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鐘鳴九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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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良心中悚然一驚,猛然抬頭望去,只見白玉長梯級級遞增,一直通向天穹最深處。

深空靜謐無言,蒼茫飄渺的氣機從天外垂落。

白玉天梯上蔓延處一股神秘的力量,將何良的雙腳牢牢抓住。

剎那間,荒涼天地中,風雲激變。

何良抬腳拾級而上,感受到了莫大的阻力,彷彿揹負一座山嶽,寸步難移。

一步、兩步、三步.......

一副不可思議的畫面浮現,高遠的天穹緩緩降落,天地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那道白玉天梯被拉平,依舊遙遠,綿延向天地相交之處。

何良的身軀變得矮小,彷彿不堪重負,被降落的天穹生生壓縮。

他眼神悚然,伸手一看,只見全身的肌膚變得嬌嫩,體內彷彿有一座烘爐在熊熊燃燒,骨骼吱吱作響,關節扭曲,渾身退化。

沒多久,何良就化為了一個稚童。

這是....時光之術!

何良眼神幽深,這座天梯有古怪,竟然能追溯過往,讓人不斷退化。

神海未開,神識封鎖。

此時的何良已不再是封王碎臺之境,而是重新化作了一介凡俗,與茫茫星海中的無數凡人並無不同。

何良眼神閃動,莫非這鎮世九嶽便是讓人在封鎖修為的情境下攀登天梯?

何良試圖回頭,風老二尚且被他仍在天梯下方,然而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竟無法轉身。

天穹之上,冥冥中彷彿有一道聲音傳來,從他心底深處響起——

修行求大道,當勇往直前!

何良一愣,心中暗罵,這又是什麼東西?

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將何良的身形壓得越發佝僂,天穹越來越低。

下一刻,一股炙熱的烈風無端而起,席捲秘境中的天地,不斷沖刷何良的身軀。

彷彿置身滾滾岩漿之中,何良的皮膚變得通紅,體內有烘爐燃燒,體外有熱風炙烤,渾身被汗水浸透。

由於身軀退化,原本的衣衫早就脫落,此時的何良赤身裸體行於白玉長梯之上,一步步向上攀登。

漫長的時間過去,天梯彷彿沒有盡頭,甚至越行越遠。

何良抬頭,極目遠眺,尚未有任何異象產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越過了幾重關隘。

又或是一重都沒有跨過?

就在這時,秘境之中,天地再變。

震耳的轟鳴響徹四方,何良猛然仰頭,只見頭頂的蒼穹之上,一座巨大無匹,遮蔽了小半個天空的山嶽緩緩現身,向他鎮壓而來。

何良瞳孔一縮,拼盡全力,加快腳下的步伐,向天梯的盡頭攀登,此時的他靈力被禁,神識全無,此時巨嶽壓頂,他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就在下一刻,何良的身形瞬間一頓,只見遠處天穹之上,一座座山嶽接連浮現,緩緩露出崢嶸之色。

一座、兩座、三座.....

等到九座山嶽全部現身,天地間彷彿被加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禁錮在何良心頭。

試圖鎖住他的本源。

何良心中頓時悚然一震,九座山嶽此時彷彿九個節點,隱隱中構成了一座絕世大陣。

大道為紋絡,天地作陣盤,九個節點將所有的秩序法則牢牢收攏在一起。

鎮世九嶽,鎖眾生,鎮諸世,此時的秘境彷彿是一口被緊緊扎住的麻袋,而何良腳下的白玉階梯便是通向出口的唯一之路。

此時,何良本源之中,若非那顆水藍色的圓珠一直在苦苦抵抗,他恐怕早就被禁錮本源。

然而,那顆圓珠也有些後繼無力,閃爍不停,光芒逐漸暗淡下去。

何良心中一驚,自從得到這顆圓珠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碰上能夠和它糾纏的存在。

之前哪怕是面對腐蝕眾生的黑暗之力,這顆圓珠也能摧枯拉朽將其鎮壓。

何良眼神閃動,他隱約看出了問題關鍵所在,這顆水藍色圓珠並不完整,有著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得不到力量補充。

