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縣令(1 / 1)
果然,隨著這一喝之後,緊接著,從縣衙大堂的轉門後面,魚貫湧出二三十個手中拿著長棍刀槍的衙役兵丁,將雲行烈等人圍住。
一名身著青衫的的男子隨著這群衙役緩步踱出。
“縣尊大人,就是這三個人在縣衙裡鬧事,還將民壯們打傷。”
劉班頭連忙對著這名身形微胖的三旬男子躬身稟道。
說著,那群被管洛三人打趴下的民壯們,唉聲嘆氣的哎喲哎喲喊著痛站了起來退到一邊。
縣令面色一沉,臉上極是不悅。
究竟什麼人,膽敢在縣衙裡面鬧事毆打民壯。
陸陸續續從轉門走出的二十六個衙役,皆是精壯強健的身軀,比之此前被管洛打倒的民壯,大是不同,身上有一股凜冽氣息,顯示他們身手不凡。
歸安縣衙分三進。
第一進是縣衙大堂,也就是雲行烈現在站立之處,是用來審訊人犯,裁斷判決案件之用。
第二進比較寬敞,便是縣令平素處理衙門公事之所,此處有十數間寬窄不等的房間,供衙役們休息,縣令也可以在此休息。
第三進,卻是縣令大人的家眷所居住之所,除了縣令親眷,一般無人會過去。
因此,這二十六名衙役卻是縣令大人讓你們值守的護衛。
此時,二十六名衙役此時正圍著管洛等人,在這並不寬大的縣衙大堂上,一下子站著這麼多人,卻是有些擁擠。
“你等是什麼人,為何大鬧縣衙,可是這是重罪。”
縣令心頭雖然已經非常生氣,但是秉持著身為地方官員應該有的審慎,他還是決定先問一問。
“回大人,非是我等要對公差們動手,實在是這位劉班頭,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將我等下了大牢,在下等出於無奈,所以才不得已出手,請大人明查。”
管洛見這縣令帶著衙役出來,卻並不對自己濫行懲罰,覺得對方倒是有些氣度,所以也想先看看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雲行烈在側點點頭,算是對管洛話語的贊同。
“不問青紅皂白要將你們下大牢?”
縣令皺了皺眉,看向劉班頭,意思是在問劉班頭,可有這件事情?
劉班頭心頭一跳,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回大人,並無此事,這群刁民晚上犯禁夜行,屬下覺得他們形跡可疑,故而將他們帶回來想要細細審問他們,誰知道他們抗拒不從,還將民壯們痛打一頓,請大人主持!”
聽完這話,雲行烈心中卻是升起一絲冷笑,混淆是非的小人。
他心中哀嘆一聲,難道如今這大奕帝國的下級吏員,盡皆這樣的鼠輩麼!
管洛卻是懶得解釋一句,冷淡的看著縣令。
“這位,劉忠說並無此事。”
縣令漸漸沒有了剛才一出場那股的生氣怒意,他心中似乎隱隱也明白了原由,劉忠身為縣丞杜翡翠妻弟,平素仗勢欺人、飛揚跋扈慣了,說不得晚上便又是他在胡來。
“身為民壯班頭,如此橫行胡為,一言不和,便要胡用權法,豈不是讓良民受冤,讓惡賊逍遙嗎,似你這等濫吏,也配當民壯班頭麼?”
管洛沒有回答縣令的問話,而是指著劉忠聲色俱厲的搖頭痛恨道。
“你說什麼!你這刁民,抗拒審問在縣,毆打民壯在後,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賊子了。”
劉班頭心下卻是有些慌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突然面對眼前的管洛,變得心裡沒有底氣起來。
也許是對方身上那種處變不驚的從容氣度讓自己感到不安的吧,從前自己收拾過的那些平民,只要自己微微恫嚇,早就俯首順從,在將他們下了牢獄之後,無不乖乖送錢,眼前這人,卻怎麼比自己還要蠻橫。
他突然想到之前他提起的,桓家。
對於桓家名號,劉忠自然如雷貫耳,只是,他卻從未見識過,更無法深切瞭解,所謂的世家大族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在他心裡覺得,桓家,不過就是錢多一點,富裕一些,名氣大一些罷了。
但離自己是一種很遙遠的存在。
再怎麼著,也不過就是一個富民而已。
“好了,本官原已歇下,如今卻要為你們的事情再穿戴出來,你們若是說不出來一個正當的理由,那麼這無故毆打縣衙民壯的罪責,可是要吃罰的。”
縣令這話是對著管洛說的,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心中暗道:怎麼盡是這麼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本官在歸安縣蝸居三年多了,照此下去,豈不是要一輩子都在此地了麼,何時才能夠得到升遷。
想到無奈的地方,更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群不曉事的民壯,難道整天就為了這麼一些蠅營狗苟的瑣屑活著麼,難道你們就沒有理想麼,就不會想要上升麼,跟這些升斗小民犯什麼勁,就為了貪圖他們手中的那三瓜兩棗麼。
不過,這些想法,他也只是想想罷了,卻是不會真的說出來,畢竟身為一方縣尊,有些事情,還是要遵守規則的。
還是偏袒自己的屬下呀,管洛心頭嘆息一聲。
“大人,在下等無辜要被下牢,難道不應該奮起反抗嗎,身為一方民壯鄉勇,本當是保護地方安全,難道都任由他這般肆意妄為,陷害良民而束手麼?”
