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拉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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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一身勁裝,也不騎馬,只親自帶隊,跑步在前。

將士們跟在他後面,排成四列,統一著裝,跟著皇帝步伐跑動起來。

劉若愚等人並不放心,又連忙喊來數隊太監,並不敲鑼打鼓,只舉著旗幟,跟在佇列兩側。

最後面,則是跟著些裝了備用物資的馬匹並太醫,以免拉練途中出現意外,損傷天子龍體。

而只要不干擾到他帶隊拉練,朱由檢並不去計較。

一千多人跑出去,看上去便是浩浩蕩蕩,氣勢十足。

好在拉練經過的路段早有劃定,選的多為郊外,避免干擾到百姓。

不過朱由檢覺得,若是遇到百姓還能保持佇列秩序,那才能看出勇士營的真水平。

朱由檢曾聞嶽武穆治岳家軍,是秋毫無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可眼下的大明軍隊,卻多令百姓聞風喪膽,乃至於朱由檢同宮中因家貧無奈自閹的小太監們說話時,聽民間有“賊過如梳,兵過如篦”之言,甚至百姓恐懼朝廷之兵,更甚於恐懼作亂的盜賊!

朱由檢聽罷,只能憤怒錘桌,無法用一道聖旨,令天下軍隊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所以對著自己親領的勇士營,朱由檢額外重視軍紀。

但凡有違背者,都要重罰!

只是軍營之中,到底同民間環境不一樣,也不知道這些大明勇士,是否真將自己強調的軍紀時刻牢記遵行。

……

“快跟上!”

“不要踩著田裡的糧了!”

“敢亂來就扣你餉銀!回去也別想吃肉了!”

一路上,千人拉練拉出了一支長長隊伍,兩側有跟隨而來的太監偶爾出聲提醒。

比起正經拉練,只能靠腿快走的將士,這些小太監走累了,還能受“皇權特許”,趴上馬背休息一會。

故而還有力氣去監督將士,不讓他們違背軍紀,傷害了正值秋收的農田。

不過他們如此作為,也是有所圖謀的——

因為是跟勇士營行動,故而隨侍太監大多從御馬監中挑選。

而御馬監太監塗文輔死後,一直沒有新監上任,當今天子又是個喜歡親近下人,不吝提拔下屬的。

今日只要主動一些,懂事一些,還怕不給天子留下好印象,給自己求個好前程?

原本太監們是隻關注皇帝的,想著天子養尊處優多年,哪怕能在軍營中忍受,可這百里的路一直小跑快走,少有休息,實在折騰,必然吃受不住。

到那時,

他們這些忠心的奴才,完全可以為君解憂,給天子揉揉腿捶捶背擦擦汗,好獲得天子垂青。

誰知道天子著實能吃苦,而不是在將士面前作秀。

一路行來,他都打著頭陣,哪怕汗流浹背,風度盡失,褲腳上沾滿了泥跡,也半聲不吭,更不讓有意示好者近身。

實在有太祖皇帝當年帶兵的精神!

太監們示好無能,便只能換一條道路重新出發。

正所謂“上行下效”。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既然天子喜歡誠懇用事,那太監們自然也要誠懇用事。

……

“好了!”

“現在這裡停下修整,生火做飯吧!”

行至一處郊林,朱由檢看著天色差不多了,便讓隊伍停下來。

將士們已經累的不想再說什麼,聽到命令就迅速停住,取下身上揹著的包裹,拿出裡面裝的乾糧,吃飯休息。

朱由檢也不顧身份,把旁邊的雜草用手摁平整一點,隨後一屁股坐了上去,一邊啃著乾糧,一邊打量著隊伍,繼續尋找其中短板,力求補全。

想來是祖宗保佑,讓朱由檢的體質頗為強大。

不然他這樣的年歲,這樣的富貴出身,何德何能帶著隊伍這麼折騰?

……

而就在拉練暫停之時,附近的小山坡上,也有幾個少年郎正努力眺望,以期窺探到真龍天子的風采。

結果一堆人都灰撲撲的,朱由檢的身量又尚未長成,不夠高大,混入其中簡直毫無蹤影。

仍有幾個少年郎望穿秋水,也沒能看到那位傳說中自帶聖光的明君聖主。

張世澤咬牙切齒。

“媽的,早知道不來了!”

