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詰問(上)(1 / 1)
趁著夜色繚繞的靜謐,兩輛馬車在寬闊的道路上不停頓的朝著歸安縣趕去。
雲行烈靠著馬車的板壁,陷入了沉思。
寫滿北疆各郡縣人物的名單在自己身上,得月樓內與蒼狼部落暗中聯絡的信件,自己也取了一份。
回到歸安縣,這件事情就將大白於天下。
屆時,表弟曹無雙的父親曹盛,便將牽涉其中。
可是自己又該怎麼做?
住在曹家這麼久,也有了很多的感情。
難道知而不報嗎?
這些年,曹盛能夠從一介小商販,慢慢成長為歸安縣首富,竟是依靠著暗中和蒼狼部落交易違禁品而來。
陳長袖恍然未覺?
還是因為朱安將一應貨物運達敘寧,而敘寧縣令李封也是暗中推手參與了交易,故而,兩方即便是交易了這麼多年,也無人察覺異常。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雲行烈不想再思索這些。
一個時辰之後,歸縣縣的城門已經遙遙可望。
天色也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雲行烈渾身感覺到疲憊,這一次去敘寧,時間算不上多長,卻讓他幾次經歷生死,也是讓他有點身心疲倦。
要好好休養一番。
雖然,十年間在朔陽城無數次抵抗蒼狼遊騎兵的騷擾和小規模的攻城,可是那些戰鬥背後,是整個大奕帝國在朔北的軍隊作為屏障,和現在的自己獨自面對紛繁複雜的局面有很大的差別。
“雲公子,咱們是不是已經來到了歸安縣城?”
竹一笑上了馬車之後,就一直保持著沉默,一句話也不肯說,神色見有些恍惚,雲行烈猜測她是在回憶過去好的壞的往事,自是無心理會旁人,當時也沒有打擾她,此刻聽見她柔和的話語聲,便衝她展顏笑道:“是啊,竹姑娘你是第一次來歸安吧?”
竹一笑纖手挑開馬車上的簾子,朝外邊的街道看了一眼,低聲說道:“小時候隨家人來過一次。”
說完,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黯淡。
雲行烈不希望竹一笑沉浸在傷感之中,於是開口轉移話題:“這兒好玩的還是挺多的,去柳家村後山抓捕野兔和山雞來烤著吃,味道美極了,越過柳家村的後山,還可以見到清澈的小溪,溪水乾淨得可以看見水底中歡快遊動的小魚兒,對了,一笑姑娘可會爬樹?”
正靜靜聽著雲行烈說話的竹一笑聞言一愣,淡淡一笑:“女孩家是不允許做這些的。”
“你要是個男孩子就好啦,和我們去爬樹掏鳥蛋,不過,現在是冬季,很多事情還做不了,好在去山上捉幾隻覓食的兔兒還是可以的,等到了盛夏,就變得更有意思了。”
雲行烈笑說道。
竹一笑看著雲行烈,衝他一笑,不再言語。
馬車依舊平穩朝著歸安縣城內馳去。
過了一會兒,馬車便在一處停了下來。
“我們到縣衙了。”
居凡朝著馬車外看了一眼,回身說道。
“去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陳縣尊有沒有想念我們。”
雲行烈哈哈一笑,心中卻在想,那天逃回來的杜翡翠,此刻在什麼地方。
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
兩輛馬車上各自下人來,楊凡、楚陽、陳京、梁逸還有另外四個曾經合作偷襲了樹林中弓箭手的催元彰、張折雪、魯正、白秋和朱康,加上居凡,一共活著回來的十名衙役。
歸安縣衙門口,安靜冷清。
雲行烈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看著列陣成一排的十人,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一個個慢慢掃過去,眼神中帶著複雜之色:“你們能夠活著回來,就是對勇敢戰死的袍澤們最好的鼓勵,我們失去了這麼多的弟兄,我們深感傷痛,可我們每一個人知道,在我們無畏的奮戰下,才換來了大奕帝國的安然,這是我們身為大奕帝國男兒的職責功勞,我們一定會讓他們知道,我們會勇敢而驕傲的活著,也會為了國家而不顧生命的去戰鬥!”
