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正旦大朝(1 / 1)
“唉……希望今年能是個好年景,日子能好過一點。”
就在新舊交替,元旦初臨之時,直隸之地,很多百姓還在祈禱上蒼,讓自己能在崇禎朝風調雨順,多收兩斤糧食。
……
轉過日頭,
朝廷上下的文書記日,總算以“崇禎”開頭了。
而元旦大朝當日,朱由檢在接受了群臣山呼萬歲,俯仰叩拜後,便將此前商議好的“元年大事”,正式傳達給了百官眾僚。
在這樣的日子裡,宣佈自己登基後第一年的政策,是很有意義的。
大朝會上,雖然有些人如喪考妣,但也沒能耐跟天子對著幹。
因為今天,
朱由檢除了由錦衣衛拱衛而來外,奉天殿周邊,也有武威赫赫的勇士營矗立著。
從四衛營抽調人手之事,進行的很快,也十分順利。
畢竟同為天子親軍,勇士營的待遇如何,四衛營早就打聽的一清二楚了。
更有甚者,還有傳言,天子要在年初放出去一批宮人。
對於其中未婚配又家中有異難回的宮女們,還有額外的政策,那便是能安排其同勇士營計程車卒相看,若雙方合意,便能婚配。
男的繼續給天子當兵打仗,女的可以去皇莊中找個活計做,得假時,夫妻兩個自然可以相會恩愛。
這樣的傳言一出,羨慕的四衛營士卒更加眼紅,就差喊出“天子偏心”了!
只是如此大不敬之語,他們到底不好說。
所以競爭起勇士營編制來,便更加用心努力。
誰讓四衛營同在御馬監管轄之下,跟勇士營最初情況一般無二呢?
苦啊,
拼命也得過上勇士營的好日子!
因著有勇士營的例子實打實擺在眼前,故而新選入的原四衛營士卒,在操練上,比起最初的勇士營還要注重精神。
畢竟當初勇士營初整頓,一切都還只是朱由檢在給他們畫餅,做什麼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來。
新來的卻是隻要努力,就能立馬大口吃上熱乎餅的!
如此,
兩千人的將士,穿著鮮亮的盔甲,氣勢十足的將奉天殿全部包圍起來,直接讓群臣不敢亂吱聲。
東林黨那邊,
錢龍錫已然自保起來,才不想因為他人,而連累自己。
誰讓東林雖為黨,實際上就沒有一個正式的綱領核心,整個就是魚龍混雜的狀態。
加上黨爭多年,有魏忠賢的閹黨摧殘,使得東林黨為之“脫胎換骨”——
此處指的是,
真正敢說話,的確有正氣的,大多被整死或者被貶斥。
殘留在朝堂上的東林黨人,多數是混進黨爭漩渦中,趁亂索利的肉食者。
所以錢龍錫身為黨魁,帶頭自保,也說不上意外。
自家性命富貴,到底比東林黨重要嘛!
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瞅著天子好像的確要做大事的樣子,便蜷縮起來,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而有些心思單純,想要對天子開設大明朝第一次“制科”,表示不滿質疑之臣子,也在出列之前,被旁邊同僚拉住了袖子。
他們才吃了天子的飯,哪裡能掀天子的桌呢?
左右堂上之人都已為官,那些新科進士有多少,又透過什麼考試進來的,關他們何事?
愣直的傢伙這才反應過來,想著天子的確恩遇大臣,這新年大朝,就不要讓天子生氣了。
朱由檢對這新年之初,便滿是和睦的氛圍極為滿意。
下朝之後,便有數道提前備好的聖旨,從內閣發出,傳達四方。
先是按照去年之經歷,對內閣人數進行些許調整——
首輔黃立極並次輔施鳳來一同“告老還鄉”,李標為老成持重且不涉入黨爭之人,被拜為崇禎朝第一任首輔,劉鴻訓升為次輔。
雖然大明朝有“吏部尚書不入閣”的傳統,更別說將吏部天官任為首輔了,然朱由檢用人不疑,思量一陣後,還是將李標推到了這個風口巨浪之上。
畢竟在天啟朝老臣的基礎上,唯李標中正不移,素有威嚴,能震懾底下的有心之人。
其次,援引六部中畢自嚴、徐光啟入閣,袁可立就任兵部後,當前往登萊坐鎮,故而受封太子太保,並未入閣。
剩餘如周道登、來宗道等人,則先不做處理,左右這些人只會唯唯敬上,令示人以糊塗蟲之貌,也不願給自己惹麻煩。
之後,朱由檢便下令,讓新朝內閣按照去年年底若核查之官員經歷,寫出升遷貶免的條子,由自己批覆後,便即刻執行。
由此可見,
崇禎剛至,天子嚴考成之決心,已經展露無疑。
至於六部,則各司其職。
吏部仍考百官之經歷,戶部則要在三月之內,完成對直隸地區的莊田清查,並且分發土地給無地困苦之百姓,力求趕上春耕。
另一邊,朱由檢又讓工部配合戶部,對歷年之賬進行查閱,狠狠整治工部歷來之貪腐問題,繼續節流的同時,好讓徐光啟更加得心應手,研發新式火器,提拔更加可靠之工匠。
而工部在自家後院起火的情況下,還要對直隸地帶的水利進行大力修整,做到“天時不足,人力補之”,讓崇禎朝頭一年,直隸百姓能有個好收成。
若是其中表現出色,又被戶部查出了些問題,那量其功勞,朱由檢可許他們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但若陽奉陰違,仍舊出工不出力,一旦查處,便兩罪並罰,流放起步。
兵部則是清點直隸衛所之現狀,不過朱由檢既然掛名督辦,也不怕他們如何,直言不止兵部要去,他自己也會帶著人去,嚇得田吉閻鳴泰這兩個兵部堂官腿都抖了,頓生尿意。
刑部要清查歷年以來,地方所呈之訴狀,要知自神宗怠政,大明朝很多方面,是停滯不前的。
依大明律,若要處斬罪人,當有天子畫押,偏生天子連大臣奏疏都不管,哪裡還會去看人命官司的文書?
