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張梁崩潰:既顯聖,何助漢,不助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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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宗城外,龐大的漢軍列陣猶如紅色的海洋一般,刀槍如麥穗,戈戟似麻林,遮蔽了他們頭頂的天空。

張梁雙手託在城牆垛間,探著身子望向那片龐大的紅潮,果不其然,有漢軍士卒在搭建祭壇,五色旗按奇門遁甲方位佈置,身穿杏黃道袍,手持各種法器的道士,不少於百人。

而在那座方圓數丈,尚未完成的祭壇前面,一個巨大的頭顱露出地面,不少道人正盤膝落座在前,口中唸唸有詞,空氣中似有靡靡道音迴響。

“沒錯!”

張梁極其肯定地點點頭:“是太一神,真的是太一神!太一神顯靈了,蒼天必死,黃天必立,漢軍必敗無疑!”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

廣宗城頭,無數黃巾士卒高舉著武器,大吼著“滅漢室,迎黃天”的口號,向城外顯聖的太一神狂熱的回應,瞬間便將黃巾軍計程車氣,推向了頂峰。

有黃巾將校上前一步,朝張梁欠身拱手,熱血澎湃道:“將軍,太一神顯聖,印證了蒼天已死的讖言,我軍士氣正盛,理當出城與漢軍決一死戰!”

“沒錯!”

又有粗獷的漢子挺身而出,拍著胸脯保證道:“我等可是有黃天庇佑的勇士,又豈能畏懼漢家的野獸。”

“末將願為先鋒,率領黃天的勇士,踏碎漢軍列陣,為我義軍開路,徹底戰敗皇甫嵩,扭轉冀州戰局,還望將軍成全!”

此刻的張梁同樣熱血沸騰,戰役盎然。

雖然,他對城外的官兵有些許忌憚,但有太一神顯聖,即便再是兇險,依舊值得嘗試,若真有奇蹟發生,必可提振士氣,徹底扭轉戰局。

“好!”

沒有絲毫猶豫。

張梁肯定地點點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朱權,你是黃天義軍中最驍勇的猛士,如今又有太一神顯聖,本將軍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朱權聞言大喜,趕忙拱手:“多謝將軍成全。”

“不過......”

話鋒一轉,張梁的目光轉向城外的漢軍,冷聲言道:“即便有太一神顯聖,你等亦不可小覷官兵,明白嗎?”

朱權拍著胸脯保證道:“將軍放心,末將絕不會輕敵。”

張梁點點頭:“好,既如此,命你引本部兵馬,出城迎戰漢軍,揚我黃天神威。”

朱權拱手,鏗鏘回應:“喏。”

旋即。

他豁然轉身,大氅輕揚,下了城池。

城下立刻響起整軍列陣的呼喝聲。

約莫一刻鐘。

吱呀—!

巍峨的廣宗城門大展。

從裡面烏泱泱湧出一股土黃色的洪流,城頭上的張梁立刻下令:“快,擂鼓助威,以壯聲勢,切莫讓漢軍小瞧了我黃天義軍的勇氣。”

咚!咚!咚!

咚咚—!

城頭上,黃巾力士們高舉著鼓槌,狠狠的敲擊著碾盤大的戰鼓,氣勢磅礴,剛勁奔放的擂鼓聲,在整個戰場上回響。

與此同時,黃巾軍中的術士也在城樓之上開始施法,他們或持法劍,或持五色令旗,或持引磬、銅鈴、令牌等法器,靡靡道音隨著鼓聲傳遍整個戰場。

站在中軍樓櫓上的皇甫嵩,遙望著眼前一幕,始終保持鎮定,雖說他是一路從豫州平推過來的,但在此刻,依舊保持絕對的冷靜,沒有絲毫輕敵。

烏泱泱的黃巾奔出約莫數千,身後巨大的城門便緩緩闔上,皇甫嵩立刻便知對手仍抱有一絲戒心,尚且沒有全然喪失理智。

顯然!

這支兵馬是出來試探的。

如果自己全線潰敗,或許他會繼續派兵進攻,可如果漢軍抵擋如虎,那麼城中黃巾便會毫不猶豫地捨棄這枚棋子,以保廣宗萬全。

當然,皇甫嵩不能因為這千餘兵馬,便故意放水,這樣更容易露出破綻,甚至引起對方懷疑,既然如此,便只能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其戰敗!

他從面前的令旗中,取出一面繡著劍盾的旗幟,在空中揮舞片刻,最終指向前方如潮水般湧來的黃巾士卒。

咚!咚!咚!

咚咚—!

