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遮天騙局(1 / 1)
怕什麼來什麼。
果然,米老爺讓所有人都出去,到外面把門關上。
屋裡只剩下了杜書賢和米老爺兩個人,米老爺對著杜書賢跪下,連連磕頭:“仙長大人在上,小人米泛在下,請仙長大顯神通,救我一命。若能救我活命,無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杜書賢心裡叫苦:“完了,他真的有事,要是完不成可咋辦。”
強作鎮定,表面卻依然端著高人的架子問道:“把你的難處說來我聽。”
米泛在這裡耍了個心眼:“仙長大人法力高深,必然知道我的難處,這才趕來救我。”
杜書賢心裡鄙夷:“剛才還跪著求我救命,現在居然想詐我?”
他一搖拂塵,高深莫測地說:“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說完,杜書賢作勢就要起身離開。
米泛趕緊撲過去,抱著杜書賢的大腿不撒手:“求仙長求您救命吧,有人要殺我。”
杜書賢重新坐下:“從頭說起。”
原來,就在今天早上,米泛睡醒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他的脖子旁邊插了一把刀,刀刃刺進床板寸餘。
米泛從袖口裡掏出了一把刀和一張字條:“就這把刀,字條就紮在刀上。”
杜書賢接過字條,上寫著:“三日內讓城外饑民吃飽飯,否則就拿你的血肉喂城外饑民。”
“原來如此,”心裡頓時有了底:“送刀來的竟然是同道中人。”
知道了前因後果,說話也自然許多:“貧道正是為此事而來,請米老爺在城外廣開粥篷。到時候饑民得濟,這些人也就放過你了,米老爺自然性命無憂。”
米泛還是磕頭:“仙長,您別為難我了,開倉這事我做不了主啊。”
杜書賢感到奇怪:“這城內的米鋪都是你米家的產業,你怎麼會做不了主?”
米泛為難地說:“鋪子是我的,可是這些糧食都是蘇杭府臺梅大人的,放在我的鋪子裡寄賣。賣米的錢裡,九成五也都是被梅大人拿去的。老百姓都說我米老爺富甲一方,可誰知道我其實只能拿到五分利的辛苦錢而已。”
杜書賢問:“這是怎麼回事?你詳細跟我說說。”
原來這蘇杭城的府臺叫做梅利兼,梅家和賈家世代姻親,梅家主富,賈家主貴。
而且梅利兼還有一層關係,他是賈姒道的外甥。
梅家幾乎佔了江南地區大部分肥差,是賈家的錢袋子;而賈家佔了京都內外各個要職,是梅家的保護傘。
兩百多年的經營下來,賈家權傾朝野,更出了賈姒道這樣的一人之下的人物,門生故吏更是遍佈天下。
而梅家成了整個江南最大的地主,並且佔據著最富饒的土地。
粗算下來,全國有半數以上的米糧都是他們家出產的。
杜書賢等人城外見到的那些饑民,其中超過半數都是梅家的佃戶。
佃戶們為梅家辛勤耕種一年,到頭來只能得到五分之一的收成果腹。
五年前,梅家釋出了新規定:國稅納糧必須由佃戶負擔。
從那時候起,佃戶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忙活了一年,到過年都吃不上一頓葷腥。
前幾年,年景不錯,佃戶們的收成還勉強有些富裕。
可是去年的時候,江南鬧了一點小災,地裡的收成減少了一成。
其實不算什麼大事,只要梅家隨便讓出一點抽成,這點減產根本不足為慮。
可是去年賈姒道過六十大壽,梅家為了給賈姒道送禮,非但沒有減免佃戶們的抽成,反而多收了一些。
尤其是去年的時候,還新增了給皇帝選妃、修宮殿的稅款名目。
那些凶神惡煞的差吏收走的不只是老百姓最後一點口糧,還來年播種的種糧。
可憐的老百姓交了國稅正課的“丁稅”、“地稅”,還要交“選妃稅”、“花園稅”、“宮殿稅”……。
杜書賢忍不住問道:“當朝皇帝雖然沒什麼能力,可他不是這種荒淫無度的人,更從來沒有收過這種稅啊。“
米泛一臉喪氣地說:“整個江南都是這麼說的,我也一直是這麼以為的。可是直到前兩年,我去了一次北方,這才發現:原來那些雜稅其實都是梅家和賈傢俬自收的。”
老百姓只知道“無德皇帝”驕奢淫逸、昏庸無道,卻少有人知道這些錢其實都被梅、賈兩家侵吞殆盡,皇帝幾乎不知道這些事。
可憐這些人直到餓死,都不知道自己罵錯了人。
說到這裡,米泛幾乎垂淚:“原本我一直覺得這些人窮是無德皇帝害的、是天經地義的,是他們命不好,跟我沒有關係。可是自從我認清了梅家的所作所為之後,我就後悔了,我意識到是我錯了,我成了梅家的幫兇。可是我陷入太深,已經回不了頭了。”
杜書賢有些憤怒,他問道:“難道任由梅家無法無天,沒有人可以管嗎?”
米泛搖搖頭:“絕對沒有,梅家在江南,就是絕對的權威,所有讀書人想要考取功名,就必須順著他們的話,參與到他們的騙局中來。這些人當官之後,不管做多大的官,都會成為梅賈兩家的附庸。”
這些資訊太震撼了,杜書賢還需要時間適應。
米泛跪著哀求:“這位仙長,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求您跟各位英雄好漢們說說,冤有頭債有主,這事逼我沒用啊。”
杜書賢一聽:這裡誤會大了,也怪我來的時間太巧,他拿我當成與送刀人是一夥的了。
嘆息一聲,站了起來:“你的難處我知道了,現在就去查實。如果情況屬實,我想辦法保你;可如果要是被我發現你在騙我的話,那要殺你的可就不只是一批人了。”
再一次穿過三進院子,杜書賢才回到了街上。
徐天德帶著大家來到“齊發財客棧”落腳,這事全城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了。
老闆見到這麼多人要來住店,頓時樂得合不攏嘴。
按照他的說法,自從城外出現饑民以來,城裡的客棧就都做不下去了。他遣散了所有的夥計,一個人苦苦支撐到現在,兩個月都沒能開此張。
正說話間,外面又進來了五個人,個個都是精壯的漢子。
老闆頓時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太好了,又來一批客人,加上你們幾位,我的客房剛好住滿了,看來風頭是要過去了。”
為首的人抽著一根精緻的小菸袋,若有所指地說:“是啊,風頭快過去了,好日子就要來了。”
杜書賢彷彿鬥氣一般,拿出了自己的熟銅長杆大煙袋,呼哧地冒著煙:“我覺得未必,這風頭挺硬,沒那麼容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