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關鍵的問題在於問題很關鍵（1 / 1）
血紅的殘陽連同獸潮一起退幕後，夜幕隨之降臨。
今夜的月亮似乎在恐懼些什麼，和天上的群星一同隱沒在了濃厚的雲層中，不肯降下一絲憐憫的光芒給予地下的生靈。
遠遠望去，黑暗山谷中的怪石古木，在這了無光亮的夜中，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而與這恐怖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燈火通明，舉城歡慶的黑鐵城。
連往日不參與夜生活的居民們也在此刻走到大街上，那熱切歡樂的氣氛宛若提前過年。
黑鐵城的冒險者廣場上，數只被剝去鱗甲外殼的火蜥獸正在被幾名火系法師烤制，濃郁的香氣從它們焦黃的誘人身軀上散出。
這是一場臨時舉行的慶典，為了慶祝人們成功擊退一場獸潮，而且幾乎沒有傷亡！
除了正在烤制的火蜥獸，還有許多美食陳列在廣場內的臨時餐桌上，吸引了許多居民在此聚集。
拿了一隻烤得金黃焦脆的雞腿，影一邊啃著，一邊看著能掛著“不限量”牌子的幾個巨型酒桶，不禁感嘆了一下羅素家族還真是慷慨。
沒錯，這次慶典正是羅素家族舉辦的。而且看了看廣場中央搭建好的臺子，待會羅素的人可能還會來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
“西域的貴族倒是還算不錯，可能是由於傭兵和冒險者事業比較發達，他們更加重視個人勇武和契約精神。從窮人身上壓榨油水的行為為這些自詡為卡德摩斯精神傳人的傢伙所不齒。”
“也是，畢竟居民們在黑暗山谷裡面冒險給他們帶來的收益可比南方和東海貴族們剝削人民得來的財富多多了。”
“與其壓榨得他們喘不過來氣，不如趁機發展一些高消費的服務型行業，再塑造高消費陷阱，讓他們乖乖送錢給自己。這樣不僅賺到民眾的錢，他們還得謝謝貴族老爺們呢。”影在心裡嘀咕著。
就在影啃完一根雞腿，發現其外焦裡嫩味道很好，想要再順一根時，周圍的人群突然開始躁動起來，頓時給影擠走了。
“呃啊，我的雞腿！”影努力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到那溫香的美腿，但在周圍人流的裹挾下，那近在咫尺的距離此刻已化作天涯鴻溝。
任憑她心中多麼留戀和絕望，也只能遺憾的與那絕美的味道失之交臂，二者最終就這麼失散在了茫茫人海里。
“是城主大人！”“還有桑爾大人和雷狼大人！”人群發出陣陣歡呼聲。
正在黯然神傷的影也被這滔天的吶喊吸引，回首望去，便看到頭髮斑白但依舊身強力壯的桑爾，跟著一名看上去就沉默少語的精壯高瘦老者和一個英氣蓬髮的俊朗中年男子走上了那臨時搭建的臺子。
看著周圍因為歡呼而面紅耳赤的民眾們，影有些恍惚，彷彿自己現在不是站在一個類中世紀的劍與魔法遊戲世界裡，而是某三個少年明星的演唱會現場。
影看愣了，雖然在遊戲背景設定裡面是寫有“西域上位者透過類似宗教的個人英雄主義宣傳和偶像崇拜，使得民眾愛戴他們。”但她實在沒想到居然效果這麼好。
看看這些民眾狂熱的樣子，靈魂之神看了估計要拿桶裝口水。
“強大的上位者透過定製的形象塑造和大量的宣傳，就可以獲得不少類似信仰一般的個人崇拜。這就是靈魂之神說的，我有的成神良好基礎嗎？確實，一個巨大帝國的皇帝，是很容易收集到足夠信仰的。”影暗自想到這點，不禁心中有些觸動。
但她隨即搖搖頭，成神意味著要辜負那些她親自拉攏的人們的期盼。
在看見了這個帝國人民的深刻苦難後，她無法做到用他們的未來換取自己成神的資格。
這是一個來自文明社會的人最基本的人性和道德。
就在影思慮萬千之時，那名皮膚白皙的俊朗中年男子已經站到了臺子中央，臺下的人們頓時發出熱烈的高呼聲。
他微微一笑，張開雙臂，對著人群高喊道“晚上好。黑鐵城的居民們，我是諸位的公僕，威爾遜·羅素。當然，你們可能更喜歡稱呼我為城主。”
“希望你們能夠盡情享受今晚的燒烤晚會！每個人都有機會吃到美味的火蜥獸烤肉，因為這是我們人族一次偉大勝利的戰利品！”
“在開始瓜分這美味的烤肉前，我們偉大的魔劍戰士桑爾會長和前任最強冒險者雷狼團長將會就獸潮的問題進行一些公告和演講。”
“那麼，請二位大人開始吧。”
影看著外貌英挺俊朗的威爾遜，頓時眼中異彩連連——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神秘兮兮的羅素家族的成員，而且還是重要成員！
只要能夠和他接觸到，那麼就有辦法進入羅素家族的神秘大本營內，從而能夠見到艾莉大公那個女人了。