天子要帶隊拉練,這訊息自然瞞不住所有人。

朱由檢都不用動腦,就能知道在拉練的路上,有不少人窺探。

隊伍中也有感覺敏銳的,還找天子打過報告,問要不要去驅散暗中觀察之人。

朱由檢想想,卻是懶得去管了。

此時正是秋天,路上本就有農人煩擾,何況如此之多的人出行,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何況拉練之事,仍不離訓練體力,嚴格軍紀的本意,沒什麼值得窺探的。

故而張世澤他們能在周邊遊走,大膽眺望。

上次親眼見了天子英武姿態,倒是讓某些勳貴家中,頗為意動。

大明勳貴傳承這麼久,

大部分已經發爛發臭了,可還有極少一撮,仍存著試試的心思。

且不論本事如何,好歹保全富貴、為子孫謀後福的意願是有的。

像英國公張維賢那般,

執掌京營多年,熹宗登基之時,還要以老邁之軀,擺出一副“擎天保駕”的姿態,無非是考慮到自家富貴多年,無用於武功,要想繼續做皇帝身邊紅人,不墮家門威風,便找機會下注罷了。

那日天子演武之後,不止文官們被驚嚇的不輕,張維賢也跟著被唬了一大跳,回去之後左思右想,最後把孫兒叫到身邊來罵了一頓,隨後開始壓著一向管教放縱的孫兒練武習文。

彷彿忽然得了祖宗啟示,要嚴格管教兒孫了。

張世澤一時之間並未明白祖父心意,不過見祖父願意支援自己習武,而不是逼他讀書,同那些滿口文章道理的文人混在一起,卻也開心。

自打見過天子英姿,張世澤心裡也癢癢得厲害。

他自覺同天子年歲一般大,總不見得別人能做的那麼好,自己卻只能仰仗家裡大人。

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正是叛逆不服管教的時候,越是刺激的東西,他們就越想去接觸。

何況“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本就是天下有本事人的共同看法,勳貴之家更要同天子一個步調,才能長保富貴。

張世澤不懂這麼深的道理,卻也聽說過“霍去病”這樣的古時英雄,也幻想著能遇到個聖明天子,做一番超越先祖的事業來!

而張維賢與天子接觸幾次,摸了摸天子如今的性格底子,也樂意孫兒走這樣的道路,哪怕孫兒天賦不足,可以其出身忠心,也足夠撐起家門了。

原本老國公想著,大明朝的皇帝多奇葩,少有敢做有為者,自己混混日子,找著機會表現一把就好。

反正英國公已然富貴至極,再往上也沒什麼上升空間了。

可迎立信王朱由檢那天,新帝的所作所為卻是讓張維賢脖子麻了又麻。

人老成精,

他一眼就看出,在這樣強硬的天子手上,摸魚是不好摸的。

不如順其心意,讓孫子好好表現。

只要上位者看自家順眼,那便萬事大吉了。

“那我們還要不要裝著打獵樣子,趁機在天子面前顯眼?”

張世澤帶著的狗腿子還在疑問。

“打你媽個頭啊,你看這架勢,哪裡是咱們能上去顯擺的?!”

張世澤雖年輕氣盛,有點衝動,但又不是真的蠢得沒腦子,連場面都不會看。

起初想著,天子能吃什麼苦?

說著“拉練”,實際上,應是跟他們帶著家裡僕人出來打獵遊玩差不多的。

這樣一來,他們趁機上去露一露臉,完全沒問題。

可眼瞅著皇帝把這千人帶的嚴整有序,連太監都不敢湊近給天子擦汗揉腿,更何況他們?

就靠他們那點本事,上去就不叫露臉,而是出醜了!

“哼,大不了去參加武舉考試!”

“老子就不信,我這樣的天才,會入不了陛下的眼!”

張世澤風風火火的過來,狗狗祟祟的看了一陣,連龍顏都沒看到,就氣氣哼哼的打道回府了。

練武,

繼續練武!

就不信自己沒有發光發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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