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與新任宰相的交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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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軍操練結束之後就在城外駐紮。

張承業回宮中處理一些事務,內侍省他也需要再去一趟,並且將面聖陳述。李億寫了一封信讓他帶給聖上,信中說明了張承業對軍隊的重要性。

李曄不是不講理的皇帝,不出意外會同意此事。韓建死後,周邊暫時沒藩鎮有實力和野心敢來。有十六宅和神策軍保衛朝廷,應付普通的匪盜足夠了。

時間到了下午,韓偓趕到了軍中。先於韓偓到達的,居然是多日前自己派往迎接沙陀軍傳遞情報的郭振。

“郭振?!怎麼是你小子先來了?”李億看到自己王府的下人,在大戰之後全身都還完好,上去拍了拍他示意。

郭振有些武藝在身,再加上見過世面擅長處事,他的自保能力不用李億擔心。但多日闊別這位得力下屬,再見面讓李億心情很好。

“當日尊奉府主的意思留在沙陀軍中。因為只有韓翰林一人是個文人,延王就讓我保護隨軍的韓翰林。本來是想早點回府的,但翼王府空置,軍中也不得隨意進入。這時前來,能隨軍出行,保衛府主安危,未為晚也。”

“這些日子你都在韓偓身旁?你看其為人如何?”

“翰林人品貴重,不用多疑。數年之前在十六宅王府夜宴上,小人有幸與他即席聯句賦詩,早就和他相識了。記得當年翼王也應該在場,是忘了此事嗎?”郭振回答道。

“…當年年齒還幼,印象不深了。其詩文我倒是讀過不少。”李億確實記不起當年的事情了。

“對了,韓偓已要拜相,此事你可知曉?可不要在人前失了禮數。”

“自然知曉,不然小人此行恐怕還不能順利進入軍中。說起韓相的詩,確實是當世一絕。依小人斗膽評述,只有韋莊韋學士、江南的羅隱羅才子能與韓相有的一拼。有傳世之作一首,也符合眼下時節:

“碧闌干外繡簾垂,猩色屏風畫折枝。八尺龍鬚方錦褥,已涼天氣未寒時。”

李億看著郭振吟誦。帳外,韓偓已經聽出吟詩之人的音色,走了進來。

“是哪個奴婢敢在殿下面前吟誦這等豔詞?”韓偓搖頭笑道。郭振知道是韓偓已至,就趕忙垂首站在旁邊。

上位者可以和下人和藹,但下位者一定要注意好分寸。郭振這一點永遠都做得很好。

李億抬頭一看,一個紫衣官服走進了帳中。韓偓一下子從翰林學士,一步登為宰相,身份變化之快讓人適應不及。

唐朝從翰林學士出身提拔的宰相是非常多的,這也就是李白待詔翰林之後如此志高意滿的原因。

但是這個拜相過程一般都會分成幾步進行。比如現在六部任職尚書侍郎,或者到地方做個大員。

韓偓這樣提拔,也是現在人才難得、無人可用的直接體現。

李億這回是真不敢受新任宰相的大禮了,趕緊上前,和韓偓寒暄了起來:

“我頗好詩書,知道這是絕妙好辭,韓相不用謙虛。只可惜我非西家宋玉、東牆王昌,也無陳王子建之才,只能對才子佳人望而興嘆了。”李億感嘆道。

“殿下如此英才,將來定有佳人投送懷抱。甄宓美貌,卻能用盡陳王八斗之才。詩才不過調笑耳。軍中這般肅穆,看來是要出兵。殿下叫我前來,應該不會就為了討論這點閨中詩作吧?”

“對對對,確實是有要事。”李億拍了拍腦門:“實不相瞞,還有兩日殿前軍就要西行收復長安。我離朝之後,朝中有一些事情,我是要和宰相先協商好的。”

“我知道殿下的疑慮,請不必擔心。前方軍需所用之物,我在華州一定會著力承辦,傾盡府庫供應。此事是朝廷眼下第一要務,聖上已經下過詔書,我必不可能怠慢。

“若糧餉是遲到半日,或是少缺半石,就請依軍法斬我首級!”韓偓發誓。

李億對這種精神飽含讚賞,不過就算有故稍晚,李億也不能責備韓偓的——只要對方有這個心思就好。

“第二件事,就是我走後朝廷內部穩定。自從憲宗朝以後,朝廷難有齊心共力之時,先是黨爭不平,後有南衙北司之爭。朝政朝令夕改,已經不是一日,而是為禍百年。我想先聽聽韓相對此的看法。”

李億的這一番話,資訊量很大,也帶著他自己的思考在其中。內鬥才是消耗實力的最大因素。不見南明都被打得沒剩幾塊地,一樣內部互相爭得頭破血流?