故而有些人物,在萬曆朝進了監牢後,至今還沒有放出來。
而天子的這一番命令,落在有心人的耳朵裡,則是透露出了另外訊息——
天子,
要對閹黨動手了!
畢竟近來之案件,有不少跟閹黨有著關係。
誰讓閹黨名聲更差,做事更不講究呢?
東林黨關係遍天下,若有情況,自然會有士林中人為之遮掩,可閹黨那邊卻不盡然。
文官們恨不得把閹黨所做的樁樁件件都翻出來,對著所有人嚷嚷出去,以閹黨之惡,烘托出自身之忠良。
他們為此沾沾自喜,
卻不知道,
天子雖為黨爭苦惱,卻未曾將黨爭視為治國之大事。
東林黨們且先歡喜,
等以後查賬查到江南,他們就笑不出聲了。
而身為刑部尚書之一的薛貞對此極為爪麻。
他唯擅書法,憑藉為九千歲立祠書碑的功勞得以倖進,論做事斷案,實在沒什麼經驗。
另一位部堂蘇茂相則是心生意動。
他是有意做一番事業出來的,奈何年事已高且此前朝堂混亂,自保尚艱苦,根本無力發揮。
眼下天子條理清晰的將事吩咐下去,想來是胸中有謀劃。
既如此,何不搏一搏,以得聖心在懷,天恩垂憐?
禮部那邊,則是要負責制科之事。
相對來說,禮部做的倒是最少。
因著制科之設,在於朱由檢想要蒐羅自己所需之人才,又是大明朝的第一次開辦,故而諸事種種,皆由天子來定,禮部只要按著聖意去做便好。
而初初梳理了下京官後,朱由檢又對勳貴們吩咐道,“朕年少登基,於宮中無有陪伴。”
“勳貴之家但有年紀相仿之少年,可送入宮廷,留一二為朕左右相伴!”
此話一出,其他勳貴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英國公張維賢便迅速叩首謝恩,“老臣謹遵聖意!”
有了這麼個勳貴長者帶頭,其他人也迷迷糊糊的跟著下跪謝恩,轉過頭才有空思考,自家有沒有適齡的少年郎,那性子配不配送宮裡去。
咦,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呢?
天子怎麼突然對自個兒這麼好了?
勳貴和貪官們的最大不同,大概便在於他們比之更加沒有警惕性和智慧了。
畢竟當官不可世襲傳承,故而歷來貪官,都追求在自己一代之內,妥妥貼貼的將自己家族捧起來,攢上三代人的富貴。
他們除了要錢之外,還要安全,不然事情敗露,抄家也就來了。
故而文官貪財,手段極多,也較為隱蔽。
勳貴要錢,則是明強多一些。
誰讓勳貴們能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面肆意吃喝呢?
有老祖宗的功勞罩著,天子即便要懲處,也不敢下令抄了勳貴的家,甚至大明朝還有明確的律法,對待皇親國戚等勳貴,還要減少懲罰。
才死沒多久的許顯純,被砍頭時,還在叫囂著他祖母的公主身份,不當如此,恨不得喊得太祖死而復生,為自己做主。
這樣一代代傳承下來,勳貴做惡少罰,且世襲不斷,使得他們平時實在懶得動腦子。
一個個的,著實同豚彘一般無二。
他們甚至意識不到,天子剛剛才講的清查莊田,並非以示新朝雅政的作秀,而是真打算強硬執行的。
只有張維賢和寥寥數人琢磨清楚,並且打算以送小子進宮,為天子祈福為理由,拋售出一批田地,免得查出來的數字太過分,讓天子為難自己。
對著勳貴官員說完具體國事,朱由檢又禮部去辦了追諡熊廷弼,以及奉景帝入太廟之事。
為景帝上廟號,並且讓于謙陪祀太廟之事,在大明朝實在太有影響力了。
朱由檢又是想借著這事,來彰顯崇禎天子同先帝們的不同,故而除了追諡于謙之外,其他相關之事,在閣臣的建議下,拖到了元年才正式處理。
以景帝臨危受命,在位時擊退瓦剌且八年治理,使天下安定之功勞,上廟號為“中宗”,示中興之意,並以于謙陪祀。
這一君一臣,總算在崇禎元年,於太廟中再次相見。
也不知英宗在天之靈,看到後輩竟然為自己恨之入骨的弟弟上了這麼個好聽的廟號,還把自己下令弄死的于謙也搬了進來,心中是何感想。
實際上,以英宗之“功績”,若朱由檢有武宗那般的跳脫,有世宗那樣的執著,指不定會把也先抬進去,給這位祖宗當陪祀。
可惜,
朱由檢都恨不得把這位從太廟裡拖出來了,哪裡會如英宗的意?
