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嶼山(1 / 1)
由於清繳土匪的次數多了,且直隸之地廣闊,朱由檢又有心提拔些能指揮作戰的將官出來,故而從中期開始,便逐漸開啟“袖手旁觀”的姿態,並且遇到多地山賊團伙時,還會把人分出去,讓他們自行處理。
如今是在通州這京城門口,才使得人員齊聚。
而天子這話一出,已經有了確實指揮經驗的將官們紛紛笑了出聲,個個都道,“但憑陛下驅馳!”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嶼山之響馬必然束手就擒!”
“天威一至,何人不從!”
朱由檢笑罵,“行了行了,別盡拍馬屁!”
“趕緊的,把嶼山周邊地圖拿上來,咱們商量一下,這次該出動多少人,怎麼包抄過去。”
於是有人將地圖拿來,攤開在桌子上。
朱由檢以及那些將官,熟練的對著地圖指指點點起來。
對付盤踞一山的響馬,他們已經有了經驗。
唯一的問題,便是商敬石等人。
若是他們的確有多個神射手,那麼一路出行都不曾大張旗鼓,未曾準備盔甲的將士們,還真有點爪麻。
而為何不帶盔甲,其原因也十分簡單——
若是盔甲在身,那勇士營只需要出動十分之一,也足夠平推四周山賊土匪了。
有個眾所周知的道理,那便是刀槍不可怕,有防禦才可怕。
畢竟若是想要殺人造反,在“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的秦朝,陳勝吳廣等人還能“斬木為兵,揭竿為旗”,聚集些拿著木頭棍子的人,便亂了天下。
何況農人耕種、朝廷發行錢幣、家用物件……無一不用鐵器。
如此一來,單純禁止鐵器金屬之用,實在艱難,輕易便能引發民心動盪,使得天下大亂。
故而歷朝歷代,未曾聽聞不準民間用鐵製工具的,但禁止百姓持有盔甲的法律條文,卻是屢見不鮮。
畢竟血肉之軀叛亂,縱然神勇無雙,刀槍加身也會受傷身亡。
可一旦身披甲冑,那刀槍也許就對其造不成傷害了。
想當年西漢開國名將周勃,不也是因為被人舉報在家中私藏了甲冑,直接被漢文帝下獄,受到獄卒苛待,得薄太后講情,這才出獄。
而其子周亞夫,也是平定了七國之亂的名將,最後也因為想要用些甲冑來為自己充當陪葬,直接被漢景帝下獄,在獄中絕食而死。
可憐父子兩代安漢,最終卻為漢室帝王如此苛刻——
不過相比起曾挽天傾,卻被英宗先判處凌遲,又改為斬首的于謙,文景二帝又顯得溫和了許多。
總而言之,
在歷代王朝治下,是絕禁私藏甲冑的,由此可見其威力。
朱由檢要製造困難迎難而上,自然不會讓勇士營走這麼輕鬆的一條路。
不然,豈不是顯得他數月以來的精心供養有些無用?
而也因為如此,
在外人眼中,這隻清繳地方響馬的軍隊,雖武力強大,卻不當為朝廷精銳,也許是最新抽調而來的地方兵馬,更不可能是天子親領——
不然的話,
怎麼沒有一人有盔甲在身?
大明朝軍備雖廢馳多年,可朝廷一旦出動,也是要個面上光彩的嘛!
“找幾塊豬皮夾鐵片,往脖子臉上一套,也算守住了!”
沒有甲冑,就給自己製造甲冑嘛,方法總比困難多!
何況民間自制弓箭,多不是十分精良,射程過了五十步,便不太能傷人了。
不然的話,勇士營至今便不止是受傷,而是要損失幾人了。
“天底下能像陛下這樣,百步距離取人眼球的,可是少見!”
“百步對射,老子的火銃比他的弓箭快!”
