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十一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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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隨著朱由檢登基日久,

“天啟”這個年號,到底是走到了末尾。

十一月,天已經冷了起來。

朱由檢又忙著給勇士營催發秋冬之衣,同時調整操練計劃。

冬日寒冷,若是還要下雪的話,那每日的長跑,和定期進行的拉練,想來是難成了。

不過將營地打掃乾淨,還能繼續排演陣法、模擬衝殺對陣。

除此之外,

兵仗局在朱由檢各種催促鼓勵下,也算有了收穫——

刀劍等兵器被一件件的打造出來,朱由檢認真檢查過,質量都是上乘。

火器製造上,也有不小進步。

託劉若愚好記性的福,朱由檢原本還想著傳召天下,求取擅長火器的賢才,卻是不用再費這個力氣了。

因為劉若愚給皇爺推薦了一本名為《神器譜》的書。

“當年神廟時發妖書案,此書作者趙士禎受其牽連罷官,《神器譜》也被列為禁書……”

劉若愚身為宮中老人,知道的東西不少,朱由檢若對當年故事不解,還能去詢問當事人,如今的太皇太妃鄭氏。

反正在大臣們知道天子並非糊塗少年,反而極會“就事論事”,遇到問題會想辦法找來當事人問話後,就不敢在廷擊案、紅丸案等等過去大案上亂講了,甚至連黨爭力度都有所減輕,擔心天子反過來利用這些大案,清理朝臣。

“趙士禎這樣的人才,竟然因為這樣的亂子被逼迫到晚年瘋癲,鬱鬱而終,實在可惜!”

朱由檢憤憤捶桌,對朝堂那混亂的風氣更覺厭惡。

《神器譜》他自然是看過了。

一兩月的操練,朱由檢不止折騰別人,也折騰自己。

軍營中的刀槍棍棒還有火器,他都使喚瞭解過,還常去兵仗局檢閱進度。

故而翻閱《神器譜》,自然能懂趙士禎所發明的火器,有怎樣好處。

那新式魯密銃、迅雷銃和火箭溜,若能大規模的投入戰場,那遼東還有韃虜什麼事!

若使此人還在,那大明朝的火器也不知道能長進多少。

更可惜的是,此人一去,《神器譜》還成了禁書。

若無劉若愚提出,朱由檢這個皇帝都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的奇人奇書。

一想到英才就此埋沒,本該成為大明戰事利器的各種火銃更是少有製造出來,朱由檢便極為心痛。

尤其是他執掌勇士營後,發現那一千精銳中,還有不少連火銃都未曾見過,未曾用過的,更覺不爽。

天子親軍尚且如此,何況地方上的將士?

工匠之事,本為便利人事,結果那樣的好東西和人才,卻因為一堆不知所以的爭鬥而消逝,實在是令華夏先賢見了,都要嘆息。

於是朱由檢大手一揮,命兵仗局按照《神器譜》研製其中火器,又不顧閣臣勸阻,追諡趙士禎“文簡”之號。

這個動靜一出,又讓群臣呆愣。

趙士禎?

這人是誰?

怎麼皇帝突然要追諡他?

於是群臣開始到處打聽,知道了趙士禎的來歷。

原是神廟時的武英殿中書舍人,因妖書案而被罷官免職,於家中憋悶而死。

這樣的履歷,實在承擔不起這樣好聽的諡號。

只是臣子們也習慣了天子那剛烈性格,若沒有真才實學在身,是沒辦法得天子優待的。

此人必然還有他們不知道的長處在身!

於是群臣繼續深挖,發現趙士禎是個善於奇技淫巧之人,比起文人士大夫,這人更像個低賤匠戶。

哪怕趙士禎擅長書法,在世時也因抗爭權貴而有所清名傳播,可到底生前沒有當過大官,且其入仕,非是科舉,而是因書法精妙,被神廟賞識,方才得以賜官。

故而群臣對這不過區區七品倖進之官,竟得天子追諡“文簡”,心中極為不平。

有臣子就此跪地進諫,請求天子收回成命,沒必要為這等人追諡。

朱由檢直接將之大罵一頓,隨後發狠罷了他的官職,讓他去遼東充軍。

且讓這人當段時間的兵,吃吃戰場上的苦,就知道手裡拿著個好用的火銃,有多麼心安了!