雲行烈慷慨激昂的對他們說道。
有些消沉的衙役們被雲行烈說得心頭洋溢起驕傲。
他們是為了國家而戰的英雄。
“現在,浴血榮歸的勇士們,回去你們休息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覺吧。”
雲行烈見眾人在自己的話語下打起了精神,便揮手讓他們進入縣衙。
縣衙二進有不少房間是提供給所有捕班衙役居住的,天快要亮了,眾人也不願意回家攪擾家人休息,便決定在縣衙湊合著過一晚,明天再說。
當下,眾衙役和雲行烈道別之後,便叫開守門人開啟縣衙大門後,進入縣衙內休息去了。
雲行烈則和曹無雙趙明、竹一笑、妙妙幾人一起,趕往曹家大宅。
曹無雙雖然心懷憂慮,卻也沒有忘記提議讓兩女到曹家居住。
在雲行烈開口說自己也住在曹家之後,竹一笑和妙妙兩人都沒有反對。
曹家大宅此刻大門緊鎖,曹無雙便下了馬車,將門叫開後引著眾人進入。
在宅子中挑選了兩間挺乾淨的房間讓竹一笑和妙妙入住。
雲行烈對落寞的曹無雙表示了感謝後,和趙明也紛紛迴轉自己的房間休息。
趕了一夜路途的疲憊,雲行烈來不及脫去衣衫,便在房間內的床鋪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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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雲行烈醒來已經是午後了。
開啟房門,陽光正好。
雲行烈伸了一個懶腰之後,發現自己離開的這幾天,曹家大宅似乎沒有太多的變化。
他正站在院落中一顆大樹邊欣賞著周圍地面上的花草,身側傳來楊蘭熱情而欣喜的招呼:“小云回來了?”
楊蘭是岑二的表哥。
雲行烈是岑二妻子的“外甥”。
稱呼一聲“小云”也是當得。
“姑媽,表哥起來了嗎?”
“你表哥一大早就起來了,說道要去縣衙處理公務,我本來想說,他被賊人擄走,也該在家裡休養幾天,可是他臉色陰沉,不等我說完,就奪門走出去了——小云那,這一次多虧了你帶人去救出了無雙,他爹這些日子來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不知道多擔憂,整天藉故衝我發脾氣——便是他妹妹麗華也整天憂心忡忡,沒有了笑容…”
楊蘭頓了頓,繼續說道:“小云啊,這些天來,我為著你無雙表哥的事情,飯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可你表哥怎麼一回來,家裡都不肯多待一會兒讓我好好看看他,早晨聽見梁姐說他回來了,可把我高興壞了,可他見到我卻像是不怎麼開心,就問他爹現在在哪兒——我說在典當鋪盤賬,他便匆匆走了,連早飯也不曾吃一口。”
雲行烈聽著楊蘭的話,心頭一動,心知曹無雙必然是去找曹盛詰問敘寧得月樓寄存的信件之事去了。
這些事情,也不好告訴楊蘭,雲行烈便道:“表哥是太想念他父親了吧?”
“哎,這孩子,從小執拗,這一次又忽然遭逢這種變故,希望他不要有了什麼心魔才好,要不然,可怎麼對得起曹家的列祖列宗。”
楊蘭說道此處,又有些心疼曹無雙此番遭遇而眼眶微微發紅。
雲行烈道:“我看錶哥心性堅韌,這幾天也沒有不同的地方,我相信表哥一定會變得更加堅強勇敢。”
“希望如此吧。”
楊蘭說著,似是想起什麼,連忙道:“真是,差點忘記了你睡那麼久,早食都沒吃,肯定是餓壞了,梁姐——”
梁姨走出來應聲:“夫人。”
“把飯菜熱熱。”
“好的,夫人。”
梁姨轉身進去。
“哦,對了,你那個趙明兄弟,在早上吃過飯之後,就出門了。我們也不好問他去哪裡,只是說吃住要記得回來。”
楊蘭說道。
“好,我知道了。”
雲行烈點點頭。
沒過多久,梁姨便走出來說道:“雲公子,可以用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