這不比自己苦逼兮兮地做冒險者任務再由符文兵團牽線對接來的快？
雷狼團長走上前，他雖然已經年邁，但是眼神中滿是銳氣，整個人看上去依然如同剛剛出鞘的利劍，絲毫沒有遲暮的氣息。
他是一個活著的傳奇，其作為歷史上為數不多依靠個人力量成為秘銀級冒險者的超級強者，實力更是早早就到達了二階後期，是人族最強的德魯伊之一。
在冒險者生涯結束後，他成立了雷狼傭兵團，成為了許多半退役的冒險者發揮他們餘光餘熱的好去處。
“不要恐慌，結伴出行，及時規避，回來通報。”雷狼團長的發言就像他的外表一樣精幹有力。
影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開會的領導風格啊。”
而後老練魁梧的桑爾會長上前，他先理了理自己的儀容儀表，又深吸了一口氣，再清了兩下嗓子，然後默默地看著臺下。
不知道是不是臺下的氣氛託意識到了桑爾的指意，人群立刻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
桑爾滿意地看了看鼓掌的人群，過了半晌才抬手示意人群停下。
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立刻讓常年經歷組會的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今晚的烤肉怕是涼了也吃不成了。
“那麼，接下來我簡單說兩句。”桑爾緩緩地開口道。
那個語速和熟悉的語句頓時讓影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被澆滅。
以下是影經過強大的靈魂思考之後過濾的講話內容：
“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那就是所謂的關鍵問題。而關鍵問題就是我們問題的關鍵。”
“我們認為每一個人需要把一個關鍵問題定義為問題的關鍵。那麼我們每一個人到底該如何定義關鍵問題成為了問題的關鍵。”
“所以說～”
“帶著這樣的問題，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下關鍵問題和問題的關鍵。我們必須認識到每個關鍵問題都很關鍵，而每個關鍵都是我們問題的關鍵。”
“在面對這種問題時，我們如何成為關鍵，我們認為這就是問題的關鍵。經過本人深思熟慮關鍵問題的關鍵後，我們認為關鍵問題一定很關鍵。”
“啊～或者說～”
“在每個日日夜夜思考問題的關鍵，那麼我們就成為了問題的關鍵。”
“在面對關鍵問題時，我們的每個關鍵都是關鍵問題的關鍵。要如何堅定地抓住我們每個人的關鍵，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換句話講～”
“把握住了每個人的關鍵，就已經把握住了問題的關鍵。把握每個人的關鍵非常關鍵，因為這樣關鍵問題就沒有了關鍵。”
“那麼如果關鍵問題沒有問題的關鍵，問題再關鍵，也都不是關鍵……”
就在影和周圍的群眾差點困死的時候，桑爾會長最發聾振聵的一句話驚醒了他們“那麼今天我就講這麼多，希望大家能明白我說話內容的關鍵。”
臉色有點僵硬的威爾遜走上前來，擠出一個微笑對著民眾們說道“總結一下，冒險者公會將會針對獸潮釋出一系列的任務，而雷狼傭兵團也會配合，因此二位大人希望大家對後續可能出現的小型獸潮不要驚慌。”
“我代表羅素家族宣佈，符文兵團也將在近期參與針對獸潮的防護工作賭上先祖的榮譽，我們必將帶領大家徹底擊退獸潮！”
“往後的史書記載這一次獸潮，將會著重提到，這是一次幾乎無傷亡就被破除的獸潮事件，而大家都將是歷史的參與者和見證者！”
威爾遜誠意滿滿的保證和慷慨激昂的發言很顯然比前面兩位強者抽象的演講效果更好，民眾的情緒被徹底調動起來。
“好了，那麼大家開始享用新鮮烤制的火蜥獸吧！”威爾遜指了指旁邊已經不再散發熱氣的火蜥獸燒烤，民眾們便開始上前瓜分表皮已不太酥脆的烤肉了。
影看見威爾遜將要下臺，立馬在人群中穿梭起來，想要接觸到這位來自羅素家族的黑鐵城城主，從而正式同羅素家族會面。
她靈巧地繞過每一個人，順路還薅走了一根雞腿，沒過一會，就來到了被幾名穿著符文鎧甲的人守護著的威爾遜附近。
影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正強行準備衝上去和威爾遜解觸時，一個有力的臂膀攬住了她。她抬頭一看，居然是剛剛發表了驚世講話的桑爾會長。
