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妄尊寶林（1 / 1）
西方有極樂，中有七寶樹林，是為寶林。此寺雖不比西方極樂，也算是人間富貴。
高門紅牆，琉璃做瓦，金釘鑲門，幾層樓臺，幾重宮闕。萬佛如來閣中藏，三佛金身大雄門。文殊彌勒、伽藍大慈，莊嚴盡現。參禪處有禪師講禪，演樂房多樂器奏鳴。正是那林遮三寶地，山擁梵王宮。
幾師徒行至山門，陳衣下馬上前，悟空問道：“師父，這一座是什麼寺？”
陳衣看都沒看道：“寶林寺。”
八戒也跟了上來，看了看那匾，昏暗暗又蒙了塵，看不真切。他道：“師父，這匾額蒙塵，怎看得清？”
悟空把腰躬一躬，長了二丈餘高，用手展去灰塵道：“這不就看清了。”
只見匾上五個大字“敕建寶林寺”。
沙僧朝裡望去，道：“這寺院還是個皇家督造的。你們看，他這門上釘子都是用的金子做成，想必裡面更是金碧輝煌，怎這匾卻許久無人擦拭了？”
悟空收了法身道：“若不是僧綱不正，方丈憊懶，便是這國如今僧道勢微，無人禮佛。”
陳衣放下錫杖道：“總之，我先進去借宿罷。”
他整衣合掌，徑入了山門。
兩邊紅漆欄杆裡面，高坐著一對金剛，塑得惟妙惟肖，面前石鼎還插著香，仔細看鼎中，密密麻麻有燃盡的香杆子。
陳衣嘆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再往裡走，二層山門內，左右四大天王持法器，威嚴佇立。寺內喬松四樹，翠蓋蓬蓬。忽抬頭，乃是大雄寶殿。陳衣拜了佛，轉過佛臺，到了後門之下，又見有倒座觀音普渡南海之像，海中眾生出頭露尾，跳海水波潮耍子。
上有楹聯：“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
陳衣又道：“菩薩慈悲，以此警世，奈何無緣不見，就是日日能見，心中無佛，慧眼蒙塵，見的也不過一尊泥塑。”
他正欲再行，三門裡走出個沙彌。那沙彌見了陳衣，心中歡喜，急急上前合掌問訊：“師父哪裡來的？”
陳衣回禮道：“弟子是東土大唐駕下差來，上西天拜佛求經的。今到寶方，天色將晚，告借一宿。”
沙彌道：“師父莫怪，我做不得主。我是這裡掃地撞鐘打勤勞的雜役。”
陳衣道：“寺裡沒鐘頭麼？怎讓沙彌敲鐘？”
沙彌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害羞道：“有是有，不過想來鐘頭師父太忙了。”
這沙彌又轉了話題：“裡面還有個管家的老師父哩。待我進去稟告一聲。他若留你，我就出來奉請；若不留你，我卻不敢羈遲。”
陳衣道：“有勞。”
說罷，便站定在那後門首。才立了一會兒，便聽那方丈門前有音傳出，仔細瞧去，卻是一身袈裟的大和尚在訓斥那小沙彌，想來就是那個管家的僧官了。
那僧官不知何處來的無明火，怒道：“討打麼？你豈不知我是僧官，但只有城上來計程車夫降香，我方出來迎接。這等個和尚，你怎麼多虛少實，報我接他！看他那嘴臉，不是個誠實的，多是雲遊方上僧。今日天晚，想是要來借宿。我們方丈中，豈容他打攪！叫他往前廊下蹲罷了，報我怎麼！”
陳衣摸摸自己嘴臉，朝自身打量一番，一領二十五條達摩衣，足下登一雙拖泥帶水的達公鞋。
他心想：哪裡不誠實了？這模樣，不是標準的僧人打扮？難道非得穿個錦襴袈裟，執個九環錫杖？真是人離鄉賤。若是悟空來，估計一頓鐵棒伺候了。
陳衣想罷，進了那方丈門裡，只見那僧官脫了衣服，氣呼呼地坐在那裡，不知是念經，還是與人家寫法事，見那桌案上有些紙紮堆積。
陳衣在那門口行了禮道：“老院主，弟子問訊了！”
那和尚不耐煩，也不請他進去坐，只回了禮道：“你是哪裡來的？”
陳衣道：“弟子東土大唐駕下，差來西天拜佛求經的。經過寶方，天晚求借宿，望行個方便。”
院主一聽，忙起了身，小心問道：“你是那唐三藏？”
陳衣道：“正是。”
院主又仔細打量陳衣，再看看自己手邊，剛脫了還未整理的袈裟，一臉不屑道：“你若真是唐僧，為何不往正西去，離此只有四五里，有一座三十里店，店上有賣飯的人家，方便好宿。我這裡不便，不好留你們遠來的僧。”
陳衣道：“你這伽藍舍前，韋陀菩薩扛杵相迎，本就是我方上人的館驛，怎就不好留了？諾大的寺廟，壞了僧規，怕也是不妥。”
院主道：“你這遊方和尚，怎這般油嘴滑舌！”
陳衣道：“何為油嘴滑舌？”
院主道：“七八年前也遇過你這種和尚，我見他幾眾衣衫襤褸，即請入方丈，款了齋飯，借了舊衣，留他住幾日。怎他等貪圖自在衣食，更不思起身，就住了七八個年頭。住便住罷，又幹出許多不公的事來。不守僧規，盡做些倒灶事，壞我佛門名聲。”
陳衣道：“你寺裡多少人？”
院主道：“這你知來做甚？”
陳衣笑道：“老院主，你這寺裡有兩百多間僧房，五百號僧人。管來倒是辛勞。不過我曾經也待過這等大寺廟，能有這許多僧人，想來戒律清規也應是嚴格。若遇這等事，我們那裡，怕是早就收了度牒，攆出山門了。”
院主見謊話被戳穿，怒道：“你這遊僧，好沒廉恥，竟說這等話來汙我！不留，不留！”
陳衣哀嘆道：“你若真不留，怕是你這門要被拆了，這孤拐要斷了。”
院主道：“你少來唬我，你這身怕是釘耙都拿不起，你老爺我，沒叫人來趕你，已是客氣，你再不走，我讓人架你出去。”
陳衣道：“這寶林寺，怕是要好好整頓一番。正好，之前路上也有經驗。”
院主道：“口氣不小，這是皇家寺院，你敢亂來，小心我們皇帝拿了你！”
陳衣笑道：“你都看出來我是那佔寺不走的無賴遊僧，我怎麼不敢？說來，我還倒真想要見見你們陛下。”
院主大叫：“來人！來人！把這人給我趕出去！”
陳衣喝道：“我看誰能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