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1 / 1)
“保寧千總怎麼會來到這裡?”楊清自言自語,但是身體仍然走了過去。
他的親衛也很快把令箭拿了過去給楊清看,楊清能夠看出來這確實是他的上官的,上面還有他上官的印記。
而對面的將官模樣的人很快就從一堆人裡面走出,手裡面拿著一份公文,大聲地念了一遍焦土令,然後把公文交給對方,請對方核驗印章和簽名。
來人自然是朱天賜和一行人。
朱天賜的計劃是假裝成使者,讓後把真正的使者殺掉,途中透過文安之留下來的資訊,他也知道昆明城裡面發生的事情,所以知道大概這個時候使者就會出現在這裡傳遞訊息。
而令箭是他們在城外把使者殺了弄過來的,當時正好看見一個使者跑了出來,朱天賜就把人引誘到樹林裡殺了,拿到了裡面令箭和手令。
說來也奇怪,自從朱天賜第一次上了戰場之後,心裡面那種對於戰場的恐懼感就消失了一些,也不知道為什麼。朱天賜也曾經思來想去過這個問題,最後也得不出什麼答案,只能歸功於自己在軍隊裡面的訓練讓自己有了這種變化。
卻說對面還在核對的時候,朱天賜就對著周邊的那些戰兵說道:“所有的烽火臺必須要焚燬,裡面的糧草和所有的資重都必須銷燬。我的時間不多,你們必須趕快執行。”朱天賜非常快速地說完了這邊的話,並且露出了非常不耐煩的臉色。
而周邊的輔兵們有一些不知所措,因為不久前就已經有了這樣一道命令,如今又來,這不是胡鬧麼?
而楊清則是比較清醒,他看著手中的令箭,面露疑惑之色,心裡面更是亂成了一團麻——就算是保寧的千總,也不能跑過來對這邊的事情指手畫腳吧,於是說道:“既然是保寧千總林大人,那麼保寧的兵為何來到此處?總督大人又在何處?”
朱天賜聽了他的提問就知道這人心裡起了一些懷疑,不過他走在路上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對策,於是說道:
“因為重慶有變,總督大人怕重慶明軍發兵,故派遣隨軍壯士護衛我;另,因為軍情十萬火急,為了防備不測,需要多多準備幾份;三者,總督大人如今還在資陽商議大事。可否滿意?”
楊清點了點頭——和自己瞭解到的資訊差不多,但是朱天賜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將軍如此詢問,我倒是有一些好奇,將軍為何如此明目張膽不執行總督大人的命令?又為何要詢問總督大人在何處?”
“我是為了……”楊清發現現在的情況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如今軍情十萬火急,如何能夠在這裡磨磨蹭蹭?若是耽誤了總督大人的軍情,我自問逃不過總督大人的責罰,然而你等也逃不過!而且,總督大人身在何處,與你何干?”朱天賜厲聲質問。
“我……”楊清突然感覺有一點委屈,自己這只不過是例行公事,難道你家裡來了陌生人不應該詢問一下對方的來意和基本資訊麼?
但是現在他的後背已經有點兒溼潤,額頭上也在冒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周圍的輔兵和自己的兵丁,神情都有一些不自然,似乎已經認可了朱天賜的話。
“但是我知道楊大人還是一片赤誠之心的。只是軍情緊急,我也是心急之下才口不擇言,將軍勿怪。”朱天賜想著事情也差不多了,自己需要的效果也差不多達到了:“如今軍情十萬火急,我們自當同心戮力,傳遞訊息。”
楊清抹了抹自己額頭上的汗水,連忙說道:“正是如此,楊秀,你過來,你去招呼所有的兵丁過來,讓他們去傳遞這個訊息,保證把這個訊息給傳遞下去,務必要保證焚燬烽火臺。”楊清說道。
楊秀是他的弟弟,和他一同跟隨吳三桂投降,也算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自然是對楊清的話堅決執行。
隨後楊清說幾位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也是人困馬乏,不如在這邊多多休息一陣子,到時候養精蓄銳,也能夠更快傳遞軍情,同時也向朱天賜賠禮道歉。
朱天賜自然是可以,交代完了這裡的事情之後,幾個人也離開了。看著他們遠去,楊秀對楊清說道:“哥哥,他們是不是有一點兒可疑?”
“當然可疑。”楊清冷哼一聲:“如此行色匆匆,身份不明,上來就興師問罪,如何能夠不讓人懷疑。”
“那哥哥為何……”
“現在還不是時候,你看他周邊的幾個將士都是人高馬大,肯定是精兵,以我們現在的情況根本就對付不了他們,只可能徒增傷亡以至於打草驚蛇。如今更是知道重慶方面的事情,你想他們是誰?”
“難不成……”
“沒錯。”楊清神色比較凝重,但是內心除卻凝重還有一絲的瘋狂,以至於說話都帶著一點兒瘋狂:“我料想他們就是從重慶過來的明軍,他們遠道而來就是為了打破防線,爭取一線生機。”
楊秀一個大老粗,根本不知道什麼事情,對於哥哥的話也有一些疑慮:“如何能夠看出來?”
“頭髮。”
“頭髮?”楊秀有一些不解。
楊清看著疑惑的弟弟,心中有點兒得意,自己能夠到如今的位置就是靠著心細,於是說道:“他們明顯是剛剛剃過頭髮,而且是不超過五天,為什麼是如此近才剃頭?這非常值得懷疑。”
“可是……”
【還好沒有太蠢,不然我楊家可能後繼無人】,楊清看著自己的弟弟,然後說道:“如此一點,當然不可能,然而你看他們的臉,是什麼臉?”
