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會(1 / 1)
聖上以及朝廷到華州這段時間,韓建其實很不滿意。
自己收留包容了這麼一班人,他們不僅不對自己感恩戴德,反而把自己視若仇敵?
特別是這些三省六部九卿、親王貴族大臣,都流落到自己手上了還不老老實實,想造謠誹謗生事,真以為我是好欺的了,無可忍恕!
還好皇帝意志消沉,整日飲酒自我麻痺,控制起來不算太難。
看來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有些障礙是必須要掃除的了…
……
華州的衙署,皇帝的臨時行宮。
皇帝行在華州,難得舉行了一次大規模朝會。
這次朝會由韓建領班主持,聖上李曄朝坐中堂,諸王大臣列次於下。
為了體現對於韓建“救駕”的恩榮,李曄讓小黃門給韓建賜座。
韓建也是一點不客氣,大大咧咧地踞坐在眾臣之上。
這種無禮的態度,無疑引起了底下一陣騷動,但眾人是敢怒不敢言。
李曄就和沒看見一樣,讓黃門侍讀取出了兩份文書。
“這是新到的兩封奏表,分別來自晉陽李克用和西川王建。”
“逆賊襲擾長安,李克用建議眾人到晉陽避難,王建請求遷都到成都,各位愛卿有何看法?”
黃門當眾開始宣讀李克用上表。
“……臣克用謹當修飾封疆,訓練士卒,內為陛下心腹,外為陛下助垣。如奸賊難制,願誓以死清君側!…”
“夠了,別唸了!”韓建厭惡地舉手製止黃門繼續誦讀下去。這些訊息他早就知道了,不聽也曉得後面內容。
李克用佔據河東地區,一向自奉為大唐忠臣。
這“清君側”的話讓李克用說出來,不知道他是在罵李茂貞進兵長安是個賊子,還是在說天子身邊的韓建是個亂臣?
李克用和他本來就沒交情,能從他們嘴裡聽到好話才怪了。
韓建起身,開口道:
“李克用的軍隊雖然來救援皇上,眾人還是不宜去往河東。”
“臣鎮守華州,扼守著關內要道,兵力足以鞏固自身。如果聖駕渡過黃河北上,必定難以回京。希望陛下暫時留駐華州,以圖恢復。”
眾人在底下開始竊竊私語,議論了起來。
“河東方鎮,於聖朝屢次作亂,確實不是福地。倒是西川王建,效忠朝廷。
兼之天府平原,沃野千里,物饒豐富。玄宗、僖宗朝皆曾避難於兩川之地。何不效仿先輩,避於川中?”
開口的是宰相崔胤,諸王眾臣聽罷,皆表示贊同。
韓建當然不可能放皇帝逃脫自己的控制,他找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華州的物資儲備,也夠朝廷支使數年。去西川蜀道之難,哪容得眾位如此顛簸?
況且,陛下如果輕易放棄京師附近的地方,到極遠的邊塞地區去,離開了祖宗陵墓,難道就不痛心嗎?”
“一派胡言。難道明皇、先帝到川中,也是悖逆了先祖?”崔胤的口氣很決斷。
“腐儒之見!有我統數萬兵,有何可懼?”韓建沒想到此人敢這麼和自己說話。
“我再迂腐,也比你這目不識丁的有見識!”崔胤知道韓建不識字,直接攻擊對方軟肋。
眼看這要吵起來,李曄趕緊開口道:
“二位愛卿都言之有理,是朕沒想到這件事的難處。其餘眾卿有何看法?”
李億雖然在史書看聽聞過這位崔胤的大名,但沒想到他真的這麼敢說話。
要是韓建不計後果,把整個朝廷全殺光,他都是能做到的。而且韓建看起來還真不是什麼理智的軍閥頭子…
他正好也想營造一下自己,讓韓建留個印象,於是站了出來,開口道:
“韓公乃柱國之士,華州城池堅固可以禦敵。況且偏安一隅,非天子所為。我看沒必要遷都蜀中。”
話一出口,首先他的皇兄弟們就以不可思議的神態看著他。
李億雖說是個閒散王爺,不怎麼參與各項政務,但也不會是趨炎附勢的人。
怎麼今天會幫韓建這種東西說話?
李億察覺到了眾人的態度。畢竟想要騙過敵人,首先就要騙過自己人。
只要皇帝李曄知道自己的安排,那麼就沒有問題。
韓建則是大喜過望,終於有人替自己說了兩句話,急問左右此人是誰。
“此位乃御弟翼王,雖然年少,可堪大用。”李曄介紹道。
韓建點了點頭:“請諸王放心,臣建定保各位於華州安然無恙。”
朝廷現在最期盼的不是在此苟安,而是早日回到帝都。
皇叔彭王李惕開口道:“不知韓公如何恢復長安,有何安排?我本統御殿後四軍殘部,如今殿後四軍駐紮城西,不知為何不讓諸王出城?”
韓建直接無視了克復長安的問題。他還想著“挾天子以令諸侯”呢。克復長安?克復什麼長安。
“眼下兵丁魚龍混雜,賊人結黨為禍,歹人故生事端。殿後四軍,還有神策軍,都是敗軍潰兵,只會惹事。
我也是一番好意,就派人接管了。諸位王爺以後在城裡享享清福,沒事就別前往軍中了。”韓建冷冷地宣佈道。
“你…”李惕怒目圓睜,“你想獨攬軍權?”
“哼,讓爾等掌兵,連帝都長安都保不住。殿後四軍歷任敗績,可曾打過一場勝仗?”韓建就差直接嘲諷這些人都是廢物。
彭王李惕啞口無言,怒視於他,不發一言。
這種關頭,皇帝李曄不可能傻到直接把軍權拱手相讓。
“自朕登基以來,建立殿後四軍,其皆由諸位親王統領,此乃成例。眼下諸營還未整駐完畢,此事還是日後再議…”
既然談不攏,那就先擱置。
“彭王如此貪戀兵權,莫非是想勾結軍隊,帶兵逼宮嗎?”韓建冷笑道,“親王不得結交外臣,此乃國朝綱法。諸位還是安生呆在宅內,不要誤被亂臣勾引了…”
韓建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昨日聽聞翼王結交了什麼人,甚至帶到宅中密語了半日,不知道是出於何故?”
李億猜到自己被監視的結果會被上報,但也沒想到韓建的訊息這麼精準迅速。
也好,省的自己還要另外出頭。
“本王偶遇了韋莊韋學士,早已聽聞他的詩名,內心仰慕,故而與其論詩。
昨日特作了長篇頌詩一首,正想進獻韓公,以揚再造唐室於水火,力挽朝廷於將傾之功。”
李億臉皮也是挺厚,尬吹起來神色是一點沒變。
“哦?可是《秦婦吟》秀才韋莊?朕亦思慕久矣…”李曄道。
韓建是個粗人,對詩詞文章不感興趣。但是有人寫詩褒揚自己,這他倒是樂於接受。
“既然翼王好心贈詩,我又豈能拒絕。今日退朝以後,還請翼王與韋學士到府邸內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