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烏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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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昭走了過來。

朱天賜對著他說道:“你要記住,你面對的是一個一個生命,面對的是我中華的子民,尤其是現在局面如此的情況下,更是要謹慎。如果我們把他們殺了,能夠保守秘密,但是失去了人心,失去了我們最珍貴的東西。”

“我一路上走過來,見過了太多的妻離子散,見過了太多的人間慘劇,這個世道太過於悲慘,以至於把我們心裡的憐憫、道義、禮儀和惻隱之心都給丟棄了。但越是如此,我們就更應該去守護那些東西,守護那些我們曾經拋棄的東西。我知道這個很難,可這也是我們區別於綠營和東虜的原因。如果你有了權力,我是說我這種權力,讓你們為我效忠,讓你們為我赴死,那是因為你能夠寬容誰,而不是懲罰誰。如果你有權力,也是因為你能夠寬容誰,而不是懲罰誰。你懂了麼,承昭?”

“我不懂,但是我想問朱先生一個問題,這樣做能夠保護朱先生的安全麼?”性格耿直的張承昭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當然是安全的。”朱天賜有點啼笑皆非,早知道你擔心的是這個,我還不用費那麼多的口舌讓你去相信,搞得我現在都有一些口渴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主要就是擔心他們被朱先生放了之後會再次發生之前的那種事情。”張承昭終於放下心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朱天賜對他們還算比較放心。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無非就是安置接下來的事情,項恭肯定是需要受懲罰的,還有村長和村長的兒子,朱天賜不可能處理全部的村民,但是帶頭的必須要進行懲罰。

懲罰也很有意思,類似於後世的關禁閉,但是又根據具體的細節進行了調整,讓他們能夠記憶深刻。

處理完了這些事情,朱天賜走到項龍身邊說道:“我本來不想把你扯進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也只能如此了。現在我不能把你捆起來,那也沒有必要,我也沒法向你爹孃交代。”

“朱先生。”項龍臉色掙扎了一下,然後變得堅定:“我想跟著你,我想去當兵。”

朱天賜緩緩說道:“你想去當兵,這是你個人的選擇,但是你的爹孃知道麼?而且你還有點小,你願意跟著我冒險麼?”

“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和我爹孃說好了,他們也同意了。”項龍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堅定,也越來越澄澈:“我弟弟做錯了事情,就讓我這個做大哥的來替他還清吧。而且我也清楚,剛剛朱先生之前朱先生叫了嶽如昆的名字,可是外面並沒有,我就知道朱先生能夠脫身了。來的時候我也已經想好了,我要追隨朱先生。”

“你這是意氣用事!”朱天賜看著他:“你走了,你爹孃怎麼辦?”

“我爹孃您不用擔心,朱先生。我弟弟會照顧好他們,他雖然對朱先生大不敬,且差點害死朱先生,但是他還是非常孝順的,有他在家裡照顧爹孃,我也非常放心。”

隨後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來,露出了青光光的前額,帽子裡躺著一根辮子:“我出門的時候就把他絞斷了,就是為了跟著朱先生。我第一次看見朱先生的時候,我就知道您和那些達官貴人不一樣,你沒有趾高氣昂,更沒有那些虛偽和做作。”

“而且我知道朱先生視名利如糞土,我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裡更加佩服朱先生。”

“而且我已經剃了鼠尾辮,若是回到村子,肯定會給他們添麻煩。況且他們今天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再也不能和她們共處了。”

果然還是個單純的孩子,不知道世事的險惡和黑暗,朱天賜嘆息一聲:“當兵是把腦袋放在褲帶上的事情,一個不小心就死了,你真的要過來麼?”

項龍平靜地說道:“不瞞朱先生說,我感覺有一種宿命,就是朱先生你來我家的時候,我就覺得我應該跟著朱先生的,可是那時候家裡支不開,我也沒有特別的辦法。今天的時候我也猶豫過,可是我爹爹對我說:做我想做的事情,然後他就給了我一罈菜,我覺得我再不來我就會抱憾終身,所以我來了。”

“宿命麼?”朱天賜摩挲著這兩個字。同時想起了自己。

來到這個時代,也曾經有人對他說過這個兩個字,那是他來到昆明那幾天,自己親手把他送進地獄的那個人,他在那個晚上說的,他說這就是他的宿命——為大明而死。

只不過他已經死去很久了,他若是還在,現在應該是逗他的女兒了。

“可能真的有宿命吧……”朱天賜搖了搖頭,可是我來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我的宿命又是什麼呢?若是按照宿命來說的話,自己現在已經是孤魂野鬼,爹孃也不知道如何了。

“那好,你就跟著我吧!”

馬蹄聲得得地響著,嶽如昆的那匹馬鼻子呼哧呼哧的,吐出一口長長的白練。

朱天賜也應該走了。

臨行前,朱天賜看見鄭鐵匠兒子的氈帽掉在地上。他兒子和他姐姐一樣俊俏得緊。想到這個孩子的姐姐的甜美笑容,還有鐵匠憨厚的神情,朱天賜心裡面也暖暖的,也讓他忘記了憤怒——如果被憤怒燒傷了心,怕是喜歡這顆心的人也會被燙傷吧?

剛剛騎上馬的朱天賜跳了下來,親手把氈帽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白雪,給這個耳朵已經凍得發紅的小孩子戴好,然後摸著他的頭說道:“好好聽話,還有到時候看見你爹,替我向他問一聲好,問問他吃飽了沒有——我記得剛剛到他家串門的時候他就嚷嚷著家裡窮,結果轉身就給我煮了一隻兔子。”

哈出的熱氣在朦朧的火光中成了星光,朱天賜翻身上馬,對著那些不太敢看他的父老鄉親說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夠相見,我在這裡沒別的意思,恨也好,怨也罷,都過去了,我希望大家都過得好,希望大家都能夠有飯吃。天寒地凍的,讓大家受了委屈,這是我的不對,不過馬上就回有人來放了你們。我先走了,大家珍重,對了,快要過年了,我給大家拜個年,我希望你們幸福安康,闔家歡樂,也希望某一天見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都在!”

然後朱天賜勒緊韁繩,衝著嶽如昆說道:“我們走!”

“去哪兒?”朱天賜身後的項龍說道。

“跟著我,去烏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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