“臉上稜角分明,不怒自威,濃眉大眼。”楊秀如實回答。
“沒錯,這是典型的關中大漢的臉,只不過,四川總督如何能夠有關中的兵?”
“如此就是說……”
“不,這還不行,因為我大清自南到北,兵鋒過處敵人聞風喪膽,兵員各地都有,實屬正常,然而他們忽略了最大的一個漏洞。”
“什麼漏洞?”楊秀恨不得自己的耳朵如同六耳獼猴一般,這個分析如此透徹且有理有據,楊秀恨不得能夠一學到底。
“因為他們的精氣神。”
“精氣神?”
“沒錯,就是他們的精氣神,無論是我軍還是八旗天兵,精氣神都是非常飽滿且氣宇軒昂,讓人望之如虎狼之師。然則,剛才那樣一隊官兵雖然氣宇軒昂,然則難掩暮氣,雖然極力掩飾,仍然被看出端倪,這是最重要一點。”
楊秀已經被自己哥哥的分析佩服得五體投地,連忙說道:“如此一來,我們應當……”
“不,這樣不行。”
“那哥哥的意思是……”
“他們遠道而來,我們現在送他們過去休息,到時候晚上正好給他們活捉,而且我不是還讓他們……”
“哥哥的意思是在他們的飯菜中下毒,讓他們中毒,然後我們把他們拿下,這樣才能夠一舉擊潰他們?”
“沒錯,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需要在他們的馬匹中投放毒藥,這樣的話他們才插翅難逃。而且我們在宴席上還要埋伏人手,所有能夠上場的人都去參加,這是一個將計就計的計劃,我們說不定能夠抓到一條大魚!”
“好。”
“我們現在就過去……”
……
……
房間裡,朱天賜正在和嶽如昆和張承昭交談。
“外面的情況如何?”
“很多地方都有人在盯梢,而且門外還有一些經常遊走的人。”
朱天賜聽完了這話,就對著嶽如昆說道:“看來我們被他們發現了。”
嶽如昆的性格比較沉穩,看了看窗外,確定沒有人偷聽之後,低聲對朱天賜說道:“朱先生,如此看來我們應當如何行事?”
一邊的張承昭聽了,接過話茬說道:“不用擔心,朱先生肯定是又對策的,我們到時候按照朱先生的對策行事。”
朱天賜想了想說道:“你們還記得文督師對我們的囑託麼?”
在場的幾個人都已經清楚,連忙點頭,朱天賜繼續說道:“如今敵眾我寡,若是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唯有智取。”
“我看他們現在留住我們,無非是想要把我們一網打盡,甚至可能猜到了我們的身份,但是這些都不要緊,因為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意圖。”
“朱先生,計將安出?”兩個人同時說道。
“如今敵眾我寡。”這是朱天賜第二次強調:“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打亂他們,你們身上還有火石麼?”
“有。”兩個人異口同聲,
“好,好樣的。”朱天賜寬慰了他們一番,如此驚險的事情他還堅持過來幫助自己,實在是讓朱天賜有一些感動:“毒藥帶好了沒有?”
“都帶好了。”他們說的毒藥是包括牽機【馬錢子】、相思子【海紅豆】七星海棠等等毒藥。
“你們聽好了,下毒的時候也是一個學問,砒霜到時候直接下在飯裡面,記住是所有的砒霜都需要下在飯裡面,”朱天賜說道。
比較靈敏的張承昭立刻反應過來:“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
“不,絕對不會。他們知道我們是假的,難免會懷疑我們會不會知道,所以肯定會驗毒,到時候如果檢測出來,那麼……”
“他們會不用這盆飯?”張承昭說道。
“錯。”朱天賜笑著說道,然後把頭看向嶽如昆,嶽如昆得到了朱天賜鼓勵的眼神,立刻說道:“他們會將計就計,因為他們之前就將計就計過,把我們留下來,這樣的話,他們就會把這盆飯端出來,但是他們自己的弟兄不會吃,只是我們吃而已,這樣就能夠把我們全部留下。”
“那……”
“所以需要我們自己檢測出來。”
“朱先生的意思是,我們自己下毒,然後自己檢測出來……”嶽如昆說道。
“沒錯,就是要我們自己檢測出來,然後才好進行下一步的動作。”朱天賜笑著說道。
“然後我們再把其他的毒藥放進去,你知道他們最喜歡吃什麼麼?”
兩個人搖搖頭。
“到時候直接放進菜裡面不就行了?”張承昭嘟嘟囔囔的,為這些算計感到有一點兒頭痛。
“不,這樣是不行的。”朱天賜笑著說道。
而一邊的嶽如昆也有一些不解。
“下毒有時候不需要放進菜裡,不需要當今飯裡,更不需要放進水裡,甚至因為你吃了什麼東西才可能中毒,有時候你的小習慣也能夠讓你中毒。”
朱天賜的兩個親衛隊長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但是依然堅定地說道:“願聽朱先生吩咐。”
“你們沒有發現楊清有一個很小的細節麼?”朱天賜說道。
“什麼細節……難道說……”
“沒錯,他喜歡摸嘴唇。到時候我們沒有必要把毒藥放進飯菜裡,只需要把毒藥放在他需要接觸的地方就可以了。”朱天賜笑著說道:“至於之後的逃跑計劃,就需要你們的幫助了,等他們中毒,咱們繼續放火,而且記住,一定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