彷彿一具離開了肉體的靈魂,雖然強大無比,卻得不到後繼支援。

望著蒼穹之上的九座巨嶽,何良臉色鐵青,他之前雖然沒有進入過鎮世九嶽,但也知道所謂的九重關隘絕不應該是這副景象。

下一刻,腳下的白玉階梯晃動不停,剎那間搖搖欲墜,彷彿頃刻間便要倒塌。

何良臉色一變,他還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緊接著,天穹之上,九座山嶽緩緩降落,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壓下,隨著群山迫近,何良的本源如同風中燭火,彷彿馬上就要熄滅。

此時,何良霍然抬頭,只見每一所山嶽的頂端都立著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剎那間,同一時刻,九道虛幻身影同時一動,竟然開始演化道法,舉手投足之間攪動無數大道法則。

秩序神鏈在幾人周身飛舞,隨著幾人的動作,何良本源之處,那道禁錮之力進一步加深,水藍色圓珠的光芒愈發暗淡下去,難以支撐。

何良臉色一變,他在天宮藏書閣之時,曾聽聞世間陣法,無論多麼兇險,都該存在破解之法。

萬分兇險之中當有一點生機。

這是因為陣法誕生於天地,就要受到天道法則的約束,世間有生亦有死,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一道道法則紋絡在天地間交織,最終彙總到群山之巔的那九道身影。

何良眼神一變,或許可以這麼說,大陣中所有的法則大道都是由那九道身影演化而出,最終構成了九嶽大陣的骨架。

何良深吸一口氣,同樣起手,開始演化道法。

大陣雖然封禁了他的神識靈力,讓他化身一介凡人,但真正的道法本就直指世間本源。

所謂靈力神識不過是低境界修士溝通大道的橋樑,唯有大道法則才是世間根本。

一位先賢曾說,一念成神,一念入魔,一念化凡,一念飛仙。

萬般大道,存乎一心,心中有道,手中便有道。

赤身裸體的稚童在狹長的白玉長梯上緩緩移動,雙掌劃開周身空間,風停雲斷,肌膚上的赤紅逐漸褪去,一片蒼茫浩瀚的星空在他身後無端升起。

天地間,一股股無形的氣運被他緩緩抽離,匯入己身。

摘星!

嗡!

本源之處一陣輕顫,何良睜眼,眼中有喜悅之色閃現,那股禁錮之力隱約有所鬆動。

但還不夠!

何良抬頭,九道虛幻模糊的身影已經在演化大道,似乎並不為所動。

深吸一口氣,再來!

何良眼神閃動,這次是倒懸海的道法,他不僅要演化道法,更要以道法溝通倒懸海那位古老的神靈。

雙掌指天,排雲而上,蒼茫之意衝上蒼穹,虛空霍然生風,鋒芒直指九嶽之上的幾道模糊身影。

剎那間,何良的手掌變得晶瑩剔透,一條條青色的經脈在赤紅蒼涼的天地間極為顯眼。

催動石壁秘法,將覆海手一遍又一遍解析,不斷接近道法神通的最深處。

當初安瑤能夠接引古神意志降臨是因為她體內的血脈傳承,而何良雖然沒有古神血脈,但他卻是憑藉神通之中的大道本源,直面那位倒懸海的先祖。

時間流逝,天穹之上,九座山嶽依舊在緩緩降落,迫近白玉天梯。

就在此時,何良猛然睜眼,瞳孔中有精光綻放,在他身後,一縷青煙緩緩浮現,逐漸膨脹為一道虛幻的身影。

巨大的眼眸緩緩轉動,打量四周。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九座山嶽頂端,那九道模糊身影同時一頓,竟像是生出了靈智一般,俯首望來。