韓偓原以為李億才能更多是領軍治軍,沒想到對於朝中事務也頗有見地。他沉思良久,回答道:

“宦官中奸邪之輩甚多,好在如今北司內侍省宦官勢力已經除盡。除了忠於聖朝的宦官張承業以外,已經沒有任何宦官還能對朝廷產生絲毫影響。至於黨爭,我當為政以寬,不會觸怒士人以及豪強,緩和臣子間的矛盾。先渡過眼下的局面,等朝廷回到正規以後再說。”

李億聽罷扶額。韓偓對朝廷上層的認知還是有點淺薄了。

“現在雖然北司已除,沒有權宦為禍,但是朝廷中的紛爭豈能消停。我隨口一言:比如十六宅在當下朝中彌足輕重,親王們還各有羽翼。試問如果十六宅與宰相中書門下有了異議,又當如何?”

“覃王、延王都是忠義之王。同是為國謀劃,志同道合。小事不必計較。只要沒有奸邪作亂,大事豈能有分歧?”韓偓道。

“似是而非。韓相是覺得只要任用了正確、正義的一方,就能帶領朝廷復興了嗎?聖朝皇祖皇宗,其中不乏能人,任用宦官並無問題。又比如牛李黨爭中,會昌朝用李黨而有會昌中興,大中朝用牛黨而有大中之治。試問牛黨李黨,哪一方就站在所謂正確的一邊?”

朝政的得失,不是判斷題,要麼是要麼非。更多時候對時局的判斷進行的回應。

韓偓聽罷,雖是冬日卻汗流浹背,默默無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會分派系,就會產生爭鬥。聖人云:君子不黨不群。可又有人覺得君子有黨,小人無黨。

如果自己在前面指揮作戰,後面在無事當中反而內部爭鬥起來,那麼軍心必亂。

“覃王雖然一心為國,但是性格火爆,喜怒常於言表。之前彭王能調和諸王,但……”李億嘆了一口氣,“若是我在朝,我性格寬仁,也能調解諸王矛盾。我離開後,如果發生問題,那就全靠韓相妥善處理了。”

韓偓答應下來,連連稱是。

“韓相之前說會施以仁政。聖上龍體還沒有康復,加上聖上本就寬厚,不施毒辣陰險手段。你是宰相,御下一定要做到剛柔並濟。”李億最後囑咐道。

至此,韓偓才真正覺得眼前的翼王有如天人。

這種對朝政深刻的認知,對大局的把控,如果沒有翼王提點,恐怕自己施政的時候難免會出現他說的那些問題。

李億看到韓偓的模樣,知道自己這些長篇大論有點鎮住他了。

“哈哈,韓相這是初次拜相,不用過於緊張。我也就是隨便說說,這番話要是崔胤在此,一定是笑聽我“紙上談政。”

韓偓知道李億是在安慰自己,深吸了幾口氣,表示為政一定會吸取前世的經驗。對話結束後,韓偓最終向李億拜別。

“無暇再與學士論詩論道了。等來日長安克復,我延請學士到我府上,屆時再“重與細論文”。今日即將分別,請韓相試作詩以贈。”李億向韓偓臨別求詩。

韓偓稍加思索,看到營帳中後面案上架著的寶劍。如果天下真有真龍化世的傳說,那麼李億就一定是真龍之子…

“鬥間紫氣分明後,擘地成川看化龍。”

……

送走了韓偓,李億算是解決了一部分後顧之憂。之後他也只能強行勸自己不要太擔心朝廷,畢竟人不能分身。

長安前線,更需要自己親征。長安不拿下,朝廷在華州再穩定有什麼用?

第一批一千石糧食已經簽發運送。李億儘量讓士兵們不要隨身攜帶太多東西。

如果幾日奔襲消耗太多力量,被敵軍打了個以逸待勞,得不償失。所以糧食就要更早開動。

接下來的時間,李億也不可能閒著。他繼續監督士兵們的操練,並且根據上午演兵的結果來修正戰陣的問題。

時間很快就接近了日落時分。軍隊按例是到這個時候就停止訓練,李億也讓士兵們早點歇息,養足精神。

只是張承業竟然還沒有返回軍中。要知道,城門關閉是隨著日落同時的。難道李曄真的把張承業留在身邊,不想放走嗎?

哨兵適時地前來報告:

“報,張承業將軍在城門關閉之前,已經從城中返回軍營。”

“他是孤身前來的吧?”李億問道。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李億知道張承業是到自己手下為將,不會再回朝了。他趕忙去取出殿前軍切成兩半的兵符。

從今夜起,殿前軍除自己手下的五千人,剩下兩部的交流,就全靠著兵符傳令調動部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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