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失算(1 / 1)
晚上吃飯的時候,學子們跟這些農民居然話起了離別不捨之情。只不過,農民們並不能理解這些學子們文鄒鄒的話語。
當晚,村長將學子們組織到一起,帶領全體村民載歌載舞向學子們致謝。
小村落的荒腔野調遠不如這些讀書人早先看過的華麗表演,可是再華麗的表演也不如眼前這些樸素而充沛的情感。
學子們也是到這時候才知道:如果讓這些村民自己開墾這片荒地的話,需要先花至少一年的時間節衣縮食,存下足夠的糧食。
然後,為了保證現有的土地不會荒廢,只有趁著農閒的時候才能開墾。並且一旦到了天寒地凍的時候,這些地又耕不動了。
總的算下來,就算發動全村人要想把這麼大一塊地開出來,至少也要花兩三年的時間。
而如果是一戶外來的人想要在本地開田置業的話,至少需要兩代人的努力。
最後村長哽咽地說:“多虧了你們,到今年過年的時候,村民們都能吃上一碗不摻麩皮的米飯和幾塊真正的肉了。”
學子們都不說話了,這幾個月裡他們的歷經了巨大的心裡波動,從一開始的怨憤到無奈;從被迫接受到主動開工,最後大家熱情高漲地攻克了兩個巨大的難關。
直到現在聽了村長的話,他們終於知道自己的勞作竟然有這麼大的意義。
也明白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道理:如果沒有這些農民的勞作,自己所享受的一切都將是空中樓閣。
隊長對大家說:“恭喜眾家學子,你們可以回城裡去了。”
徐茂才笑著搖搖頭:“明早再走吧,今天走不動路了。”
次日清晨,村民們還沒起的時候,所有學子都悄悄爬起來了。
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著不大不小的細雨,這種天氣下還要趕路,是最討厭的了。
可是這些學子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些弱不禁風的樣子,這種程度的風雨算不得什麼。
出了村口,藉著並不明媚的陽光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村莊,大家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不捨。
徐茂才招呼道:“走吧,村民們快起床了。”
隊長問他:“你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難道沒有什麼感情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能做和該做的事。”徐茂才看著隊長回答:“我們需要做的並不是親力親為地幫村民開荒耕地,而是用我們平生所學在更高的層次上幫助這些村民過上富足的生活。”
隊長也看著徐茂才的眼神:“我沒有你們那麼大的文化,我也沒有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們每個人都跟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要是由現在的你們來當官的話,我們老百姓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城裡來了一群怪異的人,士兵們簇擁著一群破衣爛衫、渾身溼透、打著赤腳的“盲流”。
他們的模樣實在怪異,又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押送,途徑的百姓見了都只敢繞著走。
在家門口望著大雨發呆的小孩都被嚇得哭著跑了回去,反倒是那些淘氣捱揍的小孩子全都嚇得不敢哭了。
來到府衙,早就有人送上了乾爽的新衣新鞋,渾身裡外煥然一新。
府衙內堂,杜書賢帶著兩位夫人和徐天德、常玉春、劉博文、李群治擺上了四桌酒席,邀請眾家學子入座。
四大桌子菜層層疊疊碼得老高,讓這些幾個月沒見過葷腥的人眼睛裡冒出了綠光。
杜書賢把眾人挨個看了一遍,伸手捏捏每個人的肩膀,感受著他們的肌肉線條,不住地點頭:“好,幹得不錯。”
回頭看到了徐茂才,認了半天才認出來:“你不就是原先那個小胖子嘛,刨筍烹食休言早,待成老竹難入唇。”
徐茂才不好意思地笑了:“杜公別取笑我了,那首破詩我現在都不好意思看。現在我瘦下來了,這件衣服大了好幾圈,以後我能省下不少布呢。”
滿堂都洋溢著歡快的笑聲。
杜書賢清了清嗓子,走到最前面:“下面我簡單地說一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縮回了手腳,靜靜等待杜書賢訓話。
停頓了一下,杜書賢說:“吃飯。”
見沒有人動,杜書賢又重複了一遍:“我說,吃飯。”
徐茂才“提醒”道:“你不是要簡單地說一下嗎?”
杜書賢點點頭:“對啊,吃飯,還不夠簡單嗎?難道非得餓著肚子看著滿眼的飯菜,聽一大段長篇大論你們才安心嗎?”
眾人又是一陣歡笑,杜書賢說:“你們也給我記住,我這裡只要實幹的。如果只會練嘴,你們大可以去說相聲、唱快板,反正我不養你。我相信大家以後都會是我的中流砥柱,你們用人的時候,也得把那些高談闊論之士、背後嚼舌之人踢得遠遠的。”
“好。”杜書賢坐在了座位上拿起碗筷:“我最後說一遍,吃飯。”
所有人都拿起了碗筷,大吃特吃起來。
按照杜書賢的計算,這一大桌菜本該吃不完的,他是想看看誰會把這些菜帶走。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吃飯竟如風捲殘雲一般,沒多久就吃空了一大半。
杜書賢連忙支會後廚加餐,又給每桌端上來一大盆肉湯。
見到湯上來,大家都高興了,紛紛舀湯順順喉嚨,沒多久也被吃幹抹淨。
杜書賢詫異地看著滿桌空盤,簡直比洗的還乾淨。
王菖蒲拿起了盤子裡最後一根芹菜,躺在椅背上慢慢咂著滋味:“不錯,還是跟你們一起吃飯香。看著你們吃,我都比平時多吃了一大碗。”
羅嬌娘也吃得不錯,正在溫文爾雅地品著碗裡最後一點湯。
只見她動作斯文秀氣,面前的堆積的一大攤骨頭似乎與她沒有關係一般,至於剛才那個直接用手扯蹄膀的人……那是誰啊?不認識。
徐茂才站起來,帶頭向杜書賢致謝:“感謝杜公這幾個月的費心教誨,我們都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往後,我們一定會對得起今天這頓飯的。”
“失算了,失算了。”杜書賢長懊悔不已:“以後不能請你們吃飯,你們的吃相太嚇人了,主要是太虧本了。”
吃完了飯,眾學子主動要求處理公務,劉博文苦熬苦業了幾個月,今天開始總算能輕鬆一些了。
此間事了,杜書賢把目光又放在了豐臺府:“祁門關楊鎮,聽說你最近受了委屈,那不如就歸順於我吧。”