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對弈(1 / 1)
“沒錯,我就是要讓他逃跑,讓他能夠逃走,走到會川,走到建昌。”洪承疇說道。
洪士銘也不吃東西了,他準備聆聽洪承疇的建議。
“文安之以為我不知道他的打算,可笑他不知道我一生的經歷,陝西總督,三邊總制,督師遼東,南下江南,戰功赫赫,他哪一點比得上我?無非就是翰林清流,內閣儲臣而已!”
“他想讓我知道那個的路線,卻不知道這種事情我已經知道得夠多了,爾虞我詐,他還比不上我。”洪承疇笑了笑,然後拿起一片海棠。
說起來他和崇禎還在蜜月期的時候,崇禎皇帝也經常和他臺閣奏對,那個時候崇禎皇帝對他寄予厚望,給了他無上的權力。
後來傳來洪承疇死訊的時候,崇禎皇帝還大哭一場,結果到頭來終究是錯付了。洪承疇官職不變,依舊是總督,然而頭上已經有了鞭子。
他覺得自己沒有錯,反正自己已經給明朝做了很多的事情了,知遇之恩也已經報答完畢,松錦之戰也不怪自己,都是那群豬隊友,不然自己何至於頭上戴著鼠尾辮?何至於這般勞累?
平復了心中的思緒之後,洪承疇繼續說道:“文安之想要整合忠貞營,想要去給他樹立權威,我給他!想要去給他樹立威信,我給他!想要讓夔東一條心,我給他!”
“但是又有什麼用呢?我大清即將定鼎天下,海內莫不攝服!以區區西南一隅之地而對抗中國,殊為可笑!偏偏不信天行有常,偏偏冥頑不化,不過笑料耳!千百年之後,世人只知道我洪承疇是我大清開國功臣,只知道我洪承疇是開國功勳!幾個人知道他文安之?幾個人知道他做過的事情?不過史筆一笑料!千百年之後,世人只知道我洪承疇定鼎天下,只知道文安之冥頑不化!此間天下,除我大清者,誰可歟?”
“父親大人高見。”洪士銘就喜歡自己父親這種意氣風發的樣子,無數次的夢裡都是自己父親如今的樣子,殺千萬人,海內群雄莫不攝服,此間者,方才是真正的梟雄!
“我想要的我全部都給他。”洪承疇輕輕抿了一口茶,茶香氤氳之間,洪承疇的話傳來:“我想要的,他也應該給我了!”
“父親大人,莫不是……”洪士銘試探了一陣,他心裡還是有一些猜測,但是沒有得到證實,心裡忍不住有一些癢癢——為什麼自己父親能夠輕而易舉地掌控對方的行蹤?
“告訴你也無妨。”洪承疇說了一句:“他到了我們的主場,什麼事情不就是我們說了算?我能夠知道他們的行蹤,無非是有人提供給我罷了,到了時候,我就能夠看見那個朱先生的面目了。”
洪士銘把當天的事情過濾了一遍,猛然想起了一個人。
“她不會反叛?”
“呵!”洪承疇輕蔑地笑了笑:“孔子云:‘唯小人與君子難養也。’不過她家人都在我手上,也由不得她,她就是想要反叛,也得有那個實力,不然的話,也就只能乖乖就範!”
“孩兒還有事情不明。”
“你說。”
“為何不直接抓走朱先生和他隨行的幾個同僚,反而要這樣做?”
“你還是太年輕了。”洪承疇喝了一樓差,渾濁的眼睛恢復了一點清明。看著自己的兒子,又像是叮囑,又像是訓斥:“有時候,能夠把人利用到極致,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要知道,如今在雲南,平西王對於雲南已經垂涎已久,勢在必得,所以絕對不允許雲南有別的情況,所以需要有理由。”
“就是朱四太子?”洪士銘說道。
“是,也不是。”
洪承疇看著有一點疑惑的兒子,心裡感嘆還是閱歷少了一點:“他是朱四太子,所以他來到雲南一定有圖謀,所以雲南還有殘餘勢力需要消滅,大小土司也是有異心——不然為什麼朱四太子能夠來到這裡而不是去別的地方?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我補償平西王的一個理由。”
“第二,本來先王就曾許諾給三位封王,加上平西王戰功赫赫,朝廷如何能夠自處?”洪承疇說道。
“難道說……”
“沒錯。”洪承疇立刻說出了洪士銘想要說的話:“朝廷已經有人覺得平西王戰功赫赫,恐怕是之後大清的敵人,必須要把他看住,但是又不能看得太緊。”
“這麼說……”洪士銘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兒不夠用了,不是說我大清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麼?怎麼現在還有這樣的齷齪事?
“這也是老夫給他的第二個條件。”洪承疇嘆息一聲繼續道:“朱四太子就是誘餌,利用他把那些心有異志的人調出來,把他們斬盡殺絕,而不至於朝廷有察覺。”
洪士銘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繼續說道:“也就是說,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能夠……”
“掛不是這麼說。”洪承疇說道:“不過是為了正本清源罷了。說到底,偽明什麼時候都能夠消滅,但是我們得需要為身後事著想。”
“孩兒明白了。”
“人這一生,不過兩件事。一為生前權,身後名,除此之外別無所求。所以我當初松錦之戰沒有殉國,反而還在這裡;身後事,到時候我為大清定鼎之臣,立下汗馬功勞,青史之上,必有我一席之地,必有我汗馬功勞。如此,身前身後之事已經妥當,可謂無憂無慮也!你明白了麼?至於說現在那些罵名,不過是蚊子咬人罷了,把屠刀放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就不會說什麼了。冥頑不化的,殺了也就是了,到時候那些留下來的,歌功頌德就好了。王士禛不就是如此麼?能夠在揚州屠城沒有多久之後就泛舟秦淮,釃酒臨殤,乃至於橫槊賦詩而寫下【綠楊城郭是揚州】句,也算是一個人才。”
“受教了。”洪士銘不愧是洪承疇的兒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洪承疇的意思。而洪承疇看著自己的兒子,也比較欣慰——自己家族的傳承應該差不多了,自己百年之後,兒子應該能夠光宗耀祖,不辱沒我洪氏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