幾個將官嘰嘰喳喳,在制定好大體策略後,便開始縫縫補補,新增一些細節。
之前遇上某些會使弓箭的,哪怕是正規軍,也不免受傷,雖不致命,也不必斷手斷腳,可傷了畢竟是傷了,得休養不少時間。
眼下正是跟著天子掃蕩立功的時候,哪個從軍的人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沒見著曾經的宮牆擺設高忠等,都擺到皇帝身邊去了嗎!
朱由檢只是聽他們講,偶爾點頭。
最後推演多次,確定了戰術後,便抽出二百人前去嶼山,其餘人按照前例,留守在後,以為援助。
若是前路不成,便會發出一支“穿雲箭”,呼喚後援。
不過到目前為止,
穿雲箭還沒有拿出來用過,讓有些將士還覺得頗為遺憾。
……
朱由檢外套簡裝,內著軟甲,帶著人圍了嶼山——
他到底是天子,雖一直強調且願意同將士同甘共苦,可勇士營中的將士們卻不願意。
先前他們還不覺得,只是有次對上一夥馬賊,某人見朱由檢是個臉嫩少年,面容白皙,便當他是混在這批軍隊中蹭功勞的少爺,有意“擒賊先擒王”,抓了他來當人質,而且還真幸運的衝到了天子幾步之內,讓天子再神射也不好發揮。
好在古來能挽弓搭箭的猛士,手上力氣也是不小的。
朱由檢臨危不懼,當即棄了弓箭,迅速抽出佩刀,比之身邊護士還要快捷,對著那幾個衝過來的賊人又準又狠的砍了幾刀,最後除了被濺了一袖子血水外,倒是沒有受傷。
天子尚且不慌,不覺得這算什麼危機,只當這是與人作戰時的常有之事。
若是害怕,那他還有什麼資格對著將士喊“跟我衝”?
只是他卻不知道,那樣一幕,對勇士營的將士而言,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誠然天子神勇,且四周都有護駕之人,哪怕賊人貼近,也不會造成太壞結果。
可事情總有意外,誰也不保證老天爺一直站在自己這邊。
當年英宗還是在自己的帝王行帳中被俘的呢!
加上跟著天子,各方面的提升是非常顯著的,這讓再遲鈍的愣頭青,都明白了,如今天子,當是自己升官發財的保障和靠山!
要是天子真出了什麼事,哪怕掉了根頭髮,也是他們這群人“護駕不力”,該殺頭的死罪!
反正前程都保不住了,這命還留著幹什麼!
所以等到那事之後,如高忠張勇等人,直接將朱由檢團團圍住,整齊跪下,求天子愛惜自己。
朱由檢明白為何古人會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於是看著手下百般懇求,最後還是答應給自己裡面套了身軟甲防護。
相對應的,
朱由檢也提出要求:他要再帶隊衝鋒,那像張勇這樣嚴謹持重的將官,也不能再嘮叨他了。
及至嶼山,
人手到位。
朱由檢正要安排下一步計劃,卻見林中有人探頭探腦,最後當著大家的面兒,走了出來。
“你們是朝廷的人嗎?”
那來者年紀也不大,瞧著二十出頭,對著氣勢洶洶圍山欲衝的二百人,卻是神色淡定,還敢大聲對著他們問道。
朱由檢看對方似乎有些膽氣,而且手腳既長且壯,是個能打的好手,且沒有常見響馬的兇狠流氓之氣,只是難掩山賊的粗獷罷了,不由頓時兩分好感。
正好此次圍剿嶼山,他心中並沒有將商敬石等人打殺的想法。
於是朱由檢攔下了要替他上前抓人審問的高忠,自己高聲回道,“不錯,我們正是朝廷派來安定直隸的官兵!”
那年輕人聽了,面色一動,忍不住小聲嗶嗶。
“媽的,官兵什麼時間這麼能打了?”
“朝廷竟然還有讓人安定的想法?怎麼早不這麼搞!”
“還以為這麼能打的,得是某個老爺養的家丁呢!”
朱由檢跟他離得遠,並不能聽清,但也能猜到此人正在罵罵咧咧。
隨後,又聽那個年輕人說道,“既然是官兵,那收不收投誠從軍的?”
“俺們大當家的要我來問問你,能不能做這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