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奈何情深(七)(1 / 1)
“姐姐,你可知道,妖魔一旦損了全部修為,必要魂飛魄散的。”
窗外月色明亮,隔著紗窗瀉了下來,照的地上如有玉霜。
菱蕭滿頭白髮的躺在繁複的紗幔之間,臉色蒼白,呼吸虛弱。一陣幽香入室,西古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面前,眼底憂心盡顯的將她望著道。
菱蕭似是想了一想,不覺失笑道,“我一直都明白。”
“那你為何還要去救白華,如今他活了下來,心心念唸的卻只有那個天界的小仙。”
對於姐姐的決定西古始終無法理解,想到白華這麼久以來對她的所作所為,他雙目猩紅的一拳打在了床頭之上。
菱蕭聽了,隨意的攏了攏鬢邊,艱難的倚在床欄上,恍惚著問道,“什麼才是對,什麼才是錯?”
西古嘆息一口氣,眉頭緊鎖的背轉過身,拳拳憤然不管不顧道,“惟有殺了他,才能對得起姐姐對他的一片痴心!”
菱蕭一襲青色輕紗款款而立至塌下,西古見勢連忙的伸手攙過她,她遙望著窗外如墨般沉重的夜幕,意味深長道,“你又豈知姐姐不會讓你如願?”
“姐姐這番話是何意?”西古費解了,他突然看不懂姐姐眸子裡閃爍的那抹殺意卻為那般。
菱蕭從面前的水晶桌面上緩緩的倒了一杯酒,端起飲了大半,神色迷離的揚起手向上指去道,“此次天界便是白華的葬身之地。”
西古亦發的不解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酒杯,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硃色的窗欞外忽的有人火急火燎的出聲打斷道,
“魔尊不好了,魔君獨自一人闖入天界,中了敵人的奸計,被關入幽冥煉獄之中,如今訊息不脛而走,整個魔界亂作一團,還望魔尊出面,也好先穩定人心啊。”
西古頓時心下一緊,罕然道,“你說什麼?魔君被天界所擒?”
“確是如此。”來人如實的回稟道。
西古望了一眼菱蕭,她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抿了抿嘴,轉動起衣袂飄飄,聲音空靈道,
“此事便交給西古去處理吧,你們一切聽西古命令便是。”
來人似是遲疑了一會,仍是點頭道,“是,屬下領命。”
腳步聲漸行漸遠,西古暗自壓抑著心頭的興奮,兩眼放光的看向菱蕭道,
“姐姐,你方才的意思是讓我暫時來主持魔界的大局嗎?”
菱蕭腳下停了下來,星目朦朧的與他對望道,“難不成你不願意?”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西古忙不迭的道著謝。菱蕭笑了一笑,低下眉眼,清冷的月光中舞姿蹁躚,宛若驚鴻。
這是西古第一次看到菱蕭跳舞,確切的說他壓根沒想到姐姐居然還會跳舞。因著魔君莫邪一心想要讓菱蕭成為真正冷血無情的魔尊,從小便把她當做男孩子一樣來教導,可她到底是女兒身,便自個兒偷偷的在枯木林中學了起來。
彼時,同樣的月色下,她笨拙的揮灑著蠶絲暗繡的廣袖,跳的正是十分陶醉,眼角傾斜處卻發現有一個影子如同一根柱子站在不遠處,動也不動。
一時慌張,她瞬時停了下來,打眼去瞧,這才看清楚原來那人是幾日前,父親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小白華,當時她便忿忿不平的衝著他斥聲道,
“你什麼時候開始躲在那裡的?”
白華劍眉微鎖,目光遙遙的越過她看向別處道,“大約有一陣了。”
菱蕭本就氣極,而他的口氣又是囂張的緊,她兩三步躍到他面前,惱羞成怒的厲聲道,
“你偷偷摸摸的看我跳舞,意欲何為?”
不料白華卻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旋了個身,邊走邊輕飄飄道,
“我只想知道是誰家的姑娘跳舞竟是如此難看。”
“你……”菱蕭火氣上頭,哪裡顧得上那麼多,抬手之間,掌風逼著白華而去。令她沒想到的是,白華竟是生生的吃下了她這一掌,登時嘴邊滲出幾絲血跡來。
“你……怎麼不躲?”
這下子輪到菱蕭沒了底氣,她顫顫巍巍的向後退了幾步,痴痴的反手望著自己的手心,怔怔的喃喃道。
白華靜靜的立在原地許久,才在她的猝不及防中盯向她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會真的下手。”
隨後,乍然倒在了滿地的銀光中。菱蕭上前趕忙的扶起他,細細的瞧著他眉宇間流露出倔強,百思不得其解他方才話中的意思。
彷彿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口氣跟她說話的人,第一次遇到思維如此奇特的一個人魔界的夜色比不得九重天那麼迷人,著實沒的什麼意境可賞。可菱蕭緊緊的把白華抱在懷裡,愣愣的仰著脖子看著天,如此一看,便是整整一宿,她也不曉得在看些什麼,似乎打心底裡認為非如此不可。
第二日一大早,白華醒了過來,問道菱蕭為何要寸步不離的守著他?菱蕭負氣答他,只是一晚上沒有想到如何將他吃掉才能更加美味的方法。
白華冷著臉斜她一眼,起身離去。大抵是爭強好勝了些,或許是早已有了好感,之後菱蕭下定決心,他日必定要好好的跳一次舞給他看。
後來,她自創的霓裳舞舞技亦發的精湛,便命僕人特意請了白華來看,白華卻是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她,她才知他戀上了天界的卿離仙子,卻是遭到了魔君的反對。
心灰意冷之後,本以為此兩人再無可能,父親意外賜婚兩人,菱蕭大喜,本以為趁此機會,也算是成全美事一樁,誰知白華又是當眾毀婚,離她而去。這麼一耽擱,轉瞬之間,又是千年流轉。
耳邊不時的傳來西古的讚美聲和訝異聲,菱蕭本應高興,可一眨眼,睫毛抖了幾抖,眼淚不著痕跡的悄然而下。
“姐姐……”
隨著西古的臉色突變,菱蕭身影一頓,霎時噴出幾口血來,俯身倒了下去。
“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他驚慌的看著臂間形同枯蒿的菱蕭,口中泣不成聲。菱蕭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臉,可渾身上下卻難以使出一絲的力氣,她惟有放下手來,唇邊含著笑道,
“你以後便是魔界的魔君了,不能再如此的小孩子氣了。”
這番話更像是在訣別,西古更加的不明所以的摟緊了她的胳膊道,
“姐姐,你在說些什麼,魔界還有你在,你才是真正的魔界之主。”
菱蕭苦笑著搖搖頭道,“方才那杯酒中,我已經放入了和白華一樣的毒,他若活不了,我也只能隨著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