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出,反殺,往事與劍法(1 / 1)
“嗝~好酒~好酒啊~”
邋遢劍客醉醺醺地走出了青雲城門,並且越走越遠,越走越偏。
他的速度忽慢忽快,身後的幾個黑衣人卻始終如影隨形,遠遠地保持著距離,但又不曾讓邋遢劍客脫離他們的視線。
又走了許久,身後早已看不見青雲城的輪廓,周圍的樹林漸漸多了起來,完全沒有了行人,清清冷冷,月黑風高。
如果再繼續前行,前面就是有名的“茫蕩山”,那裡有妖獸出沒,現在又是深夜,對於尋常修士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地帶。
“可惜,酒是好酒,就是有些煞風景的蒼蠅,掃興,掃興吶~”
邋遢劍客甩了甩酒葫蘆,毫不在意地說道:“跟了這麼久,還不肯出手嗎?”
話音落下,身後的黑衣人便止住了腳步。
隨後,其中一個首領模樣的人冷哼一聲,也不裝了,直接飛身來到邋遢劍客身邊。
“既然知道我們跟著,你還敢引我們到這裡來?”
“天大地大,又有何處不可去呢?”邋遢劍客自言自語,隨即看了一眼這幾個黑衣人,嘲諷道:“就你們這種跟蹤水平,只要不是個瞎子,都能發現。”
“看來你覺得自己有把握對付我們?”黑衣首領眼睛眯起,手一招,身後的幾個同夥立刻上前,形成四面包夾之勢。
“蠅營狗苟之輩,談何對付?不過袖手揮之,一腳踩死。”邋遢劍客倚靠在一顆樹上,眼中帶笑地看著眾人。
“二叔,跟這種人廢什麼話,他一個到處蹭吃蹭喝的玩意,能有什麼本事?要是不出青雲城,咱們還不好解決他,既然出來了,就讓他徹底消失!”一個刀疤臉黑衣人冷冷道。
“不錯,他也許不認識咱們,但以防萬一,還是死掉最好。”
幾人言語之間,完全沒把邋遢劍客放在眼裡。
這群黑衣人都是同一個家族之人,他們之前在醉仙樓開家族議會,被這個邋遢劍客混了進來騙吃騙喝,在論資排輩、互相認識的時候,才發現對方竟然不是自家人,於是立刻把這劍客轟了出去。
但是家族內部的談話,以及一些隱秘的東西,卻在不經意之間被這個邋遢劍客給聽到、看到了。
所以,這劍客必須得死,以防他們家族的秘密暴露。
被稱為二叔的黑衣人首領有些謹慎,這個劍客明明知道他們不懷好意,還敢主動引他們到這種偏僻地方來,本身就值得懷疑。
但他打聽過這個劍客,確實是個到處混吃混喝的,心中的顧忌又少了幾分。
最重要的是,從他的感知來看,這個人身上並沒有散發出什麼強大的修為波動,像是一灘靜止不動的水,平平無奇。
家族的秘密被劍客發現,哪怕這人有些古怪,也要動手解決對方。
黑衣首領在儲物法器上信手一招,一柄彎刀立即出現在了他的手中:“不知死活的東西,一起上!”
其餘黑衣人聞言,同樣抄起自己的傢伙,腳下用力,彈射起步,猛地朝著邋遢劍客攻了過去。
“咕嘟,咕嘟。”當一眾黑衣人殺來的時候,劍客還靠在樹邊,舉起葫蘆大口飲酒。
待到最近的一個人殺到,刀光直接砍向他的脖子時,他才側身一扭,順勢一個向上的鷂子翻身,飛轉到了樹幹上面,讓刀落在了空處。
黑衣人不罷休,對著大樹狠狠一刀,水桶粗的高大樹木直接被攔腰斬斷,轟然倒塌,枝繁葉茂的軀幹落在地上,激起煙塵無數。
而邋遢劍客早已在樹木倒塌之前,飛身躍到了另一棵樹上,看著下方的黑衣人群,淡淡開口:
“力大勢沉,剛猛頓快,黑石城高家的路子,可是你們既然跟魔道有了牽扯,為何不使出點新的花樣,讓我開開眼呢。”
下方的黑衣首領一聽,眼皮一跳:“你認識我們?難道說,那天你是故意混進來的!?”
“我可不認識土雞瓦狗之輩,但跟魔族扯上關係,天下修士,務必除之。”
“二叔,甭跟他廢話,不管他是有意無意,都得死!”
下方的刀疤黑衣修士臉上厲色一閃,手上飛快掐了個複雜的法訣,朝著自己長刀一點,刀身頓時被啟用,嗡嗡作響。
“殺!”
