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熙春（1 / 1）
“衙內，便是熙春樓欲與我們合作。”
“熙春樓實力如何？”
趙淇不急著見想要和他合作的人，決定先晾來人一會，考驗合作者的耐力和脾性。
“旁人常說‘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趕著行在賣酒醋’，”沈掌櫃不愧混跡行在商界十數年，竟是娓娓道來：“臨安最能賺錢生意的非開酒樓莫屬，其中又有四大名樓之說，乃是太平樓、豐樂樓、花月樓和熙春樓。”
趙淇明白，三元樓雖說崛起迅速，但是想要撼動臨安百餘年的商業格局，未免把事情想的簡單了。
又聽沈掌櫃繼續介紹道：“而太平、豐樂二樓屬於官營酒樓，施家的花月樓近年來經營不利，王家的熙春樓卻穩健擴張。現下熙春樓在臨安城內外共有酒樓七座，其他店鋪無數。”
也就是在說，如果趙淇要找實力雄厚的合作物件，那麼熙春樓誠然是絕佳的商業夥伴。
或者是在勸說趙淇，人家還在等著，別怠慢才好！
可趙淇又不慌不忙地問道：“王家有何背景？”
沈掌櫃苦笑道：“各家正店背後或多或少都有大人物的影子，”咱們這三元樓不就是靠著您家的勢力麼，“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大宋不像其他朝代重本抑末，甚至官方還獎掖商業經營、關懷商旅，如以天下為己任的范仲淹就曾說“吾商則何罪？”
而官員經商更是常見，否則何以做到杯酒釋兵權？不止武將，進士文官也是如此。
趙淇臨陣磨槍，對熙春樓有了一定了解，這才讓沈掌櫃出門把熙春樓的東家請來。不是趙淇不懂商業規矩，只是以他的身份，真沒必要在外人面前“禮賢下士”。
王若雪傍晚時分接到沈掌櫃的傳信，便立馬趕到了三元樓，但茶博士通報之後，等待的時間有些長了。商場如戰場，王若雪清楚，這是三元樓東家給她的下馬威。
而等她被沈掌櫃引路至小院屋內，便見十人圓桌左右圍坐著六七人，赫然坐在主位的是個吃相不雅的俊秀少年郎。
“王二娘子？”
趙沁見到她的大主顧兼好姐妹，激動地叫出了聲。
“趙娘子！你怎在這裡？”
王若雪這才發現屋內兩位貌美女子的存在，其一竟是她今日才結識的趙沁，於是走到趙沁的身旁。
趙淇肚餓，還未嚥下最後一口點心，便見一女子在沈掌櫃的引領下走進屋內。
只見少女以淡青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整個人好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好一個嬌俏可人的女子，竟比身側的柳芸顏色更勝一分！
“你便是熙春樓的東家？”
在沈掌櫃的描述中，熙春樓頗有獨霸臨安半城的氣勢，趙淇當然以為其東家必是個老謀深算的中老年。
王若雪在見到趙沁的瞬間，馬上將良品成衣背後的猥瑣東家和坐在主位的趙淇聯絡在一起。她走到趙沁身側，方才找到一絲安全感。
面對趙淇的詢問，王若雪不輸氣場，道：“奴家確是熙春樓東家！衙內就是良品成衣的東家麼？”
她不問三元樓，而說良品成衣，眼神中帶著些許促狹，彷彿在說“你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良品成衣背後的東家就是你吧？”
當然以上都是趙淇的自我腦補，他也沒覺得設計一些內衣樣式會讓他丟人，他讓趙沁保密身份，只是怕大宋女子們接受不了而已。
但他討厭主動權被搶，於是說道：“王二娘子請坐。”
此時桌邊空位僅有趙淇身側各一個，以及林教頭和孫掌櫃相夾的一個餘座。
而王若雪聞言，大大方方落座於趙淇與趙沁之間，倒是令趙淇刮目相看。
“王二娘子，想和我三元樓合作的是熙春樓還是你？”
一經坐定，趙淇立刻進入商業思維，他對熙春樓東家的判斷是沒錯的。從王二娘子的稱呼來看，她就該還有個姐姐，家中長輩也應尚在人間。
趙淇也不會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獨立支撐著一個商業帝國，畢竟葉輕眉和趙淇都只有一個。
“有何區別嗎？”
“我確實想找人合作，但是你不行。如果熙春樓有合作的誠意，就讓你家中長輩來和我談。”
王若雪聞言氣惱道：“怎麼，衙內瞧不起女子經商嗎？奴家全權掌管下瓦熙春樓，而家中長輩對此次合作也是知情的。”
意思就是，下瓦熙春樓紅紅火火那是她王二娘子的功勞，而她個人大概就是熙春樓和三元樓合作的開始。
但趙淇更在意的是王若雪的第一句話，道：“王二娘子的激將法對我無用，天底下沒人比我更加尊重女子。如你所見，在座的就有兩位女子。”
王若雪語塞，而趙淇繼續說道：“但是我想找的合作物件，不是一家酒樓的掌櫃，而是能替整個熙春樓做主的人。”
要合作就做一票大的，小打小鬧或許符合趙淇之前的想法，但在和嶽王溝通之後，趙淇的心境已然改頭換面。
王若雪被趙淇拒絕也不氣餒，略略審視趙淇，暗想“敢於為女子做衣裳、讓女子做掌櫃的男子確實不多”。
“在商言商，衙內何不聽聽奴家的合作計劃？”
趙淇又對王二娘子高看一眼，能如此說話，想必是對自己的計劃極具信心，是個自信而頑強的女子。
“王二娘子請說！”
“哈，說了這麼多，奴家還不知衙內身份？”
商業談判中，掌握主導權的一大手段便是不急於道出自己的底牌，雖然年少但見識極多的王若雪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而且她本人也挺好奇趙淇的身份。
“我誠心想與熙春樓合作，”趙淇先是再度施壓王若雪，“我乃信國公仲子，名叫趙淇......”
事到如今，趙淇也不怕更多人知道他的產業，他也相信有腦子的人不會輕易洩露他的身份。
趙淇還待往下說，但門外突然傳來趙河的呼喊：
“三郎！夫人很生氣，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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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正公文集·四民詩·商》：吾商則何罪？君子恥為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