何良身後,那道虛影瞬間一滯,竟在眨眼間消失不見,雖然神態不明,但隱約間可以感受到一種驚慌失措的錯覺。

何良沒有理會,他面露驚喜,接引古神降臨真的有效,本源深處的那一道枷鎖竟然再次鬆動了幾分,產生的裂縫比第一次要大很多。

與此同時,外界

無窮遙遠的距離之外,玄天域的某一處,界海深處,一道古老的意志緩緩復甦,帶著幾分茫然之意,喃喃道:

“是誰想陷害我?”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白玉天梯上,何良面色振奮,再次出手,他這次要演化的是魔族的秘法長生,希望能借此引出魔族的某位大人物意志降臨。

何良體內沒有魔族血脈,因此同樣需要藉助石壁秘法解析,勾連長生秘法的本源。

時間緩緩流逝,何良雙瞳赤紅一片,渾身氣血沸騰不止,以前動用長生秘法時都有那顆神秘圓珠為他提供本源之力,因此不會有太大的弊端。

但此時,那顆水藍色圓珠還要應對大陣的禁錮之力,無暇為他分擔壓力。

此時何良終於理解了當初風靈運動用風族秘法時為何會一瞬白頭,此時,他本就虛弱的本源之力飛速流逝,若是之後無法脫困,恐怕不需要九嶽大陣發動,他已經沒多少時間。

轟!

何良身後,黑氣瀰漫,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降臨,彷彿要吞噬天地間的一切,與白玉天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天穹上九座山嶽好似要墜入其中。

山嶽頂峰,那幾道模糊身影似乎再次凝實了幾分,同時伸出一道虛幻的手臂,探向下方的無盡深淵。

片刻之後,深淵閉合,無邊無際的黑氣隨之消散在天地間。

何良再次驚喜萬分,這次的效果好到出奇,本源處的那道枷鎖再次鬆動。

與此同時,外界

幽天域,魔族祖地

一處昏暗無比的天地,有神秘存在出聲質問:“魔淵為何會暴動?”

良久,另一道聲音響起,有些遲疑:“不知,但似乎和聖山有關?”

神秘存在冷哼一聲,意味深長道:“聖山?”

..........

白玉天梯上

何良眼神一凝,手掌虛握,似有一柄無形的長刀在他手中,這一次何良要演化的並非神通道法,而是一本基礎的劍訣——《天宮劍典》

他並不在乎演化的道法強大與否,因為他的目的是接引道法背後的存在降臨。

《天宮劍典》雖然基礎,但背後代表的卻是那位當世真仙,

何良冷笑一聲,他已經察覺到山嶽頂峰的那九道虛影在抹殺他召喚的存在,但那又如何,如果對方能將當世真仙抹殺在此,那他還真要高看對方一眼。

手中無刀,但心中有刀,存乎一念間。

以長刀施展劍典,何良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妥,因為世人皆知當世真仙所用仙器乃是一柄長刀。

劍典是真仙所寫,長刀是真仙所持,而何良則是真仙門徒。

一念至此,何良眼神陡然一凜,他今日就要劈開這裝神弄鬼的大陣。

腳下輕動,無形長刀攪動風雲,天宮劍典在他手中徐徐展現。

然而,漫長的時間過去,想象中的真仙意志卻遲遲沒有降臨,何良心中一沉,頓感不妙。

下一刻,天穹之上,九座山嶽一震,降落的速度瞬間加快,不知是不是錯覺,何良甚至隱約感覺到那九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嘲諷他。

本源深處,原本誕生的裂縫竟然緩緩癒合,枷鎖進一步加深,那顆水藍色的圓珠徹底暗淡下去。

秩序神鏈嘩嘩作響,聲音響徹天地。

何良目眥欲裂,腳下天梯劇烈晃動,大陣即將完全封鎖,而這唯一的生路也即將斷裂。

演道化法是唯一的生路,天梯斷裂象徵生路已絕。

何良仍不甘心,石壁秘法發動,一遍又一遍運轉,眼中閃過一抹厲芒。

孤立於世,天路斷絕。

這一幕何其熟悉,何良眼神不停閃動,他再次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傳說——

王破天被尊為命運之子,成仙之際卻慘死天劫之下,垂死之際,一指劃開十三天

何良心神一震,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問題,雲海古城之下,那面通天石碑上,王破天位列一萬兩千八百紀元以來第一仙。

王破天之前,那些存在算什麼?