威武雄壯的戰鼓聲乍起,一聲聲直入雲霄。

早已列陣完畢的步兵營士卒盡皆應旗,頃刻間,龐大的紅潮沸騰起來,震天的歡呼聲隨之響起,猶如一隻蓄勢待發的蒼狼仰天長嘯。

“漢軍必勝!”

“漢軍必勝!”

“漢軍必勝!”

高呼著“漢軍必勝”的步兵營將士,拎著劍盾向前猛衝,轉瞬之間,火紅色的洪流便撞上了土黃色的浪潮。

在山呼海嘯般的嘶吼聲中,雙方短兵相接,亂刀、叢槍往來呼嘯,鮮紅的汁液不斷飛濺,在雙方陣前激起一簇簇猙獰的血花。

雖然,黃巾軍各個以為有黃天庇佑,前赴後繼,悍不畏死,但畢竟裝備、訓練差之甚遠,面對漢軍最堅固的步兵列陣,依舊是蚍蜉撼樹,完全不是對手。

號角急鳴,戰鼓通通,鋒利的環首刀和戟戈分層刺出,猶如怒放的煙花,不斷收割著陣前黃巾廉價的性命。

而與此同時,樓櫓之上的皇甫嵩再次拿起繡著弓箭的旌旗,在空中揮舞后,徑直指向土黃色的洪流。

剎那間,射聲營精銳立刻朝著前方奔去,在確定黃巾浪潮落入其射程內時,佇列中旌旗狂舞,漢軍弓手紛紛捻弓搭箭,瞄準黃巾列陣。

“放箭!”

一聲令下。

就只見......

一波密集的箭矢如蝗蟲般越過步兵營士卒,在空中劃出個完美的弧線後,隨即如同滂沱大雨般罩向土黃色的洪流。

毫無心裡準備的黃巾士卒,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死亡巨浪嚇懵了,許多士卒甚至來不及取下綁在背後的木盾,便被直接攢射成了刺蝟。

戰場中響起一陣沉悶的噗噗聲,那是箭矢撕破皮肉,鍥入肉體的可怕聲音,數千黃巾軍勇士竟如割麥般倒下一茬。

“該死!”

城頭之上,張梁喉頭滾動,臉色陰沉,死死地盯著短兵相接處:“皇甫嵩果真是厲害,朱權不是他的對手,速速鳴金收兵,不得有誤。”

叮叮叮!

下一個瞬間,城頭上響起清脆的金鳴聲。

正在鏖戰的朱權雖心有不甘,但他明知自己不是漢軍的對手,倒也不敢有絲毫猶豫,當即把手一招,鏗鏘下令:

“弟兄們,徐徐撤軍。”

“退回城池!”

望著緩緩敗退的土黃色洪流,皇甫嵩心中頓感不屑,立刻揮舞手中旌旗,示意步兵營乘勝追擊,強行壓上去。

“想走?”

皇甫嵩狠狠言道:“沒那麼容易!”

當下,步兵營士卒忽然發狠,像柄銳利的寰首刀般,將面前的黃巾硬生生劈開個口子,左右兩翼趁勢快速向前突進,作勢便要將這夥黃巾徹底圍殺。

然而......

這僅僅只是表象而已。

步兵營在即將完成圍殺時,便停止了合圍態勢,而是攆著黃巾的腚眼子,直奔廣宗城門,若是能趁勢殺入城中,又何必玩破信仰的花招。

近一點!

又近一點!

更近一點!

就在即將抵達廣宗城門時,正在鏖戰的朱權忽然感覺到不妙,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戰場,火紅色的漢軍列陣,已然如同展翅的白鶴般,將義軍包圍。

但是!

漢軍卻遲遲沒有完成合圍,而是繼續尾隨追擊,巧妙地接近廣宗城池。

如此手法在此前與盧植交戰的交戰中,便曾經歷過,這一次,朱權敏銳地意識到了危險,當即扯著嗓子呼喊:

“弟兄們!漢軍意圖尾隨我軍,強攻廣宗城池,我等乃是黃天的勇士,是黃天最忠誠的戰士,自當不惜性命,與賊子決一死戰!”

“隨我殺—!”

這一剎那,朱權停止退軍,提起手中的鐵槍,衝著撲上來的赤色洪流迎戰上去,輕輕磕開敵軍劈來的寰首刀,瞅準機會,猛然前刺。

噗!

槍出如龍,精準命中前方漢軍甲士的咽喉,抽出時畫出一道弧形,一股血箭噴出,漢兵雙目圓睜,轟然倒地。

下一個瞬間,一道陰影遮在頭頂,抬望眼,竟是亂刀劈來,遮蔽天日,朱權心神一緊,槍如白龍,揮舞不停,竟是將所有刀影盡數擋下。

反手!

