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罪己詔(1 / 1)
後宮中央,是當今陛下的寢宮。
女帝斜靠在床榻上,身上只穿著柔和白布製成的內襯,毫不掩飾地彰顯自身傲人的曲線。
身邊只有上官婉兒在時,她不需要再隱藏身份,偽裝用的裹胸布和墊肩等物直接扔在床邊。
香爐裡升起的青煙在她面前不斷扭曲,如同她心中翻騰的怒火。
"上百條人命."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語氣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一般冰冷:
"其中有一大半當場炸得屍骨無存,還有不少人重傷不治,光是未滿十歲的孩童就有十餘人。"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
上官婉兒垂手立在床邊,整理著女帝偽裝用的衣物,指節發力,將衣襟攥得皺巴巴的。
"陛下,不僅如此。"
她嘆了口氣:"爆炸之所位於京城最繁華的街上,死者中有禮部侍郎的嫡女、戶部郎中的父親、太醫院通判的侄孫.
如今這些人通通上書,要求您給個說法。"
"該死!該死的!"
女帝一把抓起床榻邊的花瓶,卻在即將摔出去的瞬間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花瓶放到原處,咬牙切齒道:"還有別的什麼事?"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上官婉兒壓低了聲音:"更麻煩的是坊間傳言,爆炸的原因是因為陛下派人私煉丹藥。
口口相傳,甚至已經有人在說,陛下暗中徵召童男童女入宮"
"煉丹?"
女帝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果然是好藉口。
出了如此大事,百姓之中憤憤不平,自然會滋生這種流言。
女帝手中把玩著的簪子‘啪’的一下被她掰成兩截。
"攝政王這一手玩得真好啊。"
她怒極反笑:"自己殺人放火,反倒讓朕來背這個罵名。看來朕的這個皇位,他是真的勢在必得。"
上官婉兒悄悄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她跟隨女帝多年,但哪怕在當年奪位之時,也未曾見過陛下如此失態。
那雙向來沉靜如水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女帝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屋中的銅鏡前。
鏡中的她未曾易容,容貌中除了難以壓抑的氣場和威嚴外,多了一絲柔和。
她伸手撫過自己的面容,忽然笑道:"婉兒,你說朕是不是真的不配坐這個位置?"
"陛下!"
上官婉兒猛地跪倒在地,神情變得有些激動:"您登基以來勵精圖治,事事都為百姓著想。
若是真的將王位讓給攝政王,以他的手段,就算不說你我二人的性命,但是這黎民蒼生也經不住那般折騰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宮中太監慌慌張張地跑到門口,伏跪在地:"啟稟陛下,太后娘娘的族兄在宮門外求見,說是要討個說法。"
上官婉兒的心頭一緊。
太后雖然已經薨逝,但其家族勢力仍舊盤根錯節,不容小視。
聽說這次爆炸死的也有他們家中的子輩,現在連這些權貴世家都坐不住了,可見事態之嚴重。
女帝微眯著眼睛,似乎陷入了假寐。
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聲音壓低,再次顯現出一種英氣的男子聲線:
"傳旨!著內務府立刻撥銀五萬兩,撫卹死傷者家屬。"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視線掃過上官婉兒:"記住,用攝政王府的名義發放。"
上官婉兒眼前一亮:"陛下英明,事態剛一發生,皇宮還未做反應,攝政王就著急地要去收買人心。
雖然表面看著是在體恤百姓,但至少各方官員都會明白,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女帝踱步回案前,擺擺手。
上官婉兒會意,上前替其褪去衣袍。
重新將偽裝的用品穿戴在身上。
女帝緩緩閉眼:"至於那些流言,朕還要再思索一下如何反擊才行。
婉兒,去安排吧,朕明日上朝。"
宮中角落,葉城蹲在御膳坊後院的石階上,手中把玩著幾枚銅板。
耳朵豎起,聽著不遠處的小太監們的議論。
當今京城之中,不管何處,最熱鬧的話題就是爆炸一事。
"你們聽說了嗎?那家藥鋪現在炸得連地基都不剩了。"
一個圓臉太監壓低聲音道,"我宮外的親戚今早去送菜,說地上全都是血,藥房被官府圍得死死的,根本進不去。"
葉城心思一動。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外界的情報,立刻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往那邊挪了過去。
"可不是,"
另外一個瘦高個接過話茬,"我表兄就在府衙當差,說抬出來的屍體沒一具是完整的,那叫一個慘哦。"
不對勁。
葉城聽著他們的議論聲,手中的銅板在指尖翻動。
爆炸一事涉及深遠,這才剛過沒多久,怎麼連深宮裡的太監們都知道這麼多細節?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在散佈訊息!
不過他並沒有聲張,而是蹲到了那群太監身邊,興致沖沖地打聽了起來:"各位公公,還有什麼訊息?小弟我一直待在宮中,對這些事情好奇得很。"
圓臉太監緊張地拍拍手:"你小點聲,我聽說了,上頭不讓議論這事兒,要是被人抓住"
"怕什麼?"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了圓臉太監的話。
葉城抬頭看去,是個個子矮小、臉色蒼白的年輕太監。
不同於其他議論的人,他的聲音倒是不小:"看你們那沒出息的樣子,一輩子幹不成什麼大事兒。"
一個被罵的太監卻一個個低頭,完全不敢回話。
葉城眯起了眼睛。
這人他認識,在太監中也有不小的名氣。
據說他過去曾在某位貴妃宮裡當差時,不知怎麼的搭上了兵部一位官員。
有了對方做背景,他自詡自己也是攝政王一派的人,在這後宮之中可謂耀武揚威,趾高氣昂。
葉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一點一點推理著腦海中的資訊:爆炸、藥鋪、慘案、皇帝煉丹.
零星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不停翻騰,卻始終無法拼成完整的圖景。
"要是能出宮看看就好了。"
葉城在心裡嘆了口氣。
以他的身份,想要出宮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普通太監能夠離開,可作為涉及皇家機密的假太監,他萬萬不可能出得去。
若是敢私自離開,怕是會被當場滅口。
可是事情總是相對的。
若是皇帝一系倒臺,攝政王上位。
那自己要麼被抓住,真的淨身當個太監,要麼也會被當做同黨賜死。
在這件事上,他還是想幫皇帝一把。
回憶著腦海中聽到的所有訊息,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爆炸發生在午時三刻,正是街上最熱鬧的時候,還選擇的是最容易讓人起疑的藥鋪。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一種巧合。
煉藥,爆炸?
不對!
葉城猛地睜大眼睛。
他犯了一些常識性的錯誤。這個世界的科技發展十分落後。
想要引發如此巨大的爆炸,只靠煉丹時那點零星的火藥是萬萬不夠的。
能有如此大的破壞力和動靜,除非在那屋中塞滿藥鼎。
念頭一轉,他心中闇跳。
這個時代對火藥的管制極為嚴格,除了兵部以外,旁人根本接觸不到。
兵部可是攝政王的地盤。
葉城感覺自己抓住了事情的關鍵。
正想著應該怎麼去確定自己的猜測,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陣爭論聲:
"這種爆炸絕不可能是靠煉丹造成的。能有這種動靜,只能是特製的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