刀疤臉把自己的長刀投擲了出去,這刀此時跟他氣機相連,鎖定了邋遢劍客,直奔對方胸口要害!
刀疤臉是族中的頂級高手,實力僅比首領差一線,現在他使出了自己拿手絕活“追魂斷命”,眾人都在等待邋遢劍客中刀斃命的場景,於是都沒有再出手。
長刀化作一條黑線,極其精準地射了過來,摧枯拉朽的氣勢將周圍的風都扯緊了幾分,讓人難以呼吸。
很少有人能想到,如此大開大合的刀法竟然還能有遠端攻擊,不過邋遢劍客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變化,見到黑光射來,只是騰出了一隻手,雙指併攏,輕輕一夾。
原本勢如破竹的黑線刀光,其身上的兇猛氣勢在一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見。
眾黑衣人只覺得眼睛一花,然後就看見長刀在邋遢劍客面前,被兩根手指硬生生止住了!
最震驚的是刀疤臉,他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和長刀的聯絡,此人彈指間便破了他的功法,這種程度,恐怕他們所有人都不是對手!
“把你們帶到這裡,不是有空想跟你們玩,只是單純不想魔氣擴散到有人的地方。”邋遢劍客隨意地反手一甩,長刀就朝著下面的刀疤臉激射而出。
這一次,刀身精準地進入了刀疤臉的身體,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從胸口到後背貫穿而過,然後重重地釘在了地上。
其餘黑衣人驚駭欲死,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毫不起眼浪蕩劍客,實力竟然如此恐怖。
家族裡的第二強者都撐不過一招,那他們呢?
接下來是拼死一搏,還是求饒,或是逃跑?
萬般念頭在眾人心頭縈繞,他們內心苦不堪言,知道踢到鐵板了。
不,準確地說是他們自己撞上去的。
對方完全猜中了他們的意圖,拿捏得太死了。
黑衣首領臉色陰沉,迅速地回憶了一遍這個劍客的行事,思考現在該如何行動。
對方明顯是故意把他們釣過來,那麼求饒是沒用了,至於逃跑,面對比自己強大的敵人,跑得掉麼?
要知道,那個劍客身後揹著的劍,可還未曾出鞘,單是空手接白刃,就反殺了一人。
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搏才有生機!
一刻也來不及為死去的侄子難過,接下來他從儲物法器裡掏出的是一顆果核般的東西。
這果核通體漆黑,並且有黑氣在不斷沸騰跳躍,剛一拿出來,周圍的空氣就變得凝重了幾分,讓人感到壓抑。
“你們拖住他,我吞了這顆魔核,再來取他首級!”黑衣首領招呼其餘人發起進攻,他則是拿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血液滴在魔核上。
魔核被血液所沾染,立刻發出呲呲的聲音,像是冷水遇到熱鐵,刺激消融。
“黔驢技窮。”坐靠在樹上的邋遢劍客略帶嘲諷地說了一句,接著拿出他的酒葫蘆,輕輕一拍。
這一拍,葫蘆口立刻有酒水被激盪了出來。
只見邋遢劍客迅速用手指對著酒花一彈,嗖!嗖!嗖!嗖!
每彈一下,一顆水花就形成一把小劍,向著眾多黑衣人疾射而去。
黑衣人聽到首領的吩咐,本來打算繼續進攻,哪知道這些水花小劍速度奇快無比,每一把都直指他們的眉心。
噗噗噗噗。
四把小劍,洞穿了四個人的眉心,讓他們毫無抵抗力,一擊致命。
其中也包括黑衣首領,他還在祭煉魔核,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當場擊殺。
至此,所有跟蹤邋遢劍客過來的人,全部斃命。
啪嗒一聲,劍客從樹上飛落了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枯葉上,發出稀碎的聲響。
他走到黑衣首領的屍體身邊,將對方手裡尚未完成祭煉的魔核撿了起來。
“連這種小家族都跟魔族勾結上了,世道將亂啊。”邋遢劍客一向浪蕩淡然的目光,少見地增添了幾許愁色。
前段日子,他在青雲城裡感應到了一縷魔族的氣息,雖然藏得很深,但仍然被他感知到,經過幾番跟蹤,他鎖定了目標,發現對方進入了醉仙樓。
他本來就是混吃混喝習慣了,換身行頭進入酒樓這種事,太簡單不過,於是矇混了進去,成功入了局。
這枚魔核,當時就被藏在一隻紅燒玄雞裡,被當成菜端了出來。
他伸手扒開燒雞,發現了魔核果然在裡面,但也被眾人驚覺,互相對了一遍身份,發現這竟然是個外人,於是迅速趕了出去,當時他手裡還留著半隻雞。
此後他就故意在城裡多呆了幾天,讓對方去查探了解他的身份,放下戒心。
直到今日,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就把這幾個人釣出來,以絕後患。
看著手中的魔核,邋遢劍客臉上難得掛起了一抹凝重的神色。
他揮手打了幾個法訣,給魔核蒙上了一層禁制。
此時魔核便不再有黑氣跳動,就像一顆最普通的果核。
收好魔核,邋遢劍客站起了身。
他微微偏過頭顱,似乎是在跟某人說話:
“小師妹,看夠了就出來吧。”
話音落下,身後不遠處的樹林中,走出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如果有青雲城的常住民在此,就一定會認出來,這個女子正是龍象居的老闆娘!