而隨著登基日久,朱由檢拉著勇士營在眾人面前溜了數次,展示了下皇帝的拳頭大小,使得群臣對少年天子更加小心,朱由檢對群臣的態度,也不似初時謹慎,更加直白。

如那不知火器之妙的言官,又如對著陝西民亂,卻能喊出“讓他們鬧到春天就會回家種地”的胡廷宴,朱由檢直接“就事論事”。

一個扔去遼東,

一個召回京城後便將之關了起來,每日三餐只有充飢粥水,讓他吃到明天開春再說,若是胡廷宴對此有怨言,那就按照那災民的法子,粥也別喝了,每天給他送些樹皮草根過去!

朝堂上當官的大多有類似的毛病,那便是沒吃過苦,說什麼都是甜的。

有了這樣的態度和例子,兵仗局自然盡心盡力,將《神器譜》上的種種火器,都製造出來。

如今積攢的數量,也夠勇士營用了。

朱由檢計劃著,等到冬日不利於行,便讓大家夥兒在營地裡練習打銃,而且還要琢磨出一個配合火銃特點的陣勢來,讓火銃威力得以更好發揮。

唯一的問題,

便是內帑錢財又下去不少。

朱由檢思量許久,覺得為了朝局穩妥,目前還無法對朝中重臣下手。

畢竟一入官場,便是盤根錯節,一把抓上去,也不知道會帶出來多少髒東西。

以大明朝如今之黨爭境況觀之,若要殺一名堪稱肥豬的官員並抄家,其人地位必然要高,不高不足以貪腐甚巨,不足以得利甚多。

可一名要員落馬,牽扯自然甚廣。

眼下接近年底,還未到崇楨元年,著實不好大動干戈。

如霍維華者,到底還是六部主官之一,朱由檢將之下了詔獄,沒說是流是貶,只是一直關押著,充當懸在閹黨東林頭上的一把閘刀,如此,自然是沒有抄其家的,且先封了他家,再做清整。

戶部那邊,

畢自嚴走馬上任後,又攜同郭允厚,對歷年賬本重新計算,並一一摘出其中問題,或是整頓,或是追繳,處理了一些以各種名義,來向戶部索要錢財之人,也算是節流有成。

只是戶部的錢要歸入太倉,用於國事,使喚起來,要走重重流程。

更重要的是,朱由檢此前便與畢自嚴合計過,“節流”不過小道,只是為後續之事省些啟動經費罷了。

朝廷財政要想好轉,需在制度上動刀子,等將不合於時的政令革新了,才能更好的“開源”,保障國庫之穩定充盈。

故而戶部如今雖擠出來了一筆錢,可朱由檢不能動用。

年底為群臣們下發俸祿,指不定還得朱由檢從內帑倒貼一些出去。

所以朱由檢想著,能不能從勳貴家中下手,用其家財,充入內帑,幫助勳貴為國盡忠一把。

而下手的目標,也十分容易找出。

那便是同為錦衣衛指揮使,地位僅次於實際掌事的田爾耕,併為閹黨“五虎”的許顯純!

此人乃世廟公主之孫,為皇親國戚,又攀附九千歲,成了魏忠賢走狗,可謂各種要素俱全。

朱由檢自問,若是抄了這人的家,閹黨不敢多話,朝中清流們也只會誇讚“聖天子”。

於是他爽快的命令駱養性去找許顯純的茬了。

而像許顯純這樣的狗熊人物,其屁股彷彿跟沒擦過似的,只是此前權位過重,壓的旁人不敢吱聲。

到了眼下,卻是隻要有人膽子夠了,也不怕髒手,倒是可以去摸一摸,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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