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疑且真誠(1 / 1)
她上前一步,聲音愈發輕柔,試圖打圓場:“哎呀,柳公子,您這是何必呢?”
“按照我們翠玉樓的規矩,若是公子您能成功解開這巧木,盼兒姑娘自然會親自出來相見,屆時春宵一度,豈不更是美事一樁?”
徐媽這話滴水不漏,既捧了柳承雙,又維護了規矩,還暗示了最終的甜頭。
“哼!”柳承雙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顯然對徐媽這套說辭毫不買賬。
他抓住徐媽言語裡的破綻:“美事?徐媽媽這話說的,倒好像柳某是個只顧自己的小肚雞腸之輩!”
“我輩讀書人,講究的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盼兒姑娘豔名遠播,今日既設此擂臺,何不讓在場諸位都一睹芳容,同享眼福?”
他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引得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閒人暗暗點頭。
“再說了,”
他話音拖長,這次是個明白人都能聽出來他故意刁難。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盼兒姑娘其實見面不如聞名呢?到時候本公子費心費力解開了這勞什子,卻發現貨不對板,豈不是虧大了?我找誰說理去?”
春兒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眼波流轉間,盡是藏不住的得意解氣。
她身子一軟,柔若無骨般靠向身旁的蔡慶:“公子~這柳承歡突然發難,可是您提前佈下的妙棋?”
“奴家方才在下面,可是看得心驚肉跳,又覺得真是大快人心呢!”
蔡慶大手毫不客氣地一攬,便將春兒那豐腴柔軟的身子緊緊箍入懷中,完全不顧忌這隔間並非完全封閉。
不過,他說話的聲音還是刻意壓低了:“呵,那柳承歡不過是個徒有虛名之輩罷了。”
“這幾年在京中,全憑一張花言巧語的嘴皮子混飯吃,倒也混得人模狗樣,算得上是條還算機靈的狗。”
“本公子不過是隨意賞了他一百兩銀子,囑咐他看準時機,給那殷盼兒添點堵。”
“屬實沒想到,這條好狗竟這般懂得揣摩本公子心意,三言兩語,就將那高高在上的花魁娘子逼到了如此騎虎難下的境地。”
蔡慶的目光放在了角落的李潛身上:“走著瞧!”
好戲!這下可真是有天大的好戲看了!
殷盼兒啊殷盼兒,你平日裡裝得那般清高神秘,處心積慮地吊著所有人的胃口,如今被柳承歡這般當眾撕破臉皮,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幾乎能想象到殷盼兒此刻那強裝鎮定,內裡卻早已氣急敗壞的模樣。
而此刻,一樓大堂那不甚起眼的角落陰影裡。
殷盼兒垂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強讓她維持住臉上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
柳承歡!還有那個躲在背後唆使他的賤人!
她甚至不用細想,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這背後定然少不了自家那幾個眼紅嫉妒,會背後捅刀子的“好姐妹”推波助瀾!
但現在,絕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柳承歡這番話,已然將她架在了火上,更挑動了看客們的心思。
若是自己今日選擇避而不見,那便是預設了心虛,不僅這精心策劃的巧木之局毀於一旦,更會失信於滿樓賓客,翠玉樓和她殷盼兒多年積攢的聲譽,怕是都要蒙上一層難以洗刷的汙點!
到時候這局面該如何發展,恐怕就真的由不得她掌控了!
果然,臺上的柳承歡見徐媽一時語塞,更是得意,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再次發問:“怎麼?徐媽媽是覺得本公子這要求過分了?還是說這盼兒姑娘,當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他這話極具煽動性,立刻引得臺下不少唯恐天下不亂的看客跟著起鬨。
“是啊是啊!柳榜眼說的有理!”
“翠玉樓開了這麼大的場子,總不能連讓大家看一眼花魁娘子都不肯吧?”
“就是!哪怕不露全臉,出來讓咱們瞧個背影,聽個聲音也行啊!總得證明確有其人吧!”
質疑聲浪此起彼伏,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李潛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自然沒有錯過身旁這位“尹賢弟”細微的異樣。
他注意到殷盼兒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瞬間繃緊的下頜線,以及眸底一閃而過的厲色,都顯示出其內心的極不平靜。
李潛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尹賢弟,你……沒事吧?臉色似乎不太好。”
殷盼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對李潛勉強點了點頭:“多謝李兄關心,小弟無礙。”
“只是……忽然想起還有些急事需要處理,恐怕要先失陪片刻了。”
她拱了拱手,語氣帶著歉意:“今日招待不周,還望李兄與王兄見諒。”
說完,也不待李潛再問,殷盼兒便矮身一轉,靈活地擠入了喧鬧的人群之中,幾個閃避便消失不見,不知隱匿去了何處。
望著殷盼兒匆匆離去的背影,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歡眉頭微皺,湊近李潛,低聲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公子,那才覺得,這位尹公子……好生奇怪。”
王歡頓了頓,最終還是直言道:“而且,他似乎……是刻意在接近公子您一般。”
入宮十年有餘,王歡最瞭解有心之人的姿態,雖然剛才殷盼兒已經掩飾的很好,但是自己也感覺到殷盼兒的可疑。
所以他才特意提醒李潛,生怕李潛上當。
李潛隨手拿起糕點塞入嘴中:“王歡啊,這波啊,你只看到第一層,卻沒看到第二層。”
第二層?
這是什麼意思?
王歡一臉無奈,搞不清楚李潛在說什麼。
“你剛才觀察那麼久,擔心我的安危,可曾發現面前的人是女人嗎?”
李潛說完這話就靜靜看著王歡,王歡直接蒙了。
女人?
不可能!
不……還真有可能!
王歡想通了不少事情,細細講來:“怪不得奴才覺得此人身上有著淡淡的胭脂味,還有說話的腔調,娘裡娘氣的,合著是個女人啊!”
“陛下,這下子真得走了,這翠玉樓什麼妖魔鬼怪都有,再坐下去奴才怕出事啊!”
李潛只是靜靜看著高臺:“慌什麼慌,別忘了咱們是奔著什麼來的,煙花!不找到翠玉樓的背後東家,咱們今夜就別想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