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策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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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州城西的一個小村落。

這個村子很小,叫什麼也無人在意。原來這裡有二十多戶人家,一多半都在戰亂後逃亡了,現在只有七八戶還定居在這裡耕種。

日頭到了正午。雖說麥子快到了收割的季節,農務繁重。但正午日頭很曬,所以農民們在家午休。

其中的一間茅草屋內。

“朝廷來華州後,還要向我們預加徵什麼皇稅。本來糧食就不夠吃,現在這日子真沒法過了,朝廷真是不讓人活!”

地上鋪了個破爛的草蓆。一個短衣粗布打扮的黑壯漢子躺在地上,抱怨道。

這個漢子叫做郭二,是個半自耕農。他有些力氣,做事很乾脆,在這片地面的農戶間有些威望。

郭二已經娶妻,妻子也是農戶出身。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是很能幹,平常織布補貼家用,農忙時也幫助下地幹活。

“阿郎莫要這樣說。天下大亂,能安穩種上幾畝地就已經很不易了…”妻子說道。

“就咱家的二畝薄田,算下來種出糧食的一半都要上交。給軍頭種的十幾畝地,今年據說八分都是人家的,只有二分歸自己。

“媽的,這點糧食都喂不飽給他們賣的力氣。有時候真想反了他孃的!”郭二無視了妻子的勸慰,繼續罵道。

“阿郎低聲!這種話可說不得…朝廷也是沒有辦法,我聽說聖人都要坐不得龍位了…”

“他坐不住他的皇位,關我屁事。明年要沒飯吃了,這才是頭等大事!”

在農民的眼裡,幾家藩鎮進逼長安,也比不上自家的糧食被老鼠偷吃了來得重要。

只要能好好種地,這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土地,到底姓什麼有什麼要緊的呢?

郭二是個直性子,還好他的妻子是個忠義之人,一直規勸他。不然,當地一定會多一樁農民起義,他或許會和那些草莽英雄一樣,在史書上能留個名。

郭振正蹲在茅屋的牆根下偷聽。聽到這裡,起身敲門。

“誰啊,不會又是那幾個催命鬼吧?”郭二以為是催收的小吏上門了,不客氣地問道。

茅屋的門是用草繩綁在上面的。郭二不情願地卸下門板,見到一個商人打扮的青年,揹著一個貨箱,說是上門討水喝。

“那邊有軲轆和桶瓢,自己去後邊井裡舀水喝。”郭二不耐煩地說道:“喝完了就趕緊走,我這草屋可沒地歇息。”

郭振卻不急著走,問道:“二叔,您真不記得侄兒了嗎?”

“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個侄兒?你是?”郭二疑惑道。

“我是郭振,是您堂弟的遺腹子啊。我背上有個胎記還記得嗎?”郭振自我介紹道。

“郭振?我記得你從小就被賣到國公府上,而後又轉到哪個王爺那做僕役,怎麼現在有空到我門上?”

郭二把人拉進了茅屋,然後把門板又綁在了門上。

郭二的妻子拿碗倒了一些水,讓郭振慢慢說。

“朝廷離開長安的時候什麼高門府第都失散了。我無處可去,就打算倒賣一些小玩意為生。”郭振道。

“你現在前程如何?”郭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郎子挺有力氣的,要不留下來幫二叔種地?”

士農工商的四民分級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所以郭二還是有些看不上商販的身份。

“天子駐蹕華州後,華州城裡物價很貴。很多貨物賣進去,獲利以十倍計。”

“能賺這麼多?那還不賺了錢,趕緊買幾畝田安置下來?”

“二叔是在取笑我了。獲利多是不假,可是鎮國軍還以供養朝廷為名目,加了數倍的貨稅,可賺不了幾個錢。”

“那你不趕緊趕路運貨,還停留在我這邊做甚?”郭二問道。

“這…”郭振小聲道:“是侄兒的貨物,現在都被那些兵匪給搶去了。聽說那些兵,可是朝廷的禁軍啊…”

“朝廷禁軍?殿後四軍軍紀嚴明,難道是神策軍…那些閹人在長安宮市買東西就不給錢,你被他們搶了只能自認倒黴了。而且要是想找回貨物,找官府去呀,上我門是為何?”

“找官府?”郭振冷笑了一聲:“官府要是能管好天下萬民,那草軍草賊、黃巢黃患,怎麼就能直指長安?朝廷要是能管束好部下,彭王頭顱能掛在華州城門上?

“侄兒聽說在上月,神策軍縱兵搶掠,您這裡農戶聚集起來,把那些兵匪痛打了一頓,可是真的?”

郭二想了一下:“是有這麼一回事。說來也可笑,那些士兵跟土匪一樣,我還以為哪裡的山賊又來作亂,就夥同了左鄰右舍自衛,拿著木棍菜刀就把他們全打倒了…原來這就是朝廷的禁軍啊?”

言語之中的鄙夷不屑,展示著什麼叫作不得民心。

“說起來,要不是他們人多勢眾,侄兒絕對不怕他們。現在侄兒有一件潑天的富貴,想贈與二叔,就是不知道二叔的想法了…”

郭二把妻子趕走,讓郭振繼續說。

“神策軍一幫繡花枕頭,完全不濟事。他能搶得咱們,咱們就不能去搶他?二叔若是有這個想法,趁那些賊子攔路劫道時,咱們上去給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搶劫軍隊,這放在任何時候都讓人不敢相信。但是這兩個叔侄,居然真的在認真討論此事。神策軍從上到下,可見已經腐朽到了極點。

“侄兒聽了一句話叫: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這幫人即是官,又是兵,又是匪,在他們手下當個順民能有什麼好處?

“聽說華州的租稅和雜稅都加了,就是為了供養這幫人。二叔是大丈夫,好漢子,豈能抑鬱居於這些閹人之下?”

郭二想了一下,突然大笑:“我也早不想繼續種這個田了,就是後路未知。只是你如此攛掇,為的就不是自己嗎?”

“請二叔放心。侄兒在世上沒有其他親戚了,願意一直跟隨在二叔左右,事成之後,悉聽二叔之命。”郭振信誓旦旦地說道。

“好好好…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郭二附在了郭振耳邊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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