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張輝瓚(1 / 1)
天到中午,蘇杭城裡又出來了車隊。不過這次不是收屍的,而是舍粥的。
看了三天白戲的梅利兼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是本地父母官這回事,終於捨得施捨一點“善心”了。
然而當梅利兼帶著車隊走出城門的時候,城外空空蕩蕩。找遍四門,哪裡還有半個饑民的影子?
氣得梅利兼在城門口鬼吼鬼叫:“你們這幫賤民,離開了我梅家的庇護,你們連地都沒有、連房子都沒得住、連飯都吃不上!”
吼了一通還不解氣,梅利兼抬手把車上裝的粥桶打翻,桶裡的水嘩啦流了一地。
再看地上的米粒,只稀稀疏疏鋪了小小的一灘,而且夾生者居多。
梅利兼不顧自己腳上那雙嶄新的雲靴,不停地踩著地上的夾生米還在洩憤:“你們這些賤民都給我聽好了,我梅老爺就是你們的天。”
“只要是我梅老爺的決定,對你們罰也是賞,賞也是罰,你們全都得給我受著。”
“離開了蘇杭城又怎麼樣?整個江南,無論到哪裡都是我梅家的天下!”
難民的隊伍很龐大,數千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白州府進發。
路上,徐天德問:“書賢,你把梅乾花引到亂葬坑裡,他能上得來嗎?”
杜書賢想了想:“應該沒問題,坑挖得並不深,坡也不陡峭,可以上來的吧。”
可杜書賢不知道的是:梅乾花在亂葬坑被嚇得腿軟,被救上來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
兩天後,梅利兼終於找到了他,把他從坑裡拉了上來。這兩天裡,梅乾花一直靠生吃人肉度日。
上來之後的梅乾花精神開始失常,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而且力大無窮。瘋勁一上來,十個武教師都制不服他。
數千人結伴而行,沒有人會覺得寂寞。
走了兩天之後,遠離了蘇杭城地界,道路上又見到了生機。
天空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冬日的餘威藉著雨勢,逞著最後的兇頑。
難民們自發的收集材料,用茅草紮了幾十件斗篷,優先分給了杜書賢一行。
杜書賢連忙說:“這個我不要,還是給孩子們穿吧。”
說完,杜書賢要把斗篷給身邊的孩子,可孩子們全都歡鬧著跑遠了。
有一個孩子太小,跑的時候摔了一跤,把身上滾成了個泥猴,引得大人們一陣歡笑。
把斗篷讓給老人,老人家們也不要;讓給女人,婦女們也直襬手。
有個長者顫顫巍巍地走出來說:“你們都是好心人,救了我們大家活命,這麼大的恩情,我們還不上啊。我們現在一無所有了,唯有這件斗篷能送給你們,貴賤是個心意,你們就穿上吧。”
長者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所有人都在附和:“對啊,穿上吧。”
看著杜書賢等人把斗篷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綻放出了真誠的笑容。
誰說春寒料峭?杜書賢此時的感受分明是: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到了吃飯的時候,大家自發地組成小隊,撿柴火的撿柴火,挖野菜的挖野菜。
這時,就看出了一群武林人士的作用了。
徐天德和孫宗,還有他們手下的兄弟個個都有身手,而且還有豐富的野外生存的經驗,每天都能有些野味的斬獲。
雖然是人多肉少,但是大家都很知足。
到了夜晚,數千人的住宿又成了一個問題。
有客店的地方還好,杜書賢用錢開路,大傢伙擠一擠也就過去了。
若是到了荒郊野外,大夥只能幕天席地著睡覺,有年輕的漢子們輪流負責值夜。
就這麼走了十多天,終於來到了白州府的地界。
自張輝瓚豎起反旗以來,他在各個路口關隘都設定了簡易的關卡。
當這數千人靠近關口,把守關的民兵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地發出烽火。
杜書賢見狀,連忙縱起輕功,一跟頭翻上了被充作烽火臺的巨石。
先用熟銅煙桿把烽火下的燃料打散,然後再向民兵們解釋:“我們不是敵人,都是被梅家逼上絕路的老百姓,來此地投靠張輝瓚將軍的。”
民兵被突如其來的杜書賢嚇了一跳,聽了他的話,又抬頭看了看這陣勢,幾千人裡有一半都是老弱婦孺,自然也就信了。
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過關,民兵哀嘆一聲:“我們同伴五個人,也都是被梅家逼得沒活路才來的。本以為我們就夠慘了,可哪知道你們的慘比我多太多了。”
遠處有一匹馬跑過來,馬上載著一個穿著軟甲的斥候。
這名斥候原本是來詢問剛才烽火被點燃的問題,可是他第一眼卻看到了一大群人過關的場景。
他根本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烏泱烏泱的人群,差點就被嚇得滾下馬來。
在原地胡亂拽著韁繩,終於把馬頭調轉過來,趕緊就往回跑。
杜書賢連忙往前追,高呼道:“別跑,我們都是老百姓,來投靠張輝瓚將軍的——”
可斥候哪裡聽得進去?他更加玩命地打馬,往白州城飛奔而去。
終於,杜書賢把這名斥候堵在城牆下。
看著對方只有一個人,而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那斥候抓住機會拔出腰間短刀,朝著杜書賢揮砍而來。
杜書賢急忙用攔面叟抵擋,兩下就把人打下馬來,按在地上制服了。
就當杜書賢以為終於有機會可以解釋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接連響起利刃出鞘的聲音。
急忙低頭,就勢向前一個滾翻,堪堪躲過了砍向脖子上的一刀。
“慢!別打!聽我說!”杜書賢舉起雙手高聲叫喊,終於讓民兵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正好常玉春帶著徐天德和孫宗等一班兄弟也到了,大家這才能夠好好說上幾句話。
又有著眾多父老作證,這才把剛才的誤會解開。
訊息很快極上報到了張輝瓚耳中,他放下正在吃飯的碗,親自出城迎接。
只見他穿著一身白袍頗顯得英俊,唯獨這粗獷的面龐與文生公子的頭巾有些不搭。
張輝瓚一踮腳,輕輕鬆鬆地站上了城門口的栓馬石,引起了群眾們一陣讚歎。
放眼望去,數千人只能穿著一身破爛,那蓬頭垢面、流離失所的樣子,讓張輝瓚留下了熱淚:“好,你們來了就好,來到我這就是回家了。”
當即,命人造冊入戶,每家分配房屋、田地等。
由於這些人來得晚,所以只能住在城外。
好在城外有許多新蓋的空房,房子裡還有現成的傢俱和農具。
並且還有福利:剛來的人可以按人頭可以領二十斤糧食,半斤臘肉,油鹽等若干。
不必擔心這麼多人會把白州府搬空,前任府臺可是留下了海量的財富。
張輝瓚宣佈了白州府的制度:
凡是務農者,每戶分得一畝三分良田,稅費為十成取一。
凡是做工者,每戶分得十日所需生產物資,販貨所得十成取一。
凡徵兵勞役者,每戶三丁取一,無後且無兄弟者不計。
凡法律共四章:殺人償命、傷人者刑、詐騙者刑、欠債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