至於追諡熊廷弼,則少有人在意。
畢竟一武將而已,
他傳首九邊也好,平冤昭雪也罷,總比不上于謙進太廟對臣子的刺激。
唯有一工部主事,名徐爾一者,聽聞此事後跪拜叩首,熱淚盈眶著謝天子垂恩。
朱由檢好奇問他,同熊廷弼有何關係,怎麼如此激動。
徐爾一則是道,“臣同熊飛百無有關聯,只是同為朝臣,常思其駐守遼東之功,實為國之棟樑!”
“飛百死,臣心中甚是可惜!”
“今日見陛下知人之功,賜人恩諡,一時高興,故而失態!”
朱由檢點點頭道,“你這樣情態,可稱是大丈夫了!”
“對大明有功的官員,都當為人所銘記,而朕所德行淺薄,無甚才能,卻也願使天下英才,不為朝廷所負!”
他掃視群臣,對他們囑託道,“新朝既立,當有改天換地之氣魄!”
“你們好生做事,朕必不做薄情寡義的君王!”
語罷,
正旦大朝,便宣佈結束。
而在此朝會之後,
家家戶戶門前的煙火氣還沒有消散乾淨,剛剛步入崇禎朝的官員們馬不停蹄的忙活起來,幾乎連吃飯的功夫都沒了!
沒辦法,
有吏部盯著,
有天子盯著,
還有藏在暗中不斷觀察的錦衣衛,
他們敢不辛勞?
畢竟天子自開啟了朝會,將話放了出來後,就不怎麼坐宮,而是更頻繁的帶著兩千勇士出巡京郊。
每每看到那些裝備精良,人高馬大計程車卒,縱然文官曆來鄙夷丘八,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而朱由檢之所以大加巡視,也是為了給戶部查田站臺。
古來能大肆兼併者,必然權勢在握。
這般人做事,又素來不怎麼重視法度和朝廷。
畢竟要真尊重,
他們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那麼多田?
所以去年年底畢自嚴親自率隊清查京中資產,就遇到過不少意外——
有半路上遇到混混劫匪的,
有剛出發便發現馬匹受驚,差點將人摔落而死的,
更有查出來東西,轉頭就被人拔刀威脅的。
好在畢自嚴早有準備,都請了著壯士隨行,若還不行,朱由檢出發前有親令錦衣衛為援引,一旦戶部有人因此受傷,那某些人全家都不得好過。
而這次清理整個直隸,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那些兼併之權貴,從來就記吃不記打。
他們只知道東西到了自己手裡,從來沒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前車之鑑再多,在貪心驅使之下,該有的蠢事蠢人,仍然會源源不斷。
朱由檢不願同那些人浪費時間,乾脆在拉練巡視的同時,就地將事情解決了,連錦衣衛都沒動用多少——
想來錦衣衛都沒想過,
天子親軍會有一天,來跟自個兒搶活幹!
加上曹化淳回來之後,便掌了東廠事務,正迅速上手,肉眼可見又要再得天子信任,駱養性為此急得嘴上起了火泡,更大手筆的驅使下屬,要去偵查暗訪,立下功勞,好籠住聖心不移。
於是就在各家勳貴將子弟送入宮中,朱由檢正打算前去京營,進行第一次檢閱時,駱養性便奏報道,“陛下,成國公朱純臣暗發大不敬之語,且派人毆打了戶部去查其莊田的吏員。”
朱由檢面不改色,仍給自己調整穿戴,紮緊革帶同箭袖。
“朕知道了。”
“曹化淳,你帶著人去請成國公進宮,且讓他一個人等著。”
“既然敢派人毆打朝廷官吏,想來是氣性上頭,無法自控了,你想點辦法,讓成國公冷靜些。”
曹化淳恭敬道,“老奴明白,成國公進宮之後,自己就會想明白的。”
於是朱由檢走出乾清宮,趕去京營駐地。
而駱養性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曹化淳安排內官去傳喚朱純臣。
……
啊,這!
明明是自己舉報的啊!
駱養性抿了抿嘴,想要趁著旁下無人,同曹化淳聊上兩句,親切一二。
結果曹化淳微微含笑,並不跟他答話。
“指揮使安心為天子辦事就好,天恩如何,要依聖心,不要想太多了。”
新任的東廠秉筆太監掐著自己手裡的拂塵,轉身就繼續去審王體乾去了,末了還要去關心下魏忠賢,讓他別突然想不開,從病床上爬起來自了盡。
這人要沒了,
皇爺應該是要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