萬世由他而始,但在最初的開始之前,諸天卻早已存在.....

何良收回心神,此時他無暇顧及其他,仰望頭頂不斷迫近的九嶽,何良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屑之色。

赤身裸體的稚童懸於半空,一隻稚嫩的手臂緩緩抬起,剎那間,無盡大勢隨之而動,身下晃動不安的白玉天梯陡然靜止。

何良的瞳孔化作一片虛無,身後一條長河緩緩浮現,不知從何而起,不知從何而終。

九座遮蔽蒼穹的山嶽虛影之下,一道渺小的身影緩緩抬頭,一指輕輕點出

破天!

轟!

剎那間,山嶽之上,九道模糊的身影再度凝實,表情神態逐漸展露,栩栩如生,相貌一般無二,竟是同一人!

臉上有無盡凝重之色浮現,九人同時出手,卻仍舊無濟於事

指芒掠過天際,徑直貫穿九座山嶽,一道道虛影散去,鎮世九嶽瞬間化為無數細小的光點。

何良腳下,白玉天梯寸寸崩裂,化為無數碎片,落向無垠的荒原。

與此同時,外界

隨著聖山逐漸復甦,中州神城中聚集的修士越來越多,來自諸天各域。

而接引之地所在的玄院更是成為了世人聚集的焦點。

就在此時,一聲悠揚的鐘聲響徹蒼穹,讓玄院周圍的世人瞬間一驚。

一位院中弟子回頭,面露疑惑:“明明沒人進去啊,怎麼會有鐘聲?”

轟!

鐘聲再響,眾人面露詫異,好整以暇看向那道巨大的光柱。

人群中議論紛紛,然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鐘聲接二連三的響起,久久難以平息。

玄院內外的世人神色逐漸震驚,一位位大人物衝向蒼穹,目光灼灼望向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六聲、七聲、八聲!

神城中瞬間一靜,億萬生靈靜默無言恍若呆滯,一位位古聖騰空,一步跨出,再次現身時已是玄院上方,絲毫沒有理會玄院禁空的命令。

那位蒼老的院長鬍須顫動不停,隱約之中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八聲鐘響已是世間最頂級的天驕,風靈飛、蕭夜凝、雨惜等人無不止步於此。

但一位位大人物卻仍然抱有期待之心,就連他們自身也感受到幾分荒唐。

轟!

一聲蒼茫的鐘聲再度響起,彷彿敲在所有人心頭。

鐘鳴九響!

哧啦!

虛空被撕裂,一道渾身被霞光籠罩的偉岸身影出現在玄院上方,所有人躬身行禮,就連聖山的接引使也微微頷首,表示敬意。

大帝!

玄雲界之主降臨神城。

玄雲大帝沒有理會眾人,而是轉身望向那道巨大無匹的光柱,神色難辨。

當世之中第三人,即便算上真仙大人,那也是當世第四人!

與此同時,神城大門前

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正是之前與何良有過一面之緣的寧辰,聖殿寧總管。

望著高大的城門,寧辰臉上浮現幾分欣慰之色,緊接著便聽到了悠揚的鐘聲。

寧辰嘴角一瞥,一抹冷笑浮現,眼中盡是不屑之情,然而就在下一刻,笑容陡然凝聚。

他懷疑自己被老頭子打傻了,竟然出現了幻覺——

九聲鐘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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