鐵槍一抖,槍尖如花。

亂花迷人雙眼,漢軍慘叫不絕。

朱權不愧是黃巾軍中的一員驍將,即便對面是漢軍步兵精銳,依舊絲毫不落下風,眨眼間的功夫,前排湧上來的漢軍精銳,便接二連三倒下數人。

可惜!

他身旁計程車卒遠不如他這般悍勇,輕而易舉便被漢軍誅殺殆盡,反倒令他身陷漢軍包圍,三面皆敵,疲於應付。

蓬!蓬!

朱權奮力磕開右側襲來的三柄寰首刀,左側又有寒光突襲,肩甲被漢軍直接斬裂,大半札甲應聲掉落。

“啊—!”

朱權驚呼一聲,條件反射般回身防護之時,前面又露破綻,一柄角度刁鑽的長槍從斜下方扎出,待發現時已躲閃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其扎向甲冑。

篤!

一聲悶響。

長槍雖未破了鐵甲的防禦,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疼得他站立不穩,接連向後退了數步,撞在自家士卒身上,方才穩住身形。

然而......

漢軍的攻勢如滔滔不絕的大江,接踵而至,亂刀從天而降,絲毫不給朱權反應的機會,猛然盪開他倉促回防的鐵槍,從高空呼嘯劈落。

“吾命休矣!”

朱權發出淒厲的一聲哀嚎,即便身穿著大賢良師賜下的鐵甲,依舊被漢軍恐怖的刀雨,頃刻間剁成了肉泥。

原以為!

只要黃巾主將戰死,其餘宵小之輩,根本不足為懼。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失去了主將的黃巾士卒不僅沒有崩潰,反而戰意愈發的高亢,他們大吼著衝鋒,即便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之中,依舊竭盡全力維持著幾近崩潰的陣型。

雙方交戰許久,黃巾士卒一批接著一批倒下,無數人倒在陣前,又有無數人從後排站到前列,自朱權戰死後,竟無一人撤出戰鬥,直至全軍覆沒。

樓櫓之上,皇甫嵩凝望著眼前悲壯的一幕,心中頓時明白,緣何素來驍勇善戰的董卓,會在廣宗這裡吃了大虧。

因為,眼前這幫黃巾士卒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戰鬥,他們寧願以巨量的犧牲,來換取短暫的和平,亦不會被心中的恐懼所攝,成為漢軍的俘虜。

沒錯!

冀州的黃巾不同。

他們與豫州、兗州黃巾,有著雲泥般的差別。

據說廣宗城中有近十萬黃巾叛軍,若是非要將其全部誅殺而亡,恐怕便是戰上一年半載,也未必能拿下城池!

唯今之計,恐怕只有依靠王昊的奇策,才能有戰敗黃巾的可能,否則單純依靠武力,短時間內,絕無半分可能。

“子霄!”

皇甫嵩心頭一凜,不由瞥向後方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暗道:“你可千萬不能露出馬腳,此一戰便全靠你了。”

此刻!

城頭上的張梁,也不自禁被眼前一幕震動。

他自然清楚朱權不肯撤回城池的意圖,對於此等忠心於黃天的猛士,就像是他的心頭肉,陣亡一人,便如同剜一塊肉,痛徹心扉。

張梁掩著心口,凝望著城外堆積成山的屍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卻止不住奔流的淚水,雖非痛哭嚎啕,卻更令身旁各級將校為之心酸。

張梁似乎已經被徹底壓垮,整個身體無力地前傾,靠兩隻手撐在城牆垛上,勉強站著,在沉默了許久後,他終於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傳......傳令......任何人......不......不得.....不得出城......與漢軍決戰,違令者......殺無赦!”

黃巾各級將校盡皆是鐵打的漢子,但在此刻,也不由地哽住,兩眼紅得像血,嘴唇不住顫抖著,淚珠落下,輕聲回應:

“喏。”

從口中吐出的這一個字,像是有把刀扎進了心臟,一進一出地拉動著,割到後來,已忘了痛,只剩下麻木與脆弱。

雖然,此前也有同僚戰死,但與今時今日不同,大賢良師顯靈,太一神顯聖下,滿懷扭轉戰局希望的眾將,就這樣被漢軍無情的擊潰。

倒下的彷佛不僅是朱權一人,更是廣宗城中對於黃天盛世心懷期望的每一個黃巾士卒,他們的戰鬥意志隨著眼前這支隊伍的覆滅,而完全崩潰。

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太一顯聖,何助漢,不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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