雲行烈卻是不等管洛回答,率先指著劉忠憤恨不平的罵道。
他是想到之前被岑澈殺死的林重,也是因為林重的哥哥是一名縣尉,手掌實權,才令林重為非作歹有恃無恐。林重惡,那他的哥哥豈不是加倍要禍害更多百姓了麼。
縣令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的說道:“民壯自然是要保護百姓安全,只是有些惡人也會偽裝成良民,所以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罷了。”
說著,縣令便轉頭對劉班頭說道:“可有他們的路引文牒?”
劉忠雖然並不情願,卻還是不得不將手伸進懷裡取出之前管洛交他的路引,遞給縣令。
縣令接過了路引,就著縣衙燈光開啟一看,卻是眉間跳了跳,神色從平靜化為訝然。
看完後,他臉色恢復平靜,合上路引,抬頭看向管洛,問道:“你們是弘州桓家的人馬?”
管洛本想繼續將事情鬧大,好好懲治一番劉忠,只是轉念一想,桓小公子還在歸月樓等待林風醒去診治呢,卻是不能再耽擱了。
於是,他跨前一步,傲然說道:“不錯,在下正是弘州桓家護衛統領管洛,他們都是我的兄弟,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其實,桓家身為大奕帝國三朝望族世家,曾出了一個大將軍,一個丞相,兩個太尉,以及數十名桓家子弟在朝廷擔任御史大夫、太常卿、光祿卿等朝中要職,名望自然是天下皆聞。
縣令也早對桓家之名仰慕已極,只是無緣得遇。
今夜這一番事情,卻讓他意外能夠遇上桓家中人,他心中也是有所思量。
若是因此而能夠攀結上桓家中人,讓桓家記住自己,以後也許會因此而騰達也未可知。
想到此處,縣令立馬露出一個春風般暖人的笑容,呵呵一笑道:
“原來是桓家管護領,失敬失敬,本縣陳長袖,未能及時遠迎,真是有失地主之誼,管護領莫見怪。”
說著,縣令陳長袖斜了一眼旁邊神色驚訝的劉班頭,似乎是在責怪他的不懂事。
“劉忠,你看看你,怎麼做事的,桓家可是世代忠良,而管護領又是桓家第一高手,你們這些人,不但錯認他是賊,反而不知好歹上去討打,真是活該。”
陳長袖輕飄飄一句話,便將責任推到了那些民壯和劉忠身上。
對於之前管洛痛打民壯之事,再也不提。
畢竟,桓家可是世族,管洛這身份擺在這裡,好好結交他,可是大有裨益。
至於屬下這些被毆打的人嘛,左右不過是一些普通人罷了,對付尋常百姓倒也罷了,又如何能夠跟桓家相比。
只要自己的前程得到升遷,他們怎樣,我又何必在乎。
“管護領,不知者不罪,你就不要再跟他們計較了。”
說著話,他遞了一個眼色,朝蹙著眉頭朝仍舊拿著棍子等兵器的精壯衙役看去,似乎是在責怪他們怎麼也這麼不懂事,沒聽到我說的話麼。
好在這些精壯衙役也是精明之輩,他們見狀,竟然立刻紛紛露出笑容來,就像迎接老朋友那般。其中一個似乎是隊長的衙役笑呵呵的說道:“原來是一場誤會呀,你看看我們,衙門裡面粗陋簡便,管護領又是一身的好武藝,我們這也只好入鄉隨俗,拿些棍子呀長槍呀這些來歡迎管護領了啊,哈哈哈!”
說著,其餘的精壯衙役也是附和著笑了起來。
對此,管洛倒也是安之若素,並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似乎早就對此結果瞭然。
陳長袖示意這些民壯和精壯衙役都退下。
等到他們全都走後,陳長袖才露出一個親熱的笑容:管護領,本縣不得不說你一句——來到歸安縣,也不來找我,可不是太不把我當朋友了麼。”
說著話,陳長袖竟然像是面對一個期待良久的好友一般,上前親熱拉著管洛的臂膀:“走,我給你們接風,我讓夫人為你們做幾樣小菜,咱們一起好好喝幾杯。”
陳長袖拉著一臉平淡模樣的管洛朝第三進院落走去。
雲行烈咋咋嘴,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種轉折的戲碼。
他心頭暗暗稱奇:好一個陳長袖,果然是長袖善舞,變臉如此之快,臉皮又如此之厚,少見!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