老闆娘此時身上有些髒亂,似乎經歷不少戰鬥。
“又去茫蕩山獵妖了?”邋遢劍客轉過身,主動問道。
“呵,老孃不去打獵,那麼大一個店誰養活?”老闆娘看向邋遢劍客的眼中,卻是有幾分厭惡之色。
“你店裡那個客人去看了嗎,他身上的魔氣很淡,應該只是帶著什麼沾染了魔氣的東西。”邋遢劍客又說道。
老闆娘想起自己當時去檢視客人吵鬧的時候,那個赤須大漢身上就有魔氣。
不過她的判斷跟劍客一樣,魔氣只是偶然攜帶進來的,並且也透過周圍人的談話得知,赤須大漢來自黑石城,那邊礦工居多,說不定就是從山裡挖到的寶貝,而寶貝上面沾染了魔氣。
常年混跡江湖的他們,對事物的推測判斷很敏感,幾乎稍一接觸,瞭解了資訊,就得猜個七七八八。
“我的店不用你操心,少出現在我的視線裡,礙我的眼!”老闆娘對邋遢劍客的態度談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惡劣。
以至於她還看見了聲名狼藉朱家爪牙,也不想跟這個邋遢劍客提起。
她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屍體,冷笑一聲:“現在肯出手了?你不是要攢劍意,幾百年都不肯出手嗎?現在這幾個雜魚就讓你破功了?”
邋遢劍客搖搖頭:“我並沒有出劍。”
他身後揹著的劍確實如他所說,從未有過出鞘的念頭,多年的塵封,已經讓劍鞘與劍身的密合處有了厚重的灰塵,甚至因為在酒肆茶館裡浪跡遊蕩,劍鞘上還沾染了許多髒亂汙點,非常不起眼。
“呸!孬種!懦夫!當年眼睜睜看著我姐姐被抓走,你都不肯出手!明明只要你拔劍,那渭南城主,又能耐你何!”
老闆娘極盡嘲諷,看著這劍客似乎永遠雲淡風輕的樣子,胸中一股無名火氣騰騰燃起。
邋遢劍客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眼瞼有些低垂,想起了一些令人高興不起來的往事。
龍象居老闆娘卻是越說越激動,整個人的憤怒怨懟宣洩而出。
她繼續吼叫道:“師父當年教你學劍的時候怎麼跟你說的!”
“讓你路見不平則出劍!”
“讓你誅邪滅魔則出劍!”
“讓你捍衛道義則出劍!”
“讓你心不平,意難平,則出劍!!”
老闆娘憤怒到了極點,快步走到邋遢劍客身邊,對著他一拳轟出!
“你倒好,你做的什麼?”
“為什麼你面對我姐姐被抓走選擇袖手旁觀!”
“為什麼你看著婦孺老弱被惡徒殘殺視而不見!”
“為什麼你看著魔族屠殺村鎮不去阻止!”
“你的劍到底要藏到什麼時候!”
“你這個廢物!!給我滾!”
幾道強橫到極點的拳頭盡數打在邋遢劍客身上,劍客沒有絲毫閃躲,任由千鈞之勢轟在自己身上,被打得倒飛了出去,再無半點之前的瀟灑模樣,只是狼狽而沉默著。
良久,他才擦了擦嘴角的血,緩緩道:“因為還沒到出劍的時候,而且當時情況,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老闆娘氣極反笑,肩膀都抖了起來:“我只知道我姐姐是真的被抓走,那些無辜的人也真的慘死!當需要的時候不出劍,你就永遠不配出了!”
劍客再度沉默,隨後開口道:“快了,你放心,我會去救夭夭出來,只是在出劍之前,我得給師父的劍法找一個傳人。”
說完,他拂拭掉嘴角的血跡,轉身離開。
龍象居老闆娘看向他的背影,眼神極度複雜,仇恨、厭惡、憤怒、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等劍客的身影徹底消失,天邊的魚肚白亮起,在原地佇立多時的她,才想起店裡還需要補貨,於是又匆忙地向著青雲城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