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劫徒(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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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突如其來的襲擊讓衙役一瞬間有些失神,柳鶴鳴的拳風早已經揮舞到身前。

“噗——”

拳頭打在衙役身上發出低弱的沉悶聲。

從未有過身體方面的鍛鍊,柔弱書生柳鶴鳴的這一拳並沒有對衙役造成任何影響。

感覺到威嚴受到侵犯的衙役,只是雙手稍一用力往前一推,便將有些陷入狂躁狀態中的柳鶴鳴推得前俯後仰跌倒在地。

“你敢襲擊官府中人!”

衙役雖未受到傷害,卻在那一瞬間有一絲被驚嚇到,更有對柳鶴鳴心生的輕視——一介落地書生,也配對自己動手,故而此刻面色陰沉的對柳鶴鳴喝斥道。

他正想著如何藉此狠狠教訓一番柳鶴鳴,好在雲班頭面前得到賞識,畢竟,柳鶴鳴竟然指斥雲行烈是強盜,這在一班的衙役心裡,自然將他列為了危險人物。

柳鶴鳴雖然尚未恢復清醒,卻也沒有繼續撲上去攻擊,像是被衙役這一推摔得有些回過神。

雲行烈見狀,並不想柳鶴鳴再受到衙役刺激,連忙拍了拍腿上的草沫子,起身朝著那名衙役拱了拱手:“這位兄弟,不知怎麼稱呼。”

衙役本就在歸安縣當值,自然認得眼前這個少年便是緝捕班頭雲行烈,雖則眼下羈留此地,自然不敢對他像對待柳鶴鳴這般無理,聞言立即回禮恭敬道:“雲班頭,卑下張笑一。”

“原來是張兄弟,今日勞你留此陪伴我二人,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這柳鶴鳴…一時之間似有些魔怔在心,故而方才如此無理,還望兄看在雲某面上,休與計較…”

說著,雲行烈將手探入囊中,從身上取出一點散碎銀子,笑著遞給了張笑一。

張笑一像是受到驚嚇一般,連忙身形微退,一臉惶恐說道:“雲班頭,這是…絕對不可,既然雲班頭開口了,那這柳鶴鳴卑下也就當他無心之失,只是這…”說著,他小心翼翼指了指雲行烈拿著散碎銀子的手,眼神瞟著銀子搖搖頭說道:“卻是不可以的。”

眼下,柳鶴鳴指斥雲行烈為殺人越貨強賊,雖然此刻尚無法證明此事真偽,然而衙役們心中都是存了柳鶴鳴誣告之心,故而對他深惡痛絕在所難免。

“不要緊,你這般辛苦,左右也是應該的,就不要推辭了,若你不收下,卻不是看不起我雲某麼?”

說著話,雲行烈的臉上卻是笑盈盈的。

衙役張笑一見狀,只好將銀子收下:“謝班頭。”

將銀子收進衣囊中之後,衙役看了一眼低垂著頭陷入恍惚呆愣之中的柳鶴鳴,雖然當著雲行烈的面兒,不好再指責他,神色卻始終不可遏制的流露出一絲鄙夷。

他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柳書生似有些心疾,那卑下便先去轉達陳縣尊一聲,也好早早為此事做一個準備…”

說到這裡,張笑一頓了頓,繼續道:“雲班頭,有句話,本不應當說,這是…這書生他如此待你,你又何必…”

雲行烈擺了擺手,打斷他道:“有些事,不能太過認真,他雖然誣陷我,我卻猜他不是本心…”說著,轉過臉看了一眼柳鶴鳴。

“既如此,卑下先去告知陳縣尊一聲,也好讓縣尊知曉柳鶴鳴他是否誣告。”

“嗯。”

雲行烈點了點頭,心知衙役是為了自己脫離罪名才這麼做。

………

“雲行烈…”

房間中響起柳鶴鳴波瀾不起的平靜嗓音。

雲行烈訝然朝他看去,卻見到柳鶴鳴眼神中閃爍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異樣光芒,這光芒…似乎像是某種心性徹底轉變之後帶來的改變。

“你?”

雲行烈有些拿捏不準。

“你能幫我麼?”

柳鶴鳴的嗓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神情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猶豫和一絲退縮,而是定定迎著雲行烈的目光,眼眸一轉不轉的看著他。

“該死,這是怎麼了?”

雲行烈心中一動,雖然隱隱猜測出眼前這個書生想要說什麼,可卻也不能完全知道柳鶴鳴要說什麼。

“告訴我,你能!還是不能!”