桑爾會長咧嘴大笑著，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齒，說道“哎呀呀，這不是親愛的影小姐嗎，這麼著急是不是想要找我交任務啊？”
威爾遜聽到這裡的動靜，疑惑地看了過來。在見到了桑爾和影之後，他表情有點怪異，然後問道“桑爾叔叔，這位是？”
“威爾遜先生，您好，我是……”影看見有了機會，立馬準備和他打招呼。
桑爾見狀內心立刻冷哼道“我就知道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是衝著羅素家族來的。艾莉！我會為你掃清障礙的！”
他立刻大聲說道“這位影小姐是我公會的貴客，之前我們相談甚歡……啊，就是單純談事業而已，你不要和你媽亂說啊。總之你小子趕緊回去吧，天黑了小孩子不要在外面瞎晃。”
威爾遜嘴角抽了抽，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隨後立刻帶著符文兵團的人走了。
影嘴都快氣歪了——怎麼自己遇到的老東西一個比一個離譜？我上輩子炸了他們的養老院？
在桑爾的完美卡位下，影愣生生在威爾遜身影消失前都沒有逃掉，被這個老登拉著聊了一堆有的沒的。
看著自己一次良好的同羅素家族接觸機會就這麼被破壞了，影氣得肺血上湧，但是又無可奈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桑爾會長眼看自己的目的達成，就立刻說道“哦，我想起來我還有女兒要照看，我先回去了。”
看著桑爾離去的身影，影悲憤地要了一塊巨大的火蜥獸烤肉，一邊啃一邊思考後續的出路“看來桑爾這個老畢登不知道為什麼想要阻止我和羅素家族聯絡，那麼看來冒險者公會這一步棋是走錯了。”
“不過這可是一場大局，怎麼可能每一步都能按照原先的計劃進行。”影很快冷靜下來，重新整合自己目前的情報“這場獸潮明顯帶著詭異，必然還有後續的事件鏈影響，羅素家族必然不會坐視不管。而且威爾遜已經說了，符文兵團將會直接出城調查此事。”
“那麼如果我直接在調查這件事上入手，說不定就可以和羅素家族的人直接碰面，這樣即使有桑爾那個傢伙從中作梗也無法阻止。”影越思考越覺得合理。
果然，變換一下方法，就可以找到全新的出路。
……………………
黑暗山谷深處，火蜥獸皇正帶著剛剛損失慘重的火蜥獸群在山洞門口歇息，而幾名矮人正在用療傷寶具治療這些受傷的火蜥獸。
除了這些治療矮人外，還有一些矮人正在往返于山洞內外，搬出一箱又一箱奇奇怪怪的金屬部件。
之前站在火蜥獸皇頭頂的精壯矮人此刻表情恭敬地守在山洞內部的巨大傳送陣旁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在他的身邊，是許多堆積如山的物資箱，顯然是剛剛從這個法陣中搬運出來的。
突然，法陣開始轉動，魔力漣漪閃爍在其表面，最後伴隨著一陣銀色的強光，上百名矮人和許多物資箱出現在了大陣中央。
為首的矮人戴著一個奇特的秘銀頭盔，其形狀如同一根沖天的牛角，看上去既滑稽又有威懾感。
他一看到等候的矮人，就衝上去來，大吼道“奧爾夫在上啊！瓦爾夫你這個蠢貨！居然搞砸了我們偉大種族的剿滅計劃！”
“大祭司對此十分生氣，我來接替你的工作，你趕緊回去交代過錯，自求多福吧！”他吹鬍子瞪眼地吼著。
瓦爾夫也瞪著眼睛吼了起來“奧爾夫見證啊！我可沒有搞砸！是那些該死的畜生擅自出洞！艾塔！”
“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害我來接手你的爛攤子！滾回去自己解釋吧！你這腦子沒鬍子多的傢伙！”艾塔沒好氣地回應道。
“那你就是鬍子和腦子一樣少的蠢貨！可惡！那啃下竹竿瘦猴的活就交給你了！記住，南門有十二個扭力矩守城弩，力道大概相當於二階矮人戰士！”瓦爾夫雖然嘴裡罵罵咧咧，但還是交代清楚了他黃昏時觀察到的情況。
“城牆情況呢！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說？”
“你鼻子上面的兩個洞裡面長的是黑頭嗎！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外牆八米！內牆十九米！目測厚度三米左右！”瓦爾夫走到了法陣中央，對著艾塔怒吼著。
法陣在雙方的對吼中完成了最後的運作，將瓦爾夫帶去了另一處節點。
艾塔看了看周圍乾瞪眼的矮人士兵和工匠們，怒斥道“愣著幹什麼！趕緊幹活啊！拓寬洞穴！組裝‘大個子’！馬上蛛皇和地穴蛛群就要來了，趕緊鋪好道！”
顯然，一場人類和矮人之間的小摩擦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