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歌唱火了,人也該走了(1 / 1)
“這就是處罰結果。雖然表面上是撤職,但是領導說了,以你的能力,很快組織上就會給你新的任命,也不用在這個窮山溝裡待著了。”韓銘落面無表情地說道。
何蕭又看了一遍處罰決定書,抬眼看向韓銘落:“老同學,你作為紀檢幹部,來找我單獨談話,我只能對你說我一定服從組織的決定。但是作為這麼多年的朋友,我想問你,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韓銘落看著何蕭已經有些泛紅的眼睛,不忍道:“何蕭,這表面上是撤職,實際上組織照顧你,是讓你能調回縣城,多少人想離開大木頭鄉這個窮山溝呢啊。”
“呵呵,我還要表示感謝嗎?沒人說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何蕭突然情緒變得激動。
“我作為大木頭鄉的鄉長。為了這個在山溝溝裡的窮困鄉脫貧致富,請來了農業專家,讓鄉親們種起了果樹和菌菇。”
“只可惜,大山裡的寶貝沒人知道,銷路上出了問題。”
“今年眼看果子已經成熟,菌菇已經長出來了,豬牛羊也該出欄了。若是買不去,就全完了。”
“無奈之下,我去了甜瓜TV選秀現場,在全國直播下,唱歌宣傳了一下大木頭鄉。結果我和大木頭鄉都火了,銷路也開啟了。”
“我知道,這是好事兒。”韓銘落點點頭。
現在何蕭是大名人了,參加了甜瓜TV的選秀節目《音樂新浪潮》,在北方賽區海選複賽場上來了一曲原創山歌《山中神》,透過直播訊號讓全國觀眾看到了。不僅大獲成功,而且順便宣傳了大木頭鄉。
第二天,大木頭鄉的農產品訂單就排滿了。
“我沒想到的是,歌太火了,甜瓜TV將live版整理好放到了網上,成了個單曲,居然還有分紅收益?我還以為是版權收益呢,拿版權收益不違規吧。”
“對,可是經過調查,確實大部分是分紅收益。”韓銘落嚴謹地說道,“我們紀檢幹部對於群眾舉報案件必須調查清楚。”
“我把錢退出去總可以吧。”
韓銘落急道:“何蕭你明不明白啊,這都是在照顧你啊。這不是處分,是另有重用。”
“我怎麼會不明白。”何蕭看向窗外,藍天明淨,陽光溫暖,“我捨不得這裡。”
韓銘落直直地看著何蕭。
這麼多年的交情了,韓銘落還是不夠了解何蕭。
一句“捨不得”,韓銘落才懂何蕭為什麼這麼激動。
真正讓他捨不得的,不是鄉長這個職位,而是大木頭鄉這個美麗的山村。
韓銘落心中鼓起了勇氣,微笑道:“大木頭鄉沒了你,它也會變得更好的,不是嗎?”
“這裡會的。”何蕭突然直起了身子,“我當然希望這裡更好了。”
“你的意思我會挑合適的跟組織上說,不過,你需要在縣城坐一段時間的辦公室。也許等到你回來的時候,你就是書記了呢。”
何蕭苦笑著搖搖頭:“我倒是不在乎升不升職。”
“好的,那就這樣吧。”韓銘落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句話:何蕭同志態度良好。
“說個私事吧。”何蕭緩緩地長出一口氣,“今天張導兒回來,幾個老同學聚聚,你來嗎?”
韓銘落聽罷搖了搖頭:“你們幾個男生聚吧,我就不湊熱鬧了。”
何蕭也不堅持,便說道:“那改天再聚吧。”
“少喝點兒酒啊,你這人喝多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韓銘落說著,想起了當年畢業聚會上,何蕭喝多了拉著她的手胡亂說了一通七七八八的話。
也不知道那話是不是真心的。
何蕭尷尬一笑:“很長時間沒喝酒了,不會喝多了的。”
“是不是親兄弟?是就幹了!”何蕭端起了酒杯,碰了一下張浪的杯。
張浪也很激動:“當然是兄弟了,我陪何鄉長喝一口。”
“唉,打住。”何蕭大著舌頭說道,“別叫我何鄉長,我不是何鄉長,我馬上就調回縣裡了。我再也不在那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溝裡待著了,連個喝酒的地方都沒有。”
周圍眾人聽了,齊齊舉杯祝賀:“這是產房傳喜訊,生(升)了?”
何蕭搖了搖頭:“這叫皮球紮了釘子,扁(貶)了。”
何蕭這話說得本就文縐縐的,再加上此時口齒不清,眾人也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張浪附和道:“現在咱們老何可是大名人了。可惜是編制內人,進不了娛樂圈。否則,若是我們公司給包裝包裝,一定能成為大明星。”
何蕭接著說:“對!張導兒才是娛樂圈的伯樂!”
張浪噹啷放下酒杯,大聲道:“我們傳媒公司,若是有老何這樣的人才,定能一飛沖天!哥幾個誰跟咱出去去闖蕩闖蕩啊!”
周圍人都低下了頭。大家都是快三十的人了,留在家鄉,家庭和事業都很穩定,誰也不願意走出自己的舒適區了。
“我去!”何蕭突然站了起來,“我這就辭職,進娛樂圈!”
大家見何蕭這麼說,都以為他是開玩笑的,鬨堂大笑起來。
何蕭卻掏出了手機,翻找電話號碼。
“唉?組織部長電話是多少來著?”
清晨六點半,何蕭被鬧鐘吵醒。
他快速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準備出門,卻在剛要邁出家門的一剎那呆住了。
“我好像,已經不是鄉長了。不用去大木頭鄉上班了。”
何蕭自言自語道。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重新躺到床上。
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何蕭總覺得昨天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兒,就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三個小時之後,電話鈴聲響起。
何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喂?”
“您好。這裡是縣委組織部辦公室,你今天來一下辦理下辭職手續。”
“辭職手續?”
何蕭的大腦翁的一聲,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藉著酒勁兒,何蕭撥通了組織部長的電話,提出了辭職。組織部長是再三做工作挽留的,但是他的話從何蕭的左耳朵進了之後,就直接從右耳朵出去了。
“對,您今天若是不方便,明天也行。如果您沒想好,可以再跟部長說下。”
“好的,謝謝。”
何蕭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呆住了。
真的去辭職?
還是找部長認個錯,等組織安排個職務捧好自己的鐵飯碗?
怎麼想都是後者划算。
想著,何蕭順手開啟了桌子上的CD機。
也許音樂能讓自己放鬆下來。
清風不懂雨,
鞦韆劃不破天際,
年少時那幾分快意,
編織多少回憶。
飛鳥不懂泥,
鳴蟬叫不醒海狸,
畢加索丟失了畫筆,
不知是悲是喜。
……
這是何蕭上大學時候自己錄的歌兒。
那時候他的世界,到處都是希望和自由,卻一直以為自己被關在鳥籠子裡。
可如今他呢?
生活中只剩下了黃土地,舊瓦房,漫山遍野的果樹,還有就是草草搭起來的菌菇大棚。
不對,這些也與何蕭無關了。
以後何蕭的世界裡,將是數不清的檔案,數不清的會議,數不清的工作總結和數不清的應酬宴會。
何蕭聽著歌,笑了笑。
“我還是蠻有才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