柳鶴鳴咬著牙,一絲寒氣從嘴邊冒出,眼神有些泛紅。

“好!看在麗華表妹的份兒上,只要雲某能夠辦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這算是他對他的一種承諾了。

雲行烈心頭不由升起一絲苦笑,居然會對一個男人作出第一份承諾,不過——希望別太糟糕。

“扶我起來!”

柳鶴鳴的眼神轉瞬間化作一道如同剛剛從極冰之地抽出的利劍,鋒利而冰冷。

………

夜色當中,明月高懸。

陳長袖的書房內。

“什麼,柳鶴鳴陷入魔怔暴躁了?”

陳長袖聽完衙役張笑一的稟告,不由得有些訝然,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在房間中來回踱了幾個來回,然後,像是作出決斷,對一直待命候著的張笑一說到:“這件事情,有些古怪,按理說…”

他一邊說,一邊蹙眉思索著,從窗欞朝外看去,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繼續道:“除非,這個書生看走了眼,那天的情形,他只是錯認了人,這麼一來,雲班頭就不是兇手,只是…柳鶴鳴誣陷之罪麼…且他背後定然還有主使者…金…”

說著,停頓了下來。

“只是,倘若柳鶴鳴不鬆口,卻也有些棘手…既然他有魔怔之舉措,想來,神智恍惚中認錯人也是有的…”

“大人!”

張笑一靜靜聽著陳長袖,等待受令,自然對陳長袖的話語不能夠理解。

“這樣——你先去將他們兩人先放走,等明日,再重新召回來便是,不過,放走他們之事,卻不能當做我的命令。”

“啊?放走他們,又不能當做縣尊你的命令。”

張笑一有些不解的撓了撓頭,顯然覺得有些為難。

“這有何難,你便放了他們,本縣也絕對不會怪罪於你的。”

陳長袖的目光陡然間在這一瞬閃過一絲冷厲,直直看著眼前的張笑一。

張笑一併未察覺到異常,只是猶豫著,最終還是點頭應聲道:“是,卑下這就去辦。”

陳長袖轉過身,感覺到張笑一走出了房間,才略略側過臉頰朝著外面快步行去的身影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氣,喃喃道:“也只好怪你命不好。”

………

張笑一回到羈押著雲行烈、柳鶴鳴二人的客舍外,走進房間露出笑來說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此刻,已經坐到了另一處草墊子上的柳鶴鳴目光專注看著窗戶,對張笑一的話語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神色在張笑一感覺,似乎恢復了正常。

雲行烈並未坐下,只是雙臂抱著胸口,靠在門邊的牆壁上,腦海中似在思索,聽到張笑一的話語之後,抬頭問道:“陳縣尊同意讓我們先走?”

他只是覺得有些好奇,為何陳長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不應該是留下他們二人,好明早繼續審問麼。

張笑一臉上訕訕說道:“不是,是我要放你們走…”

“嗯?”

雲行烈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關係,我想陳大人不會怪罪於我的,畢竟柳書生剛才那種樣子,似乎也不好留在這裡,雲班頭,你行事磊落,我自然是更不擔心的。”

張笑一想起陳長袖說過的話,心安氣定的道。

“哦,既然如此,那雲某便先在這裡謝過張兄弟了。”

說罷,雲行烈轉頭看向柳鶴鳴。

柳鶴鳴將頭轉過來,看了張笑一和雲行烈一眼後,便雙臂撐地緩緩地站了起來。

然後,一言不發地朝門口行去。

乾淨利落的不像是一個只知道讀書的書生。

這是張笑一此刻對柳鶴鳴的觀感和評價。

當柳鶴鳴邁步走過張笑一身側的時候,心中卻突然一跳,一股莫名不安的情緒剎那升起,突兀襲來。

他皺了皺眉,想要找尋讓他心中這一微微悸動的來源,卻發覺柳鶴鳴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難道是他…?”

張笑一循著柳鶴鳴的身影,目光在他身上流連注目沒有移開,一直看著默然的柳鶴鳴邁著步伐平靜離去。

只是,那背影…此刻,讓一直對柳鶴鳴心存鄙夷和輕視的張笑一,驀然感覺到一股如同陳縣尊身上偶爾會散發出的威嚴,甚至…更為強烈。

難道是錯覺!?

張笑一一直到看不見柳鶴鳴了才自嘲地搖了搖頭,笑著安慰自己:“真是,難道魔怔也會傳染嗎?”

回過頭來時,卻猛然嚇了一大跳,卻是雲行烈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和他的臉只相差一拳的距離,正看著他。

“雲班頭!”

“呵呵,很好,希望一直都那麼好,但願一切也如他所願。”

雲行烈笑著說著,邁動步伐裹挾起一陣風勢,灑脫得離去。

房間內,只剩下一時不明所以的衙役張笑一還瞪著一雙茫然的眼睛,思索著剛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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