屋子裡。

段朝用見沒人回應,又是高聲叫道:“這位朋友,夜入我府,可是想要與段某交個朋友?”

“哈哈哈……”一陣嬌笑聲後,只見屋子頂上,有一個黑影翻身跳了下來,落在院子正中央。

這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色面紗,看不清容貌,但是在笑聲中,倒是能聽出這人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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