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思鄉(1 / 1)
書房外。
天上有皓月,地下有盞盞燈火,前面有一僕人打著燈籠照明,秦文謙和林孝志則並排在這走廊上漫步。
林孝志看著眼前這一片漆黑的夜,聽著那嘶鳴不斷的蟲鳴聲,忽然輕嘆了一口氣,指著院子裡的小石桌,開口邀請道:“秦兄,你我晚飯還都未用,不如讓人準備幾個酒菜在這院子裡享用如何?”
聞言,秦文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那院子裡的石桌,心中一動,目光閃了閃,就含笑點頭道:“林兄既然相邀,自然不能拒絕,林兄請!”
秦文謙伸手讓了讓,林孝志也伸手謙讓了一番,最後兩人離了走廊,來到前院的石桌前,各自落座了下來。
然後,林孝志轉頭吩咐身邊打著燈籠的僕人,道:“你把燈籠放這裡吧,去廚房吩咐準備幾個酒菜,再端來這裡,我要和秦公子賞月飲酒。”
“是!”僕人應了一聲,小心地把手中的燈籠放在了地上,然後就退了下去。
此時,只有秦文謙和林孝志二人在此相對而坐,那林孝志看著秦文謙目光閃爍了一瞬,就帶著些微地試探道:“本來以為秦兄只是山野之間的壯士好漢,但聽了剛才秦兄的一番見解猜測,孝志這才知道自己錯了,秦兄不僅是一位好漢,更是一位見識不凡、心思細膩之人,看來我還要好好向秦兄請教請教啊!”
聽著這話,秦文謙自然知道這不過是林孝志的試探客氣的話,這正題應該是在後面呢,那林孝志又想要和他討教什麼呢?秦文謙倒是也很有興趣。
於是,他忙擺手接話道:“不敢!不敢!林兄,我也不過是隨意說了兩句自己心中所想罷了,可算不得什麼見識不凡,林兄過譽了。”
“哦,是秦兄過謙了,呵呵。”林孝志笑了笑,又道,“剛剛先生雖然離開之時沒說什麼,但我是瞭解先生的,秦兄剛剛說的一席話,先生心裡是極為贊同欣賞的,只是他沒當面誇讚秦兄罷了!”
聞言,秦文謙則暗中想道:“這就是外人和真正弟子的區別了,那位墨先生能夠當著我的面毫不留情地批評林孝志,不得墨家教義,依舊被孔儒之道所擾,而對我這個旁聽的外人則是沒有批評也沒有誇讚,如此一看,誰關係更親近那是一目瞭然了。”
當然,墨先生能讓他旁聽,更是提問讓他參與其中,秦文謙心裡已是滿足了,不能要求更多了,畢竟他和墨先生今日才結識而已,如何能比得人家和林孝志三年的師生情呢?
所以,秦文謙也只是心裡那樣想了想,就瞬間拋開了這一想法,然後謙虛地搖頭嘆道:“林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這世道本來就艱難,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要是老皇帝再來一個想要長生不老,勞民傷財,嘖嘖,都不敢想象老百姓的日子該怎麼過了。”
“秦兄說的是。”林孝志輕頜首,但他並沒有多說這事情,而是忽然話題一轉,眼瞼微垂地低聲問道,“秦兄,你也是大陳子民,我怎麼聽你說話,總覺得你對如今的朝廷和皇上很不滿呢?都是老皇帝老皇帝地稱呼著,沒有任何敬畏之意呢?”
他這話一出,秦文謙心中就是一驚,暗道一聲糟糕,自己不知不覺間就把那種反動的情緒用言語表達了出來了,讓林孝志察覺到了。
其實,林孝志說的沒錯,秦文謙確實對大陳王朝和老皇帝心存不滿,但是林孝志也錯了,因為秦文謙心中不滿的不僅僅只是針對大陳王朝和老皇帝,他對古代的所有封建王朝都是不滿不喜歡的,對古代這樣百姓如螻蟻偷生的世道更是不滿至極,換句話說,他對這全世界都不滿。
當然,秦文謙會有這種不滿的情緒,那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從現代都市一下子穿越到這古代時空,這兩者之間的落差那是真的相當大的,不是美女就能填補的了的,所以秦文謙自然心裡就產生了對這個世界都不滿的心態了,也就是說他和這個世界還是格格不入的,至少思想上是格格不入的。
秦文謙默然沉吟半晌,這才抬眼緊盯著林孝志沉聲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林兄,一千多年前,陳勝吳廣就能發出如此震人心魄的吶喊,對王侯將相發出挑戰,如今一千多年過去了,你我豈能還如一千多年前一般敬畏跪拜皇帝,認為皇帝是所謂的天子?心中有任何不滿都不敢言說,那豈不是連一千多年前的古人都不如了?”
這話一出,林孝志真是目瞪口呆了,他從來沒有聽過如此狂妄悖逆的話了,孔儒之道教導他要做一個忠孝之人,就是墨先生的墨家教義也不過是教導他愛民仁心,對於皇權儒墨兩家都是有一定的敬畏的。
而秦文謙這話呢,在他口中,就好像皇權不過如此,皇帝也不過如此,他們都不值得人敬畏,這話太大逆不道了,林孝志聽過之後就有些惶恐不安,可惶恐不安之餘,心裡又有些躁動起來。
甚至,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秦文謙的話是很有道理的,一千多年前陳勝吳廣就敢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而一千多年後的現在,所有人還在心裡敬畏皇權,跪拜皇帝,難道今人真的連一千多年前的古人都不如嗎?
林孝志沉默了,緊皺著眉頭不知想著什麼,秦文謙見狀,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打擾他的思考,無聊地環顧這院子,看見院子裡一片片銀色的月光,他又是抬頭看月亮,見月亮又大又圓,明亮的很,不由地他又是想起了家裡的嬌娘,想起了現代都市。
此時,家裡的嬌娘應該上床入睡了吧,或者她還沒入睡,那她是否也在看著屋裡的月光,想著縣城裡的他呢?
此時,現代都市依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吧,那迪廳酒吧裡肯定還在響著嘈雜的音樂,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瘋狂地搖頭晃腦,浪費多餘的精力,又或者是發洩心中的壓力。
一時之間,秦文謙仰頭看著月亮有些痴了,隨即又不禁失笑,暗道:“我這是思鄉了嗎?可是我的家鄉是嬌娘所在的那個小山村,還是那個繁華熱鬧的城市,我自己現在都有些分不清了,是現在是一場夢,還是過去是一場夢?莊周夢蝶以前只覺得是一則有趣的寓言故事,現在倒是更能體會莊子的心境了,我也要在心裡問問自己,誰是秦文謙?又誰是秦大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