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延興門(1 / 1)
劉伍因為要小心躲避巡邏,花了半個時辰終於穿過大半個帝都,來到了目的地。
延興門和安化門看起來一樣被戰火波及,城門破損嚴重,只能臨時找幾塊木板搭起來。
如果此時攻城,這種防禦形同虛設。長安幾乎可是說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了。
藉著月色,劉伍看清了城樓上的守衛力量。看起來是一共四人,兩兩一組。不出意外,徐十九就在其中。
徐十九當然有正名,名曰徐蟢嘏。蟢(音同喜)者,意為喜兆。嘏(音同古)者,意為祈福。
這在當時都是吉利的字眼,不知道為什麼組合起來這麼奇怪。所以眾人一般都用徐十九來稱呼他。
劉伍潛伏在牆根下的視覺盲區,想偷聽上面的談話,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動作。
翼王瞭解自己是京兆府人氏,所以派遣來長安籠絡市民,爭取從長安城直通城西敵軍。
如果殿前軍從城外進攻,隴西軍很可能轉進到長安城內,到時候擺出玉石俱焚的架勢來打巷戰…
這是李億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劉伍回想起翼王的重託,專注起精神。
城樓上如果是兩人一組,一旦有人懷有異心,前去通風報信,那此行就毫無意義了。
劉伍相信自己的身手,殺人滅口應該不難,但是這種事情需要謹慎。
“算了,等有人下來小解,看清身份上去搭話就行了。”
對於長安縣衙門裡不少官吏,他雖然交情沒有,但也基本認識,大多為可靠之人。
然而細聽了很長時間,竟然一句聊天的話也沒聽見。
“這個距離,不應該啊?難道四人把此事看作系長安城安危為一身,所以堅決不把注意力用在聊天上?”劉伍暗中猜測。
直到幾聲呼嚕聲從城牆上傳來。
“原來都睡著了…也對,這城門這麼大漏洞,有啥好看守的。而且替隴西軍做事,吃了力也討不到好。”
在長安城給挾制天子的隴西軍賣命,跟當漢奸沒兩樣。而且這活還基本不發錢,要不是被拿刀逼著誰願意幹這事。
劉伍拿著鉤鎖,輕手輕腳攀登上城樓。
四人兩兩相對,蓋著一堆茅草,蜷縮在瞭望塔角落。
長安城中路面積水已經結了薄冰,氣溫明顯低於零下,這四個人就在外邊睡著。
“這麼冷也睡得著嗎…”劉伍搖了搖徐十九,儘量不驚動其他人。然而他並沒有醒來。
長安城數里的城牆上看不到一個人影。眼見徐十九嘴唇發青,看起來像是體溫過低,劉伍就把他背起來,打算到一邊再看看情況。
一陣顛簸終於把沉睡的人搖醒。徐十九發覺後想有所行動,只是手腳都凍麻了。
“是我,低聲。”劉伍比了個手勢,把他放了下來。
“嗯?”
劉伍看著對方臉色蒼白,把外衣解開披在他的身上。
“行啊五郎,都穿上絲綢了。此時此地找到了我,這是要做甚?”
“先不說這些。我從永平坊來,你家中被兵匪搶了,阿母又無人照應。你這個兒子是怎麼當的?”
徐十九有苦難言:“隴西那些東西,白天在衙門驅趕我們幹活,晚上發配我們看守城牆。我都已經有數日沒回過家了…”
“長安縣衙門中現在由誰負責,那些兵丁是什麼時候行動,又是如何遙控城中?”
“隴西軍有一隊士兵在城中,就是京縣主簿也聽命於他們。早出晚歸時間,與軍中無異。”徐十九反應了過來:“等等…我老母妻子在家中可還安好?”
“沒事,雖然被搶了糧食錢財後有些受了些驚嚇…妻子?家中只有阿母。”
長安市民多把婦孺藏起或者打扮,來掩蓋住目標。
“阿母沒事就好。錢財失去也罷了,身外之物,亂世中能買到一條命很值得。千金散盡還復來嘛。”
聽到這,劉伍微微一笑:“說得好。我幾人從小就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記得小時候,你說過:有機會希望能救世於水火,還天下朗朗乾坤。現在兄弟找你,機會擺到了面前。”
“兄臺笑話了。我現在一介雜役,連小吏都算不上,能做得了什麼大事?”
劉伍轉過來:
“王師現在就在城外,我正為此事而來。揭竿而起,是做一時的英雄,或是一世的懦夫,由你選擇。”
反抗把控長安的隴西軍,這是要掉腦袋的事!
“我…家中還有老母要養,這…”小時候吹牛的雄心和眼前為了苟活的信念,讓徐十九有些猶豫。
“爾母即我母,不怕無人供養。十九郎日夜被驅使,他們何曾像人一樣看待你。”
“唉…人生天地間啊,能屈能伸。喜迎王師?王師來了,長安能保住嗎?朝廷會把我們當作生民來看待嗎?”徐十九裹緊了外衣。
長安作為國都,已經被叛軍攻下了好多次。朝廷之前的腐敗,大家都看著心裡。
曾經的長安百姓,就對朝廷禁軍抱有希望。可是呢?禁軍進城之後還是和其他軍隊一樣搶掠。
朝廷的信用值早就被透支了。
“你以為你能苟活,其他人還能活下去。若讓隴西士兵繼續在城中為非作歹,他們很有可能趁不在家傷害家人。這樣的話,大家的死期一樣不遠。”
“我正在禁軍中效力,翼王作為主帥有中興的能力。至於禁軍…軍紀相當嚴明,老兄可以作證。”
李億之所以派人潛入城中,正是看準了百姓對於如匪患一樣各路士兵的仇恨,要遠大於對朝廷的失望。
重新獲得百姓的信任,這需要靠以後的行政舉措。現在,先趕跑敵人才能贏得這個機會。
“我明日帶你前去衙門中。只是從我們這裡,朝廷能獲得的力量少之又少,禁軍…真的能打過隴西軍嗎?”
劉伍見目的已經達成,像吃下了定心丸一樣。
“靠著長安,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朝廷一邊。有什麼可擔心的?”劉伍道。
“但願吧…”
長安城似乎飄起了雪花。現在的城中,到底還能積蓄出多少反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